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付曉煙心裏也明白，程宛應該是沒辦法摸出來他長什麽樣的，不過是哄他開心罷了。

程宛手很美，掌心綿軟手指修長，骨節也不突出，皮膚白皙細膩，手背上青色的血管若隱若現，那是彈琴、畫畫的手，很多女孩子也未必比得上。

只要跟程宛握過手的人，都會一半奉承一半真心的說一句：大少的手，富貴無邊。

程宛這一年缺乏運動，心情抑郁，身體也比較弱，血液循環不佳，指尖微微發涼。

他的手拂過付曉煙的眉毛，又用食指輕輕劃過鼻梁，順著眼皮的形狀從眼頭撫到眼位，最後將手指落在付曉煙的唇峰明顯的嘴唇上。

程宛一時沒說話，略側著頭如有所思的樣子。

付曉煙伸手把粘在額頭上的濕發攏到腦後，露出光潔平整的額頭，說：“怎麽了？跟你想象中的不一樣嗎？”

程宛沒有回答付曉煙的話，只是將手從付曉煙的臉頰上慢慢滑下：“如果我能看到你就好了，長眉，丹鳳眼，高鼻梁，下顎線清晰分明……，你一定很好看吧，摸到了心裏就更期待，更想看了。”

熱水蒸騰著，程宛的面頰和眼尾都有些發紅，呼吸微微急促，腹部肌肉也好像在隱忍著什麽一般有些縮緊。他雖然看不見什麽，但依然偏過頭去不再看付曉煙的臉。

“你先洗，洗完就出去吧。”程宛抓著輔助橫梁，聲音悶悶的說。

如果付曉煙在感情上更加老練一點的話，他就會發現程宛隱匿在心裏的情欲幾乎算是暴露無遺了。

但付曉煙真的是比雷擊棗木還能去除邪念的千年單身大木頭。

他從小就是一心撲在打工和學習這兩件事情上，雖然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但根本沒有任何感情經歷。

付曉煙不知死活的又往程宛身前走了半步：“不行，你還沒看到我呢，我再離你近點呢，你是不是就能看到一些了。”

“你別……。”程宛的尾音都有些發顫了。

本來在淋浴間裏兩個人已經面對著面了，付曉煙再一往前，幾乎是與程宛臉貼著臉了，兩人呼吸相纏，甚至能夠感覺到對方身上的體溫。

付曉煙不如程宛細膩敏感，他心粗，這種時候更是一根筋，程宛說想看看他，付曉煙就滿心滿眼的一個主意，就是讓程宛看看自己。

不是付曉煙不喜歡程宛，只是他對程宛有敬、有愛，還有對兩人相遇的最初欺負過程宛而有所愧疚，所以不該有的邪念，付曉煙不敢有。

付曉煙傻傻的又把程宛的手拿起來，按在自己臉上：“這回你看看，應該能看到一些了吧，我長這麽帥，你看不到我不甘心啊。”

程宛燙到一樣把自己的手從付曉煙的臉上拿下來，又後退了半步，後背直接就貼在了冰涼的玻璃隔斷上，冷凝水劃過他的背部，程宛才稍微冷靜了一點。

付曉煙依然無知無覺，他還眼疾手快的把程宛又帶回自己身前：“往前點，靠著我，玻璃上多涼啊，不是我說你，你怎麽這麽不會照顧自己，以後你可怎麽辦啊。”

程宛臉上的表情五顏六色煞是好看：“我有錢沒地方花，我要專門雇個給我洗澡的，行了吧，放開我。”

兩人肌膚想貼的站在花灑下，程宛突然想掙脫，但付曉煙怕他摔了不敢放手：“程宛，乖，別動，你這是怎麽了……。”

話還沒說完，付曉煙覺得自己的下面有些不對勁，好像有什麽東西抵在他的小腹上，付曉煙表情一僵松開了程宛的手，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他剛想低頭看看，就被程宛搶先一步用兩只手捧住臉頰：“不準看，付曉煙，你不準看。”

程宛呼吸明顯的急促起來，不等付曉煙說話，程宛把付曉煙往外一推：“你出去，讓我自己呆著。”

說完，程宛一把將冷水閥撥到了頭，冰涼的水柱瞬間包圍了程宛，乍熱乍冷的強烈對比，讓程宛渾身發抖。

付曉煙一皺眉，兩步上前把冷水關掉：“我出去，你用熱水，別折騰自己。”

程宛一邊摸索著把付曉煙往外推，一邊厲聲說道：“不用你管我，出去，快點。”

付曉煙本不想走，但程宛第一次對他如此疾言厲色，付曉煙的動作也頓住了，他不知道程宛為什麽要這樣。

他血氣沖到頭頂，嚴格來說，是程宛冒犯了他，怎麽好像他是個居心不良的丫鬟設計勾引了大戶人家的少爺一樣。

而程宛的態度更讓付曉煙感到委屈之外還有一些憤怒，難道在程宛心裏，他就是個趁機占便宜的色鬼嗎？

“好，我出去，我去客衛，你自己慢慢洗。”說完，付曉煙扯下一條浴巾圍在腰間，快步走出了主臥的浴室，他第一次單獨留下程宛一個人，也沒有回頭去看。

這是兩個人第一次鬧別扭，付曉煙心裏雖然有些生氣，心裏暗下決心晾晾程宛，但終究還是放不下心。

三分鐘，他把自己洗了個幹凈，頭上還滴水呢就往程宛的臥室跑，站在浴室門口等著。付曉煙在心裏發誓，以後再也不嘲笑忠犬林浩了，他估計也被林浩傳染了忠犬病毒，治不好的那種。

又過了一支煙的時間，程宛裹著浴巾從浴室裏慢慢走了出來。平時本來應該是付曉煙給程宛準備好換洗的衣服，放在洗手臺旁邊固定的位置。

但今天匆忙，付曉煙也沒想到程宛會跟他一起洗，所以也就忘了這茬了。程宛摸到床對面的五鬥櫥，在裏面翻找家居服。

平時都是林浩給他收拾衣櫃，他不知道自己衣服放在什麽地方，翻出一件用手摸摸，皺著眉頭放在一邊，又摸下一件，不一會兒就把五鬥櫥裏弄得亂七八糟。

付曉煙嘆了口氣，走了過去：“我來吧，穿藍色這套可以嗎？”

“嗯。”程宛往床的方向隨便一指，語氣淡淡的說：“放那就行，今天晚上不用管我了，你頭上有傷，回客房休息吧。”

付曉煙沒接話頭，只說：“本來今天想去超市買東西呢，也沒買成，源哥給定的外賣我放樓下了，我給你拿上來，你餓了吧。”

“不了，你自己吃吧，我想換衣服了。”

這是很明顯的逐客令，付曉煙那莫名的火氣又上來了，心裏憤憤的想：這什麽意思？浴室裏什麽沒見過，換衣服要趕我出去？

付曉煙深吸了口氣，壓著火氣，輕聲說：“行，你換吧，我去抽根煙。你要是不想吃外賣，我給你做點別的，不過家裏食材不多了，你想想要吃什麽，我一會兒到門口超市買點菜。”

說完，付曉煙從換下來的衣服兜裏拿出叢源給他的那包煙，就往外走。

“小煙……。”

“嗯？”付曉煙腳下一頓，回頭看程宛。

“林浩明天早上回來。”程宛語氣淡淡的說。

“好，我明早就回學校，還有別的事嗎？”付曉煙問。

“沒有了。”

付曉煙好像很怕程宛討厭自己，急於確認程宛的心意一般，問：“今天……，我陪你睡吧。”

程宛眼睫微微垂著，晚風把窗簾輕輕吹起，空氣中漂浮著柑橘沐浴露微酸的香氣，程宛沈默了半晌才說：“不了。”

付曉煙心裏一空，沒再說話，轉身走出了程宛的臥室。

付曉煙最喜歡在程宛家的陽臺上抽煙，陽臺上有一顆檸檬樹，平時都是林浩打理，已經接了不少果子，散發著濃郁的檸檬香。

在夏夜的晚風中，更加令人心曠神怡，付曉煙煩躁的情緒緩解了不少。

“呼……。”仰頭呼出最後一口煙，付曉煙將煙蒂滅在煙灰缸裏，按亮了手機，晚上八點了。

程宛還沒吃東西，付曉煙在空空如也的冰箱裏翻找了一遍，還有瑤柱和蝦仁，配上幾個香菇，是海鮮粥的好材料。

“叩叩叩……。”

“程宛，我煮了粥，你吃點，別空著肚子睡覺。”付曉煙端著粥碗站在程宛臥室門外。

“不了，我睡了。”

“你到底怎麽了？你在別扭什麽？就因為我看到你……。”付曉煙是個急性子，他再也受不了程宛的冷漠。

付曉煙又等了一會兒，程宛不再說一句話。

付曉煙轉身下了樓，他也沒了胃口，將海鮮粥收好，放進了冰箱。

“嘩嘩——嘩——。”付曉煙站在水臺那裏洗鍋子，越洗越用力，自言自語的說：“不行，我咽不下這口氣，他憑什麽這麽對我，又不是我把他的火勾出來的。”

付曉煙收拾好廚房，走到玄關，打開電閘箱，猶豫了一會兒，擡手關閉了電閘，屋裏面瞬間陷入了一片寂靜和黑暗之中。

“我看你找不找我，你不是能抗嗎？冷水說沖就沖，夠爺們兒的，你別怕黑啊，別找我啊。”付曉煙站在黑暗裏，點了一根煙，心裏有了一絲報覆的快感。

付曉煙本來就是想捉弄一下程宛，像大多數男孩子在班級裏惡作劇一般的拉前排男生的凳子，偷吃對方的盒飯裏的雞腿和互相打打鬧鬧一樣。

付曉煙得意的想，抽完這支煙，最多五分鐘，等程宛耐不住害怕叫他的時候，他就把電閘推上，然後跑過去抱著程宛哄一哄，一切齟齬也就過去了。

可五六分鐘過去了，付曉煙也沒有等到程宛的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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