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手上一頓，擡眼觀察了一下程宛的情緒，程宛與他平時沒什麽變化，還是那副風輕雲淡萬事不入心的模樣。

幫程宛穿好衣服，林浩擡手給程宛整理了一下頭發。

程宛與林浩相對而立，比林浩矮了小半個頭，林浩一臉寵溺的看著程宛，輕聲說：“程宛，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小煙是個好孩子。”

“浩哥，昨天跟叢源喝了不少吧，他那個大嘴巴，一喝酒就沒把門的，我眼睛的問題，你知道了吧。”

林浩一眼不錯的看著程宛，溫聲勸說道：“所以我們更需要付曉煙的證詞啊。”

提起付曉煙，程宛原本風輕雲淡的樣子，這才有了些變化，正色說：“浩哥，你的擔心我明白。你一直對我盡心盡力，我也不瞞著你，付尚明給我打過電話，威脅說如果利用付曉煙對付他，他不會讓付曉煙好過，我覺得付尚明不是說說那麽簡單。”

林浩剛想開口，程宛微微擡手打斷了他，繼續說道：“我們退一步說，憑程家的勢力，官司打不贏，我會用非常手段把諾諾搶回來直接帶上飛機跟我去德國，不過這是最後的辦法，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這麽做。”

林浩兩手握著程宛的胳膊，輕輕晃了晃，說：“程宛，就算程家勢力再大，這麽做也是違法的，如果付尚明反過來起訴你拐帶，你麻煩很大的。”

程宛安慰般的在林浩的手背上拍了拍，無奈一笑：“我知道，所以，我會盡最大努力爭取合法的判決，判決對諾諾來說也很重要，我要他名正言順的到我身邊來，而不是隨時綁著個定時炸彈，給人留下把柄。”

“再說付尚明，就算付尚明的官司輸了，說到底這是他的家務事，有幾個人會在意一個普通人的家務事呢。畢竟還有諾諾，我們投鼠忌器，不能真把付尚明送進去，有個犯罪分子的親爹對諾諾的前途沒有任何好處，我要為諾諾長遠打算。”

林浩其實明白了程宛的意思，附尚明不僅是諾諾的親爹，還是付曉煙的，投鼠忌器……竟也不全是為了諾諾。而程宛對付曉煙的感情，已經到了這個程度了嗎？

林浩微微皺眉看著程宛，試探著問：“程宛，你的意思是不希望付曉煙參與這件事情。”

程宛走到床頭櫃旁，摸索著拿起手機，然後轉頭對林浩說：“浩哥，你看，我們所有人都有退路，可付曉煙沒有……他什麽都沒有，現在只有我了，我要對他負責。”

“難道你們真的……。”林浩沒有說下去，因為不管他跟程宛關系好到什麽程度，他依然沒有資格過問程宛的隱私。

但程宛善解人意的點了點頭，笑了笑，坦誠的說：“對，我們算是在一起了吧，雖然沒有正式說明這一點，以後也未必會有一個什麽承諾，但現在這就是事實。在我的眼睛徹底失明之前，我會安排好小煙的事情，我會保護好他的。”

林浩深吸了口氣，他怕程宛情緒激動，血壓升高對眼睛不好。

他按捺住心中的波瀾，話鋒一轉，說：“程宛，我明白了，你別想太多，手術前這段時間身體要緊，我帶你出去給小煙訂蛋糕，買禮物，好嗎？”

“嗯。”程宛笑著點了點頭，跟林浩一起出了家門。

臨近黃昏，臨江市人民禮堂裏座無虛席，主持人面帶笑容的宣布：“本次臨江市大學生化學實驗競賽的冠軍是—臨江大學付曉煙。”

“嘩嘩——嘩——。”

頃刻間，禮堂中掌聲雷動，付曉煙禮貌又有些羞澀的笑了笑。他上前兩步，接過大賽組委會領導頒發的獎杯和獎金。

“學霸就是學霸……。”

“聽說才大三，太厲害了吧……。”

“哎，你們快看冠軍身後，他那兩個同校的大四學長，臉都綠了，臥槽這表情太精彩了，回去還有臉見人嗎？哈哈哈……。”

付曉煙聽不到臺下的人都在說著什麽，只是對著竊竊私語的現場觀眾，深深的鞠了一躬，又沖著指導教師周明的方向鞠了一躬。

周明樂的合不攏嘴，漲著一張因為激動而通紅的臉，海豹似的拼命的給付曉煙鼓掌，他想：我的職稱穩了。

只有房多多是真心為付曉煙高興，她把追星用的熒光棒都拿來了，坐在觀眾席上不顧形象的舉著胳膊把熒光棒晃出了殘影……，雖然她除了長的好看外，也沒什麽淑女形象。

頒獎之後是組委會致辭，競賽結束。

人潮散去，付曉煙一只胳膊夾著獎杯，嘴裏叼著支煙，一臉期待的站在禮堂門口翻手機。

然後又垂下手，帶著明顯的失望，長長的呼出一口煙霧，也許程宛是怕打擾他比賽，連條語音都沒發給他。

“看什麽呢？”房多多高興，蹦蹦跳跳的往付曉煙身上一撞，煙差點從嘴裏掉出去。

付曉煙把煙夾在指間，房多多給他的題庫幫了大忙，所以付曉煙也打心裏感謝她，他在房多多額發上揉了一把，說：“謝謝你了，多，請你吃飯還是給你買禮物，你說。”

房多多沖付曉煙翻了個白眼，大大咧咧的說：“跟我客氣個屁，周老師要給大家慶功，你是主角，這不讓我叫你來了麽，快走吧，還不趁著這機會跟老周搞好關系，走。”

說完，房多多往禮堂臺階下一指，周明和其他幾個參賽的都站在一堆等著他倆。

其他人都熱情跟付曉煙揮揮手，示意他快來，就那倆大四的臉朝著相反的方向，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付曉煙沒當回事，跟著房多多跑下臺階。

競賽之後不管成績好壞，組織者請大家一起吃頓飯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付曉煙這個冠軍自然是不能拒絕的。

趁著一堆人嘰嘰喳喳的商量著吃什麽的時候，付曉煙站在人群後面給程宛發了個語音：“程宛，我得冠軍啦，不過……周老師要請我們幾個參賽的吃飯，我不好拒絕，晚上讓浩哥陪你一會，我會盡快回去的。”

說完正事，付曉煙左右看看，確定了沒人，又對著電話嘀咕了一句：“那個……晚上我要獎勵。”

等到了吃飯的火鍋店，付曉煙才收到程宛的回信：“不急，你好好玩，我等你。”

周明現在看付曉煙簡直是兩眼冒紅光，他一手舉著酒杯，另一只手摟著付曉煙的肩膀，看那樣子對付曉煙真是親如兄弟一般，興奮的說：“我們為冠軍幹一杯，大三開學鴻運當頭，我們也沾沾喜氣。”

一桌子人都很捧場的熱烈碰杯，然後敲著桌子將紅的，白的，黑色，橙的……各種飲料一飲而盡。

倆大四的一個叫宮平，一個叫常林，其中宮平是學生會的，跟同在學生會的齊朗月一直關系不錯。

齊朗月忽然休學要出國，宮平也問過原因，齊朗月支支吾吾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但齊朗月跟他說過要追房多多，但付曉煙不仗義，總吊著房多多不放，這讓齊朗月很不爽快。

吐槽多了，連帶著宮平看這個學霸加校草也有些礙眼，外加幾天競賽的事，他就更不爽了。

雖然這個場合不能當面陰陽付曉煙，但宮平和常林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裏去。

而周明滿腦子盤算的都是以後怎麽利用付曉煙再為他多爭取點政績，根本沒空理那兩個大四的什麽情緒，畢竟那兩個對他來說已經沒用了。

等吃完飯散了場，已經晚上十一點了。

房多多想找個酒吧續攤，被付曉煙以頭疼為由拒絕了，大家只好作鳥獸散，各回各家。

吃飯的地方在臨江市人民禮堂附近，離程宛家不算近，付曉煙在出租車上一路都是提心吊膽。

他擔心程宛睡了，可猶豫了一下，還是給程宛打了個電話，還好程宛沒睡，很快接了起來，電話裏是程宛一貫溫柔平緩的聲音：“小煙……。”

那聲音把付曉煙的心都融化了一般，他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急切的問：“程宛，我還有十分鐘就到家了，你沒事吧。”

程宛那邊好像在忙著什麽，背景裏有稀裏嘩啦的類似塑料袋的聲音：“你可真是操心的命，我好好的在家能有什麽事，還有，你回來的時候不許百米沖刺似的跑的滿頭是汗，不知道還以為家裏著火了呢，我都害怕。”

付曉煙一邊比劃著讓司機轉彎一邊開玩笑似的埋怨程宛：“不許胡說，乖乖坐在門口接我。”

兩人掛了電話，付曉煙懷裏抱著獎杯，兜裏揣著獎金，心裏美的冒泡。

一路都在盤算著怎麽在今天晚上找回場子，也讓程宛像他昨天晚上一樣哭著求饒：吼吼吼，獎勵不要別的，就要這個，不給就……撒狗血強制愛。

付曉煙一下車就忘了程宛的話，直接從小區門口沖刺回家。

“哢嚓。”付曉煙指紋解鎖，打開了程宛家的大門。

“程宛，我回……。”付曉煙舉著獎杯，滿心歡喜的往玄關那低頭一看，可程宛根本不在，玄關沒開燈，屋子裏也黑黢黢的，只有客廳的方向隱隱的透出來一點暗淡的光線。

“停電了？”付曉煙立刻脫了鞋往房間裏跑：“程宛？你別怕，我回來了啊。”

剛跑到客廳，付曉煙楞住了，就看程宛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前面的茶幾上放著一個蛋糕，房間裏的光亮就來自蛋糕上的蠟燭。

今天是他21歲的生日，付曉煙自己都忘了，事實上他已經記不得多少年沒有過生日了。

程宛微笑著朝付曉煙伸出手，燭光映在程宛的眼睛裏，讓原本暗淡無神的眼睛也亮了起來，溫柔俊美的仿若天神降世。

付曉煙楞在那，此刻的程宛看起來給人一種已經覆明了般的錯覺，哪怕只是錯覺，也讓付曉煙眼眶一熱。

而實際上，光線暗淡，程宛的眼睛不如白天，但他盡力將眼睛朝向付曉煙的方向，柔聲的說：“小煙快來，我好不容易把蠟燭點上的。”

付曉煙走過去，單膝點地跪在程宛身前，仰頭迷戀的看著他，眼淚滿溢出來，喃喃自語般的說：“程宛……你的眼睛好美。”

程宛摸索著在付曉煙的額頭上輕輕一吻，在迷蒙的黑暗中與付曉煙長久的對視。

過了好久，程宛才說：“生日快樂，小煙，許個願吧。”

付曉煙有些不好意思，他經常在酒吧看客人吹生日蠟燭，許願，讓後在一片歡呼中接受祝福，可他自己卻從來沒有體驗過這樣的感覺。

“快呀。”程宛看眼前還亮著，催促著付曉煙。

付曉煙跟程宛並排坐在沙發上，拉著他的手，說：“一起……。”

程宛摸索著在付曉煙的頭上揉了一把，然後身體前傾。

付曉煙怕程宛被燭火燙著，扶著他的肩膀幫他掌握距離，然後隨著程宛的動作，兩人湊近蠟燭：“呼……。”

一陣飄渺的白煙在眼前散去，屋子裏瞬間陷入黑暗，付曉煙幾乎是在黑暗降臨的一瞬間，轉過身緊緊抱住程宛。

付曉煙抱著程宛摸到茶幾上的燈具遙控器，將家裏的燈具全部點亮，才放開程宛。

程宛在茶幾上摸到了一個文件袋，遞給付曉煙：“禮物。”

付曉煙長這麽大，收生日禮物也是第一次。

他臉頰微紅，鄭重的雙手接過那個文件袋，打開，裏面有幾份裝訂好的文件，最上面以一張A4紙，付曉煙微微皺著眉好奇的拿出來。

“這是什麽？”

看著看著，付曉煙臉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A4紙的表頭用宋體加粗打印著：臨江大學應用化學專業海外交換生申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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