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源從坐在餐桌上一邊大爺似的抽煙一邊嘴欠，到捂著差點被大門拍扁的鼻子拎著車鑰匙站在程宛門口，也就一兩分鐘的事。

叢源楞了一會兒，寒風順著電梯縫隙掃過他的腿，他安安靜靜的轉身去按電梯。

三秒鐘後，他猛地反應過來，叢源兩眼冒火，一邊拍門一邊扯著脖子喊：“兩個沒良心的東西，過了河就拆橋，跟你們忙活了一天了，連晚上折磨林大板磚爽一爽的機會都不給我？程宛，以後我給你的只有十塊錢的盒飯自助和兩塊錢的礦泉水，給我記住了。”

付曉煙被叢源的拍門聲震的肩膀一抖一抖的，他看著一桌888的豪華套餐，想著以後要是吃不到了就太可惜了。

他拿人手短，頗有些心虛的看著程宛試探著問：“要不，讓源哥進來？”

程宛則是一臉雲淡風輕的說：“十塊錢的盒飯？他連我喜歡吃煎餅果子都不知道，早該把他趕出去的，嗯嗯。”說完，又一臉篤定的點了點頭。

付曉煙總算發現了自己寒酸的飲食結構裏存在了一樣能讓程宛滿意的東西，立刻放棄了營救叢源的義舉，賤兮兮的湊到程宛身邊，說：“程宛你喜歡煎餅果子裏放醋嗎？我喜歡……。”

不等付曉煙說完，程宛摸到付曉煙的臉，用力一擰，提著付曉煙的臉蛋子，一臉冰霜的說：“給我海膽蒸蛋，不然你也出去，你當你沒事了是吧。”

“嗻……。”付曉煙剛放下沒多久的拂塵又有了重新上崗的機會，他跟伺候老佛爺似的把海膽蒸蛋羹盛出來，切碎，吹涼，一勺一勺的餵給程宛。

吃過飯，程宛心滿意足的一瞇眼睛，丟下嘴裏叼著煙，手上收拾碗筷的付灰姑娘曉煙，打算自己上樓獨美。

“哎……，你幹什麽去？”付曉煙仿佛背後按了雷達，隨時掃描著程宛的一切活動。

他抽了兩張紙巾擦手，幾步追上程宛，從背後擁著程宛慢慢走。

“洗澡，睡覺。”接近十月的天氣，晚上已經有點冷了。

程宛被付曉煙因為發燒而更加溫熱的身體擁著，確實很舒服，他沒躲，任由付曉煙抱著。

付曉煙立刻得寸進尺，在程宛耳邊小聲問：“林浩到底餵過你吃飯嗎？”

程宛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付曉煙，溫柔的眉眼中帶著一絲挑釁的神情：“餵過的話，你想怎麽辦？我眼睛剛不行那陣子……，我媽餵過我吃飯，護士餵也過我吃飯，家裏的阿姨也餵過我吃飯，怎麽？你想挨個打上門理論理論嗎？以此證明你是正房？”

付曉煙站在那一動不動的盯著程宛，眼底透著些悲傷和無奈，程宛在付曉煙無聲的凝視中表情中慢慢浮起了勝利的微笑。

不過付曉煙已經在跟程宛在艱苦卓絕的鬥爭中學聰明了不止一點點，他沒理會程宛的避重就輕，直擊問題核心：“你媽就算了，其他的……，所以，林浩到底有沒有餵過你吃飯啊？”

“沒有。”程宛一楞，一計不成，他立刻收斂了笑容，傲嬌的轉過身摸著樓梯扶手就要上樓。

“沒有你幹嘛不幹脆點說出來，磨磨蹭蹭的。”付曉煙牽著嘴角一笑，幾步跨上臺階，擋在程宛面前，又緊抓著程宛的手臂怕他掉下去。

付曉煙笑嘻嘻的說：“所以，你是想讓我吃醋吧。”

程宛身子微微一頓，臉上竟然一紅，他低下頭，撥開付曉煙的手想回房間。

可付曉煙欺負他眼睛不好，抓住程宛的手把他拽到沒有樓梯扶手的一邊，這樣程宛就只能緊緊抓住付曉煙的胳膊才有一些安全感。

程宛在樓梯上踩空摔過，不抓著樓梯扶手就本能的害怕：“付曉煙，你幹什麽？我會摔下去的。”

程宛的尾音微微發顫，付曉煙心裏也跟著一顫，這才是他最初印象中的程宛。

溫柔，脆弱，不堪一擊，只能依靠付曉煙的眼睛幫他看路，需要付曉煙拉著他的手才能出門。

付曉煙猛地把程宛摟進懷裏，讓程宛的手落在自己手裏，擁著他慢慢往樓上走：“不會的，我抱著你，不會讓你摔下去的，就像我們回寧海的老房子那次，我也是這樣摟著你上樓的，記得嗎？”

付曉煙把程宛扶到床邊坐下，他跪在程宛身前，把頭埋在程宛的小腹上，叼開衣襟一路親吻著向下，這是他剛才就想做的事情，但被怒氣上頭的程宛硬生生打斷了。

“生病了還滿腦子都是這件事情，起來。”程宛在付曉煙的頭頂拍了一巴掌。

付曉煙被打了也不說話，環著程宛柔韌的腰更加賣力氣起來。

付曉煙的技巧一如既往的粗糙，程宛有些疼，他嘆了口氣，慢慢躺下，擡起一直胳膊壓在眼睛上，呼吸卻越來越急促。

在程宛就要堅持不住的時候，付曉煙突然停了下來，他爬到程宛身邊，表情帶著些意亂情迷：“程宛，你也喜歡我的，對嗎？”

程宛的眼睛睜開，微微喘著氣撐起身體，淡淡的說：“我去浴室。”

“你為什麽不說，你明明就喜歡我。”付曉煙任性的按著程宛肩膀偏不讓他起來。

程宛到了這個時候發洩不出來是很難受的，可他沒有縱容付曉煙，執意撥開他的手，要自己到浴室解決。

付曉煙氣急，一把將床邊輸液架的上的輸液管扯下來，把程宛的手捆了個結結實實。

“別動，我幫你。”付曉煙到底不忍心程宛難受，又低下頭，他腫脹的喉頭更加狹窄，讓程宛很快的徹底發洩了出來。

程宛脫了力，躺在床上輕喘，上衣扣子已經被付曉煙磨蹭的差不多都開了，露著一片白皙瘦弱的胸膛。

付曉煙去浴室漱了口，又返回來才把程宛手上的輸液管解開，整理好他敞開的衣服。

付曉煙爬過去，側臥著跟程宛躺在一起，把他的手握住放在嘴邊，輕聲說：“沒關系的，不喜歡我也沒關系，程宛，我喜歡你就夠了，我說過我什麽都不要了，只要能在你身邊就好。”

程宛還沒從餘韻中緩解過來，眼神是完全失焦的，耳邊嗡嗡作響，他的眼睛定在付曉煙臉上，但好像並沒有聽清付曉煙說了什麽話。

付曉煙總覺得一個月沒見，程宛好像比以前虛弱了一些，但他看著程宛情欲紓解後慵懶迷蒙的樣子，付曉煙是非常滿足的。

他擡起程宛的手，自己卻像個小孩子似的鉆進程宛的懷裏，又把程宛的手放到了自己的頭上，整個人在程宛的懷裏蜷縮了起來。

付曉煙的肺炎不會那麽快就好，他又有些發燒，滾燙的額頭抵在程宛的胸前，近乎央求著說：“程宛，你別趕我走，好不好？程宛，我什麽都沒有了，就讓我抓著你吧，讓我為你做什麽我都願意，別趕我走，好不好？”

程宛閉上眼睛，沒說話，只是轉了個身，把付曉煙緊緊摟在自己懷裏。

程宛心裏矛盾重重，可付曉煙乞求他的樣子實在是太可憐了，他輕輕拍撫著付曉煙的後背。

程宛明知道不該給付曉煙任何不切實際的承諾，可再難的事情想到頭，都有能過去的那一天，何必為難自己，也為難別人呢。

程宛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他閉上眼睛，在付曉煙的額頭上吻了一吻，說：“好，不走。”

聽到程宛的話，付曉煙猛地擡頭，連脊背肌肉都緊張的緊繃了起來：“真的？”

“嗯。”程宛點頭，緊接著說：“付曉煙，諾諾的撫養權判決下來以後，我就要去國外治眼睛了，你願意跟著我去嗎？那樣的話，你可能會面臨休學，而且並不是手術就能成功覆明的，失敗的機率也很大。”

“如果我全盲了，我會是個大麻煩，也許我會因為接受不了變成盲人的這個打擊，性格也會跟著有很大變化。會暴躁，會抑郁，會……不想活下去，可能到那時我就不是你所認識的那個我了，哪怕這樣你也願意嗎？”

付曉煙把臉埋在程宛胸膛，好像要讓他感受到自己的決心一般，篤定的點了點頭，堅定的說：“程宛，對我來說你永遠都不是麻煩。我願意，只要能陪在你身邊，我什麽都願意為你做。我長這麽大，身邊就只有你了。你別趕我走，讓我照顧你一輩子吧。”

程宛溫柔的對付曉煙笑了笑：“小煙，你有護照嗎？出國需要護照的。”

付曉煙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後腦，說：“沒有。”

程宛的手指劃過付曉煙直挺的鼻梁，然後在他的臉頰上印上一吻，說：“沒關系，我明天陪你去辦一個，很快的。還有……，你有很多時間可以考慮，如果哪一天你後悔跟我這麻煩的瞎子在一起，我一定會放你離開的，你不要有任何壓力。”

付曉煙想都沒想，把程宛緊緊的摟緊懷裏，心酸，高興，如釋重負……，覆雜的情感交織在一起，淚水奪眶而出：“我不走，程宛，我永遠不離開你，永遠不離開。”

程宛強忍著眼淚，聲音沙啞的說：“我相信你，現在你幫我洗個澡，剛才由著你胡鬧，我身上好難受的。”

付曉煙高興的連自己發燒都不顧了，也覺得自己方才有些過分。

他擦幹眼淚，扶著體力不濟的程宛起來，給他揉了揉被輸液管勒的有些泛紅的手腕，又幫他準備好新的衣服，才拉著程宛的手進了浴室。

兩個人都累了，付曉煙還有些發燒，所以兩個人就算都想再親密一次，也都沒了體力。

洗過澡，付曉煙安頓好程宛，自己又跑到樓下燒水，給程宛準備他最喜歡的紅茶。

程宛側耳聽了聽，確定了付曉煙人在樓下，他摸索著走到書房，鎖好了門，撥通了叢源的電話。

“餵……，沒良心的東西，還敢給我打電話，有事快說。”叢源說話像是在氣頭上，背景裏是悶聲悶氣的酒吧音樂共振的聲音。

可面對程宛，叢源永遠是語言上的罵罵咧咧，行動上的毫不含糊，程宛讓他幫忙的事情，沒有一件不是辦個滴水不漏。

“源哥……。”程宛說了一句就說不下去了。

這句哥，讓叢源嚇了一跳，程宛從來跟他都是沒大沒小的，叢源把煙滅在煙灰缸裏，立刻關上了辦公室的門，聲音安靜了很多。

叢源站在窗邊，滿腹懷疑的問：“宛，你怎麽了，出什麽事了？你跟哥說。”

程宛說：“麻煩你跟劉主任說，立刻幫付曉煙辦交換生的相關手續，如果需要資產證明，不用跟付曉煙提這件事情，直接告訴我就可以，我會幫他準備好。”

“他想通了？還是你說話有用，我們都白搭，那個小白眼狼。”叢源笑罵了一句。

“源哥，我騙了他，騙他說讓他陪我去國外治眼睛，這件事情所有人都要對付曉煙保密，直到他上飛機的那一刻，好嗎？”

叢源楞了一下，然後從煙盒裏拽出一支，點上，長出了一口煙霧，才說：“程宛，我跟你保證，你要這麽做，付曉煙絕對會恨你，不對，他不會恨你，付曉煙愛你愛的要死，我看的出來。但他不會感謝你的，他只想跟你在一起。”

程宛在電話裏冷靜而平穩的說：“我知道，可跟我在一起，他就什麽都做不了了，一輩子圍著我轉。源哥，小煙是非常聰明，非常有前途的，這對他不公平。他可以幼稚的不顧後果只要感情，但我不可以這麽自私。”

“手術的成功率是百分之三十，全盲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七十，而且就算成功了，也不可能恢覆到正常人的水平。源哥，一定替我保密。還有……，以後我不在他身邊的話，你替我多照應他。付曉煙念舊情，你的話，他會聽的，時間長了，他自然就把我忘了。”

說完，不管叢源在電話裏的咆哮，程宛果斷的掛上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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