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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國師大人的小青龍(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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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兩人沐浴過後躺在床上說話。

“沈衍,你以前說過的那個命定之人……”林十安語氣有些猶豫,“就是我嗎?”

沈衍垂眸看著他,“還能有誰。”

林十安從他懷中擡頭,緊張道:“那你是因為算出我是命定之人才喜歡我的嗎?”

沈衍看著他,忽然伸手從後面扣住他的後腦,另一只手又擡起他的下巴,交換了一個綿長的深吻。

“我心悅你,只因你是林十安,無關玄術命理。”

林十安被吻的眼尾泛紅,直接將臉埋進了他的肩窩。

“沈衍。”不知過了多久,他悶悶的叫了一聲。

沈衍放在他背上的手指動了一下,“嗯。”

“之前說娶你的事,我是認真的。”

直到愛上這個人,林十安才明白自己不老不死的意義。

他這漫長無盡的妖生,就是在等待沈衍的出現。

彼之血肉,融入己身。

他現在才意識到,可能在掀開沈衍面具的那一刻,自己就已經動心了。

一見鐘情,是見色起意,也是緣分始終。

林十安扣住沈衍的手指,輕聲道:“不見白頭相偕老,只許與君共天明。”

沈衍的另一只手臂緊緊的扣著他,在他額上落下幾個細碎的親吻。

“林十安,我等你回來成婚。”

不過至於誰娶誰,今晚在這床榻上發生的事,就已經可以說明一切了。

五日後,大軍出征。

林十安穿上那身烏金鎧甲,依舊是東淩國所向披靡的戰神。

但是神也會有信仰,他的信仰正是他的情之所鐘。

“沈衍,等我回來。”

他最後沖著城門喊了一聲,便頭也不回的出發了。

這一仗,整整打了一年零五個月。

東淩國九位大權在握的藩王,五人死於林十安的刀下,四人淪為籠中之囚。

在所有臣民的眼中,林十安從始至終都贏的輕而易舉,真正應驗了那句,三軍易得,一將難求。

但只有跟隨他的將領們知道,這一仗從一開始便是步步荊棘。

軍糧被截,戰馬瘟疫,西南十三府全部歸降叛軍。

總兵統屬貪生怕死拒不來援,不僅如此,還給敵軍通風報信。

這重重艱難,任何一樣放在尋常戰役之中,都是敗軍之象。

可林十安身為主帥,卻用以戰養戰的方法,平定了整個西南的叛亂。

“陸恒致那個狗娘養的,老子回京非揍他不可!”司空齊喝了酒,用詞愈發粗魯起來。

俗話說的好,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可當時大軍都走到了平陽關,戶部的軍資竟然才剛剛出發。

糧草半路被截後,攝政王竟然上奏說國庫空虛,且鎮北王向來戰無不勝,定能克服此等難關。

那時眾將在軍營裏得到消息,連一向有儒將之稱的衛雲繼都啐了一句臟話。

林十安聽到司空齊罵的話,無所謂的笑了笑,然後端起了面前的酒碗。

“主帥!”易和釗見狀,立刻勸阻道:“您身上的傷勢還未痊愈,還是不要飲酒了。”

林十安看著他,“小傷而已,不必……”

“那也不行。”在這種事情上,易和釗總是格外嚴苛。

林十安明白他的好意,只好無奈的放下了酒碗。

此時,一名參將掀帳而入,跪地道:“主帥,罪臣鄭楚寰求見於您。”

林十安面容冷淡的開口道:“若只是求饒告罪,不必理會。”

參將拱手,“他說有一件機密之事想要親口告知於您。”

鄭楚寰,便是此次眾藩王造反的罪魁禍首——湛江王。

“他奶奶的,”喝的半醉的司空齊從位置上站了起來,“不必勞動主帥,老子去看看他要說什麽!”

“司空將軍請留步。”這時易和釗突然開了口,然後轉向林十安道:“主帥,自從鄭楚寰被俘便一字未吐,如今卻又主動開口,不如您親自前往,聽聽他要說些什麽。”

林十安垂眸想了想,然後起身走了出去。

到了關押鄭楚寰的軍帳裏,他邁步走到半人多高的囚籠前,居高臨下道:“說。”

滿身汙糟的鄭楚寰慢慢擡起頭,扣在脖子上的鎖鏈頓時發出一連串的響動。

他渾濁的眼睛看向林十安身後的易和釗等人,聲音嘶啞的開口道:“我只與你一人說,你讓他們先出去。”

“階下之囚。”林十安眼中沒有一絲溫度,“豈容你有選擇餘地。”

“哈哈哈哈哈哈——”鄭楚寰聽到這句話忽然仰頭大笑起來,“不愧是東淩戰神,敗於你手我也不冤。”

林十安沒耐心聽他這些廢話,“你若還不說,本帥現在就砍了你的雙腳餵狗。”

鄭楚寰臉上依舊帶著痛快的笑意,兩只手卻忽然緊緊的抓握在籠柱之上,“你可知,我與那八位藩王為何要反?”

“自然是你們狼子野心,想要謀朝篡位。”一旁的衛雲繼開口道。

“我們謀朝篡位,哈哈哈哈。”鄭楚寰再次大笑了起來,然後指著林十安道:“有他在東淩國一日,又有誰敢?”

“你到底想說什麽。”林十安眼底劃過一抹寒光。

“若我說,我們一早便知你會來討伐西南收回藩地,我們起兵全是被逼之舉,你信也不信?”

“你放屁!”司空齊氣憤大吼道:“照你說是有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造反的?”

“這刀,是懸在我們頭頂上的。”鄭楚寰的聲音忽然放低了許多,“什麽國師觀星測運,全都是借口。”

“你先幫東淩除了外辱,如今又解了內憂,林十安,你立下這不世戰功,你以為你會有什麽好下場?”

“住口!!”易和釗直接拔出佩刀指向了他。

鄭楚寰卻是全然一副豁出生死的模樣,“要殺便殺,事到如今你以為我還會怕嗎?”

說完,他又轉眸譏諷看向林十安,“你若不信,我藩王府的暗室中便留有密信,你進去一觀便知。”

見他說的這般斬釘截鐵,眾位將軍的目光都投向了林十安。

正如鄭楚寰自己所言,他已是必死之人,完全沒有說謊的必要。

若真如他所言這般,那這一切都是早有預謀。

林十安看著籠中的鄭楚寰,忽然露出了一個戲謔的笑容。

“就算老天爺說國師害我,我也不會疑他半分。”

說完這句話,他便毫不猶豫的轉身出帳。

而鄭楚寰聽到這句話,先是漠然的怔了怔,緊接著便像瘋了一樣連聲叫好。

“衛將軍,我覺得還是有必要去一趟藩王府的暗室。”眾人行至半路,胡文銃面色凝重的開口道。

衛雲繼蹙著眉點了點頭,“我也是這般作想。”

說完,他就看向胡文銃道:“你帶一隊人今夜便去,小心一點,切勿讓主帥發覺。”

胡文銃拱手,“末將領命。”

三日後,鄭楚寰將衛兵送來的瓷碗摔碎,用碎片割喉身亡。

林十安聽到這個消息,神情沒有一絲波動。

這四位被俘的藩王即便押至上京也是身首異處的下場,早死晚死都是死。

“主帥。”

林十安剛剛換完傷藥,衛雲繼便走了進來。

他反手披上外袍站起身來,看著對方道:“可是軍中有事?”

話音剛落,衛雲繼便直接跪地,“末將前來請罪。”

林十安立刻上前扶住他的胳膊,蹙著眉道:“有什麽事起來再說。”

衛雲繼沒有起身,而是在胸前拿出一封書信捧高,“這是末將命人從藩王府暗室中取來的密信,請主帥過目。”

林十安的神情漸漸變得冰冷起來,直起身垂眸道:“豈非連你們也懷疑國師?”

衛雲繼依舊低著頭,堅定道:“請主帥過目!”

林十安接過他捧著的書信,手腕一甩便展了開來。

他一目十行的看完,然後挑眉道:“是國師的筆跡不錯。”

說完他忽然話鋒一轉,“可這又能說明什麽?”

衛雲繼猛地擡頭,“主帥,我已拷問過其他三位藩王,他們所言之意與鄭楚寰半分不差。”

“早在我們從邊境歸京之時,他們便已收到密報,不出一年您必定會依國師所言揮兵南下,收覆藩地。”

林十安唇角微微揚起,滿不在乎道:“那又如何。”

“主帥,您——”

“住口!!”

無論是邊境之戰又或是此次的平亂之征,林十安都從未這般疾言厲色過。

衛雲繼此時看著他眼底的肅殺與冰冷,踉蹌的站起身來。

“主帥方才可是起了殺意?”

林十安闔上雙眸,深吸了一口氣道:“你先出去。”

衛雲繼臉上浮起一抹苦笑,頭一次用長輩的語氣道:“十安,你還看不透嗎,你只是太後跟國師手裏的一把利刃,至剛易折,功高蓋主。”

他擡起手,重重的落在林十安的肩上,“我是你父親的同袍兄弟,怎麽能坐視不管。”

林十安此時睜開眼睛,堅定的看著他道:“衛叔,你信我,沈衍他不是這種人。”

衛雲繼苦笑著搖頭,然後放下手朝帳外走去。

“人心善變,鐘情二字與這萬裏江山相比,不過是一場笑話而已。”

林十安唇瓣微啟,可最終也沒有辯駁什麽。

但其實他想說,只要那個人是沈衍,他就永遠不可能淪為笑話。

衛雲繼走後不久,司空齊與胡文銃也來了。

“主帥,上京我們當真回不得。”胡文銃滿臉焦急,“今日我們才知,如今整個東淩國謠言四起,都說您是紫微星降世,是真正的天命所歸!”

林十安聽了這話,面色平靜的看著兩人,“聖旨已下,大軍豈可拒不還朝?”

司空齊臉色漲紅,“我們就是不回,他們能拿我們怎麽樣!”

林十安笑了笑,“抗旨不遵,豈非謀逆?”

司空齊還要說話,卻一把被胡文銃拉住,“主帥,您帶我們回邊境去吧,待到物議平息我們再返京也不遲啊。”

林十安搖了搖頭,“若我們真的如此行事,才是著了那些小人的道。”

見兩人面露失望,他擡手拍了拍他們的肩道:“放心,無論如何,我都會保住你們。”

“主帥,我們不是……”

胡文銃的話還沒有說完,林十安便疲倦的擺了擺手道:“今日我也乏了,你們先回自己帳中去吧。”

這天晚上,他並沒有像往常那般與眾位將軍一起用飯。

易和釗端著托盤進入主帳時,林十安正在提筆寫著書信。

“怎麽,連你也想來勸我。”他停下筆擡頭道。

易和釗立刻搖了搖頭,“主帥無論做何種決定,和釗都毫無異議。”

林十安笑了笑,沒有說話。

大軍在返京的路上,整整走了兩月。

與上次皇帝親迎不同,這次連街道上都格外蕭條。

衛雲繼幾人騎在馬上,越走越心涼。

從林擎烈到林十安,皆是東淩的忠烈之將,可無論立下何等戰功,終是躲不過這天下的悠悠眾口。

眾人行至宮門前,遠遠便看見攝政王陸恒致正站在那裏。

林十安騎在馬上,居高臨下的看著陸恒致道:“本帥回京覆命,現下要入宮面聖。”

陸恒致擡頭看著他,“鎮北王不愧是錦囊還矢,就連皇上也是說見就見。”

“陸恒致。”林十安的嗓音平靜,眸子裏卻是詭奇的冰寒,“你有什麽資格與本帥說話。”

陸恒致臉上揚起一抹諷笑,“那以鎮北王所見,這天下還有何人有此資格?”

“難不成是國師大人?”

林十安那雙烏黑森然忽然浮起一抹笑意,“你覺得若是本帥現在殺了你,小皇帝會不會為了你龍顏震怒?”

“你敢!”

話音未落,林十安的雁翎刀已經架在了他的脖頸上,“攝政王若是想試,本帥也願意配合。”

無比鋒利的刀刃在陸恒致的脖頸處壓出一條血線,鮮血很快便滲了出來。

“皇上龍體欠安,明日才會宣你入宮覲見。”陸恒致偏過頭道。

見他退縮,身後的司空齊等人齊齊發出一聲冷哼。

“既然皇上龍體不適,那本帥明日再匯報軍情。”林十安收回刀刃,韁繩一拉繼續前行。

宮門前的禁衛立刻抽出佩刀,高喊道:“鎮北王請下馬留步!!”

林十安眼中泛起濃烈殺意,一字一句道:“本帥要見的,是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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