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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國師大人的小青龍(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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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劉副將趕忙捂住他的嘴,一臉緊張道:“我的總兵大人誒,您可小聲點吧!”

胡文銃用力點頭,然後把他的手扯了下來。

“那她身上的那些傷……”他問道這裏,忽然就閉上了嘴。

易和釗是前軍副將,被敵軍抓住了,必定是先要嚴刑拷打,逼問軍情。

一個姑娘被一群兵士扒光的下場是什麽,他胡文銃即便不問也能想象的到。

“和釗,和釗她。”

劉副將一臉哀痛的閉上眼睛,然後點了點頭。

‘砰’的一聲,胡文銃一拳重重的砸在了木桌上,“焱元軍那群王八蛋!爺爺我現在就帶人宰了他們!!”

此時的林十安坐在帳中,將一勺米粥遞到了易和釗嘴邊。

可對方卻偏過頭,毫無血色的唇瓣抿的死死的。

“你不願喝,可是嫌棄我熬的不好?”林十安的聲音故意放的很輕。

易和釗在聽到‘我熬的’這三個字時,眼簾顫動了一下,可很快就又沒了反應。

“我嘗過了,味道還可以。”勺中的粥已經涼了,他放回碗裏又重新舀了一勺,再次遞了過去,“就喝三口,聽話。”

“主帥,讓我走吧。”說出這句話的易和釗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求你了。”

林十安看著她,調侃著道:“你可是我手底下最得力的副將,臨陣脫逃,可是要被軍法處置的。”

“我是女兒身,私自入營,也要被罰五十軍棍。”

三十棍就能將人打成殘廢,五十棍幾乎就是活活打死了。

“那是東淩的軍法,這是我的軍營,我說了算。”

林十安不厭其煩的一次一次的將勺子遞到他的嘴邊,就在一碗米粥就要涼透時,易和釗終於張嘴吃下了第一口。

“我們相處了這麽久,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釗字一聽就是男子的名字,易和釗必然不是她的真名。

“和溪,易和溪,阿釗是我弟弟。”

當年荊國大軍火燒冶克城,他們姐弟倆正是在那次被林擎烈從大火中救了出來。

後來,弟弟死了,她存活在這世上的唯一念想,就是報恩。

她知道軍營不會讓她一個女子入營,正好她的嗓子也在被煙塵熏壞了,於是她就頂替了弟弟的身份,從火頭軍開始做起。

每個夜晚易和溪都趁眾人入睡,無數次的練習劈砍和射箭,只為了有朝一日能還林擎烈的救命之恩。

可沒想到,她還沒來得及報恩,林擎烈就重傷去世了,所以她只能跟著林十安,等有朝一日在這戰場上替他死了,也算還了大將軍的恩情。

“易,和,溪。”林十安溫潤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回憶,接著她就聽到了一句帶著笑意的誇讚,“好聽。”

易和溪死灰般的眼眸動了動,“林十安,你放我走吧。”

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也是最後一次。

“你知不知道我在那營帳中……”說到這裏,她纖細的手指就用力的抓緊了被子,用力到手背上的關節都泛出了白色。

“我什麽也不知道。”不知過了多久,林十安的聲音才再次響了起來,“我只知道,你是個好姑娘。”

“和溪,人活著才有希望,你死了,就真的什麽也沒有了。”

說完這句話,他就站起身出去了。

“派人去最近的邑陽城中尋四位女子,最好是性情溫和和順的,找來後一步都不許離開易副將。”

“是!”

僅僅只用了八個月的時間,林十安就打退了五國百萬大軍,真正坐實了他戰神之名。

一時間,五方十國聞東淩而色變,再無一國敢起進犯之念。

“怎麽回事!”剛剛回到軍營的林十安,眉宇間滿是焦灼。

“易副將捅了自己一刀,要不是衛將軍在場,人可能就……”

林十安進帳時,衛雲繼正在包紮手上的傷口。

“衛叔。”

見他眉心急促的樣子,衛雲繼笑了笑道:“小傷,不礙事。”

等林十安坐下後,衛雲繼便讓其他人先出去了。

“十安,軍醫說和溪她,她有了身孕了。”

林十安猛然一震,終於明白情緒已經穩定下來的易和溪為何又會自裁。

營帳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沈默,兩個人很久都沒有開口。

這天晚上,林十安來到易和溪的帳中。

今天的那一刀,本來是要刺中腹部的,衛雲繼用胳膊擋了一下,這才偏到了肋下,好在刀尖沒入的不深。

易和溪露出的手腕和頸側滿是深刻的刀疤,她想死,可所有人都要她活著。

“餓不餓。”

林十安知道說了也不會有回應,但他還是要問。

易和溪就像一具屍體躺在那裏,孱弱的似乎連呼吸都快沒有了。

林十安就這樣坐在床邊,從入夜坐到了黎明。

天亮時,他看著易和溪說了一句話,“我娶你,我做你孩子的爹。”

——

“萬萬不可!!”

當林十安把這件事告訴胡文銃他們時,一向冷靜自持的衛雲繼竟第一個站出來反對。

“主帥,這絕對不行,國師他——啊——”司空齊還沒將話說完,就被一旁的徐參將狠狠踩了一腳。

林十安就像沒聽見那兩個字一般,神色清冷的看向衛雲繼,“給我一個理由。”

他知道這帳中的所有人,不可能是因為易和溪被汙了身子才反對,所以他才要個理由。

“大將軍若是在世,是絕對不會同意這門婚事的。”

林十安笑著搖了搖頭,“我爹會同意的。”

“主帥,這,這真的不行啊!”

胡文銃臉色憋的通紅,可他們之前都拿家人的性命立過誓,一個字都不能說。

“我娶!我願娶易副將為妻,我一定會對她好的。”斥候長周啟立站了出來。

林十安看著他一副咬緊牙關的模樣,笑著道:“那你家裏給你訂的那門親事呢,那姑娘就這樣被不明不白退了婚,她又何其無辜。”

“主帥……”

司空齊等人還要再勸,可林十安卻擡起手阻止了。

“好了,此事就這麽定下了,別再說了。”

等沈衍趕到邑陽城時,城主府已經掛滿了紅色的彩綢。

“親娘嘞,你可算是趕到了,真把老子要急求死了。”司空齊看見沈衍的第一眼,就抓住他的肩膀把人朝裏面推。

“你今日再不來,主帥明日可就要大婚了。”

沈衍虛浮的腳步倏地頓住,微淺的瞳孔劇烈的顫動起來。

“你說……什麽。”

司空齊看他一副猝然懵住的模樣,急得不行,吼著道:“主帥要成親了,他要娶別的女子為妻了,聽懂了嗎?!”

沈衍本就緊縮的雙眸中,瞬間便浮起了無盡的淒惶。

他身體顫抖的厲害,口中竟立刻直接湧出了鮮血。

司空齊見狀頓時心中大駭,兩只眼睛瞪的如銅鈴一般。

“國師大人!”一旁的王平趕緊上前扶住了沈衍的手臂。

等眼前的黑暗褪去,沈衍一把揮開兩人,踉蹌著朝府中走去。

他一邊走,一邊用袍袖擦著唇邊的血跡,不斷流下的鮮血很快便染濕了他玄色的衣袍。

可玄色墨黑,血跡沾染在上面竟半點也瞧不出來。

剛剛換下喜袍的林十安只聽見房門發出一聲巨響,沈衍就這樣滿身狼狽的走了進來。

“安安,安安……”他搖晃著過來抓住他的手,窮極這一生,他都從未這般無助過,“我有話要……”

“沈衍,好久不見。”

以前的林十安,滿身的幹凈陽光,只要一看見他,便會飛奔進他的懷裏。

可現在的林十安,眼眸依然澄澈斐然,只是裏面充斥的冷漠,瞬間便灼傷了沈衍的肺腑。

“不要娶她,不可以,我求……”

“沈衍,我不是一個玩具。”林十安再一次打斷了他的話,“你不想要的時候就扔的遠遠的,別人要撿走的時候卻又舍不得了。”

“我沒有。”沈衍的眼中滿是淒涼,口中的腥甜味也格外濃重,“我真的沒有。”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的顫抖著,捏的林十安生疼。

可這點疼又算什麽,心死的滋味他都嘗過了。

熬不過去,哭也能哭過去,就算是爬,他也爬了過來。

只要無心強求,再強烈的愛意,也總有塵埃落定的一天。

“她懷了我的孩子,我明日一定要娶她。”

兩人的心臟像是被同一只紮滿刀片的大手捏緊,窒息感瞬間沒頂而過,將兩人直接吞噬殆盡。

不知過了多久,沈衍竟發出一道笑聲。

頹然又悲悸的笑意掛在他一向岑冷的唇角,顯得既可悲又可憐。

“跟我再下一盤棋,贏了你就娶她,輸了,跟我……”

“我不可能輸。”林十安說的一臉平靜,可心口卻無時不刻不在絞痛著。

一盤棋,兩人從天明下到夜深。

衛雲繼他們在門口都快急瘋了,卻沒一個人敢推門進來。

“你輸了。”林十安在棋盤的角落放下最後一子,神色淡然的說道。

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他贏了棋術冠絕天下的他。

沈衍早就知道他輸了,就在林十安拼盡全力要贏他的時候,他就一敗塗地了。

見他坐在那裏一動不動的樣子,林十安主動站起了身,“若是你願意,留下來喝杯喜酒吧。”

說完這句話,他就扔下他走了出去。

我曾經栽了個跟頭,摔的頭破血流,重傷難愈。

可現在我見到了你,卻像什麽也沒發生一樣站了起來,還要平靜無波的告訴你,我走了,我這次,真的要離開你了。

等司空齊他們從外面沖進來時,棋盤上的凹線已滿是鮮血。

沈衍坐在那裏,就像死了一般,眼中全是灰敗之色。

“你為什麽不告訴他!”衛雲繼上前咬牙抓住了他的前襟。

“沒有意義了。”

一場棋局,讓沈衍眼睜睜的看著那個曾許他一生的人,就那樣坐在高頭大馬上,許了另一個女子十裏紅妝。

那張俊美出塵的臉,就跟他在夢裏看到的一模一樣。

易和溪已經懷孕五個月了,即便是用寬大的喜服擋著,還是能看見微凸的肚子。

“迎新娘——”

在林十安親自將喜綢放在易和溪手裏的那一刻,別說是沈衍,連衛雲繼他們都有些難以承受。

他們不敢去看那曾經宛如謫仙的人如今是什麽神情,他們只知道,情況到了這個地步,已經是不能再糟糕了。

一個娶妻生子,一個孤獨終老。

他們竟說不清楚,在這一場兩敗俱傷裏,到底是誰更狠心。

“一拜天地——”

林十安轉眸看了蒙著蓋頭的易和溪一樣,然後一起跪在了松軟的蒲團上。

“二拜高堂——”

第二跪,跪在在座眾人臉上絲毫不見喜意。

“夫妻交拜——”

林十安面朝的方向,正好是沖著沈衍。

“禮成——送入洞房——”

要換成平時,司空齊早就一蹦三尺高,叫喊著要鬧洞房了。

可如今,整個前廳卻寂靜一片,比辦喪事的氣氛還要悲戚。

“為什麽不是我。”沈衍喃喃自語的聲音響了起來,重重的砸在所有人的心間。

“為什麽,不能是我。”

成親禮我來了,喜酒我也喝了。

我以為這是一場夢,只要我熬過去,再醒過來時,你就還是我的。

自從這場婚禮過後,眾人便再也沒有見過沈衍。

易和溪從此也不再做男子裝扮,梳起夫人發髻的模樣,倒是平添了幾分清秀和婉。

四個多月後,鎮北王妃艱難產下一子,直到半年後,眾人才一起前往北境。

林十安從外面回來,第一時間便去了易和溪的廂房。

“今日兒子乖不乖,可有哭鬧?”

易和溪走上前,自然的解下他的披風,溫柔的道:“奶娘餵了奶便睡了,現下還沒醒。”

林十安凈了手便朝內室走去,一個小嬰兒躺在他親手做的小木床裏,半張著嘴睡的正香。

“感覺好像長大了一些。”他用手指撥了撥暖嫩嫩的小手。

易和溪聽了這話,簡直哭笑不得,“王爺您早起才出去,這還不到正午,哪裏就長的這般快。”

林十安聞言也笑了起來,“那是我這個做爹的太心急了。”

他雖然笑著,可易和溪卻看出這份笑意並未抵達眼底。

她明白,他從未忘記那個人。

他給孩子起名叫林摯終。

一生摯愛,有始無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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