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叮咚……，臨江站即將到達，請下車的旅客做好準備。”

徐青青在程宛和付曉煙在上車回程的前幾分鐘，打來電話答應為程宛出庭作證，雖然沒見到諾諾，但也算是找到了一個突破口。

晚上十點，程宛和付曉煙回到了臨江。程宛的體力已經達到了極限，蒼白的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洶湧的人潮將程宛推來擠去，付曉煙一直觀察著程宛的狀況，看程宛腳下有些踉蹌，付曉煙立刻把拽到一個墻角，把他保護在裏面。

他把背包摘下掛在胸前，抓起程宛的手，雙手撈著程宛的腿，不等程宛反抗，就把他背了起來。

“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程宛趴在付曉煙背上小幅度的掙紮了一下。

付曉煙大步流星的往前走，對其他旅客的側目視而不見，他在程宛的大腿上掐了一把：“乖，別動，另一個出站口不知道為什麽關閉了，前面上行有百十級臺階，沒有電梯的那種，我背著你快點走上去，也好早點回家。你都不知道你自己什麽臉色了，我在車上的時候已經約了家庭醫生，晚上來給你掛水。”

“那……那你累了就把我放下來，我能堅持，沒你想的那麽脆弱。”程宛說。

程宛伏在付曉煙的背上，才感覺到付曉煙有多清瘦，他的蝴蝶谷清晰的硌在程宛的胸前，隔著衣服都能明顯的摸到突出的肩峰，趴在付曉煙的背上其實並不是很舒服，但很踏實也很安心。

付曉煙被程宛的話逗笑，因為負重爬梯，呼吸微微急促，聲音有些斷續的說：“有我在呢……需要你堅持什麽？”

“我今天才發現你挺瘦的，說不定比我體重還輕。”程宛勾著付曉煙的脖子，嘴唇靠近付曉煙耳邊，溫熱的氣息噴在付曉煙的側臉。

不過那點溫熱在付曉煙的感受裏卻是熱的燙心：“你才多重？我估計你都沒有130。

付曉煙騰出一只手抹了一把快要滴到眼睛裏的汗，接著說道：“我高三的時候實在是連吃飯的錢都沒有了，下了晚自習就去燒烤店的後廚給人搬啤酒，搬一箱五毛錢，一直忙到淩晨四點，能搬三百箱，就這種工作還不是天天都有。”

“學校不知道你的情況嗎？就看著不管？”程宛說。

付曉煙說：“我從來沒告訴學校我家的事情，我就跟老師說我爸常年出差，家裏就我一個人，不缺錢用。”

程宛說：“你也夠愛面子的了。”

付曉煙搖了搖頭，後頸的發絲掃過程宛的臉頰，夾雜著男性荷爾蒙與雪松調沐浴露混合後凜冽的香氣，程宛悄悄的深吸了幾口氣，好像要把那味道印在腦子裏。

“這不是愛面子，這是一種自我保護。我外婆告訴我，家醜不可外揚，有個名義上的爹總比沒有的好。壞人都是挑沒人要的小孩欺負，別人越是看我無依無靠，就越會對我肆無忌憚。所以啊，就算辛苦一些，也不能把自己底牌都亮給別人看，那會被人打成篩子的。”

程宛心裏似有所感，他的手就放在付曉煙的頸動脈處，強勁的搏動力好像一只鼓槌敲打著程宛的手。

程宛一時頭腦發熱，將手指化作一把槍的樣子，用食指和中指抵著付曉煙的太陽穴：“可你的底牌我已經知道了啊，就不怕我把你打成篩子嗎？”

付曉煙知道程宛是開玩笑，可他心裏還是像針紮了一般，疼的猛烈，但他還是不以為然的笑了笑，說：“你？呵……，那打就打了，你要是看不準，我就握著你的手，保證一擊即中。”

“為什麽？”程宛收回抵著付曉煙太陽穴的手，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很輕。

但付曉煙還是聽到了：“別看我們相處的時間短，可你是我目前遇到過的，這個世界上除了我外婆之外，對我最好的人了，我拿了你那麽多好處，給你些回報也是應該的。”

程宛還想在說什麽，卻被付曉煙攔停出租車的聲音打斷了：“師傅，悅江府去嗎？”

“上車吧。”

緊接著，司機師傅下車，先幫付曉煙把背包拿下來放到後備箱，又很有眼色的幫付曉煙開車門，把程宛安頓好。

付曉煙坐進了車裏，很自然的把程宛往懷裏一摟：“放心睡，保證你腳不沾地的回到家。”

出租車司機看付曉煙和程宛兩人如此親密，也跟著笑了笑，發動汽車向悅江府的方向開去。

果然，程宛扛不住疲累，頭枕著付曉煙的肩膀，很快就睡了過去。

程宛睡神之力覺醒，加上短時間的往返長途跋涉確實支撐不住。

別說怎麽到家的，就連醫生來給他掛水都不知道，還是命苦的付曉煙同學，撐著眼皮又守了他大半夜，直到點滴滴完，他才趴在程宛的床邊睡了過去。

等程宛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好在身體算是徹底恢覆了過來，連臉色也紅潤了些。

程宛起床，摸索著去浴室洗漱了一番，然後打著哈氣，扶著樓梯一步一步往樓下走：“付曉煙？你在嗎？我餓了……，我餓了，我要餓死了。”

“在呢，在呢，苦力男孩在這呢，別喊了。”付曉煙手裏拿著鍋鏟，腰上紮著圍裙，從廚房探頭對著程宛大聲說道。

程宛鼻子靈，從樓上下來的時候就聞到了一股酸甜鮮香的味道。

一走進廚房，就靠在西廚中島臺上，朝著付曉煙的身影溫聲溫氣的說：“做是什麽好吃的了？先給我嘗嘗。”

付曉煙一邊扒拉鍋裏的菜一邊回頭看了一眼程宛，撲哧就笑出來了。

就看程宛一撮頭發立在頭頂，整個人還在剛睡醒的狀態，呆萌呆萌的。

付曉煙把火關小，走過來用手指給程宛梳攏了幾下頭發：“西紅柿雞蛋面，我看你好的差不多了，吃完了飯，去超市逛逛唄，冰箱裏什麽都沒有了，下頓都不知道吃什麽。”

程宛舉起了自己扭傷的手，晃了晃，說：“出去之前能不能先幫我洗個澡？”

“行啊，先吃飯。”付曉煙抓著程宛的手，把他帶到餐桌拿去，自己又回到廚房關了火。

面條對於程宛來說有些難度，付曉煙特意把面條搟的寬一些，有韌勁兒一些，方便程宛用筷子。

“西紅柿雞蛋在餐桌中間，面條在你面前，你自己盛，自己吃，我不幫你。”付曉煙握著程宛的手摸了摸眼前餐盤的位置，就坐下來自顧自的吃飯，但眼睛卻時不時擡頭看看程宛。

這次付曉煙連湯勺和筷子都沒放到程宛手裏，一切都讓他自己來。

程宛能看到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子和顏色，他一只手扶著盤子的邊緣，另一只手拿著湯匙在西紅柿雞蛋的碗裏輕輕舀起一勺，又摸著自己面前的面碗，平舉著湯勺往回倒。

付曉煙眼看著一半的西紅柿雞蛋都倒在了面碗的外面，而程宛卻渾然不覺。

付曉煙心裏一緊，滿眼心疼的看著程宛，但嘴上一句負面的情緒都不敢表達出來。

他調整自己的情緒，鼓勵著程宛說：“這不是做的挺好麽，你嘗嘗味道，味道不夠就再盛點，我做的很多呢，你多吃。”

“好，你也吃。”程宛的儀態非常端正，即使自己看不見也不會把頭埋在碗裏那般失態。如果不知道的話，根本就看不出程宛是個視力障礙者。

他慢慢攪拌著碗裏的面，然後夾起一筷子放進嘴裏，沒什麽味道，很淡。

程宛一臉疑問：“付曉煙，我剛才那一勺是不是沒倒進碗裏啊。”

付曉煙咽下一口面，大大咧咧的說：“放進去了，哪有吃面就盛一勺配菜的，你多盛幾回不就行了。”

吃完這一頓飯，西紅柿炒雞蛋有一半都倒在了桌子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程宛沒受過任何獨立訓練，只要離開了人他根本沒有辦法自己生活，但付曉煙不敢說。

付曉煙心裏難受，替程宛的未來擔心，但又不敢讓程宛看出來。他想一輩子都留在程宛身邊，哪怕一直照顧他都心甘情願，可這也許只是個奢望。

想到這，原本他最喜歡吃的手搟面也變得沒滋沒味了。

程宛卻渾然不覺有什麽異常，一雙純善無辜的眼睛看著付曉煙，笑瞇瞇的說：“付曉煙你做飯真的太好吃，以後還要吃你做的手搟面。”

不知道為什麽，付曉煙忽然覺得鼻腔發酸，所有情緒都堵在喉嚨裏，讓他發不出任何聲音。

“你怎麽了？”沒得到回應，程宛咽下一口面。

原本開心的樣子漸漸收斂，他好像明白了什麽似的，緩緩又說：“做這個面是不是很麻煩？如果很麻煩的話，就不用……。”

不等程宛說完，付曉煙猛地站了起來，走到程宛身邊，一把將他抱在了懷裏。

程宛手裏的筷子還沒來得及放下，被付曉煙勒的差點喘不過氣來：“你跟林浩又吵架了？想用這個辦法讓我扣他工資？付曉煙，老板的壓力也是很大的，員工不能這樣管理。你這種行為跟妲己、褒姒禍國有什麽區別，你想這樣嗎？……呃……勒死我了……。”

付曉煙緊閉著眼睛，數秒後再睜開又恢覆了平靜，他扳著程宛的肩膀目不轉睛的看著他說：“以後要是有人欺負你，我絕對不會放過他。”

程宛一頭霧水，真怕付曉煙說出什麽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雖然程宛不知道付曉煙為什麽突然作此感慨，不過這份心意他倒是很受用。

程宛拍了拍付曉煙瘦弱的後背，說道：“不過……，我好歹是程遠集團的繼承人之一，能欺負我的人，你確定你能對付的了？”

付曉煙鬧鐘警鈴大作，迅速回歸了現實，放開被他勒的快要吐出來的程宛，抓了後腦的頭發，說：“我……我可以先做點力所能及的，走，洗澡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