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電話裏的忙音，程宛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他站在窗口，直楞楞的盯著窗外，修長白皙的手指緊緊握著手機，因為用力過度而骨節發白。

因為陰天的關系，光線很暗，他其實幾乎看不見什麽東西，可他就那麽站著一直沒動，直到一只小鳥落在空調外機上，叩叩叩的啄著金屬外殼，程宛才睫毛輕顫，回過神來。

公交站牌的陰影裏，付曉煙掛斷了電話，眼前站著兩個熟人，黃毛和小光頭，兩個經常對他拳腳相加的人，化成灰他都認識。

付曉煙剛從小區門口出來，就被黃毛和小光頭跟上了。

黃毛抽了口煙，走近，挑釁似的把煙霧吹到付曉煙臉上。

付曉煙沒動，他站在公交站牌的陰影下，狼一般的眼睛，緊盯著黃毛看。

黃毛轉頭看了看程宛家的小區，嗤笑了一聲，說：“獵人酒吧的員工都傳你被人包養了，沒想到還是真的，校草的臉確實不白長啊。”

“我同學家在這，他給錢，我給他錄入實驗數據，有什麽問題？不是還有一周多才還錢嗎？”付曉煙說。

黃毛和小光頭對視了一眼，拿出一只蝴蝶刀在手裏耍來耍去：“你被人包了那更好，床上多賣賣力氣，說不定就能提前把賬還上，我們回去也好交代。”

說罷，黃毛嬉皮笑臉的用彈簧刀在付曉煙的臉上拍了拍：“否則，校草的一只眼睛，可就歸我們了，多少瞎子等著重見光明呢。”

聽到‘瞎子’這兩個字，付曉煙心裏就火大，他握著拳的指甲都戳進手心了，也只能忍著。

這是在程宛家小區門口，他不敢做什麽，怕鬧到公安局，自己的事情和付尚明兒子的身份被程宛知道。

雖然付曉煙知道這樣其實是有些對不起程宛的，但他深深的知道，程宛是他的貴人。

照顧程宛這份工作能夠解決他的燃眉之急，沒了這份工作就等於生活走進了死胡同，幾乎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所以付曉煙暗自下定決心，絕對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只要攢夠了還債的錢，就離開程宛。

單純的程宛什麽都不會知道，他只當是雇傭了一個人，然後這個人離職了，就這麽簡單，自己也不會給程宛帶來任何傷害，而程宛還會有更多更好的人來照顧他。

這時，回學校的249路公交車進站，付曉煙拍開黃毛的手，轉身幾步跨上了車。

坐穩的第一件事就是給林浩發了個微信：今晚導師找我們幫忙做實驗，麻煩浩哥替我一個夜班，今天的工資可以扣除，謝謝浩哥。

付曉煙看著漸漸消失在視線中的高檔園區，他心中暗道：絕對不能讓他們知道程宛的存在，這樣對程宛來說太危險了。

不出付曉煙所料，林浩幾乎是秒回：好。

付曉煙看著那信息冷笑，自言自語的說道：“回這麽快，怕我後悔似的，給你樂壞了吧。”

他又想起了程宛，忽然心中懊惱：剛才自己那麽簡單粗暴的掛了電話，程宛會不會多想？

應該會吧，畢竟他挺敏感的。會不會生氣？也會吧，誰被這麽冷淡的掛了電話，都不會太痛快。

付曉煙直楞楞的盯著窗外的街景在心裏天人交戰，到了臨江大學校門口本該有一站的，可這天公交車繞了個路。

司機喊了句：“大學路修地下水管，這個月都在下一站兒童醫院停車了啊。”

付曉煙嘆了口氣，站在下車門口暗道：這一早上真是喝涼水都塞牙。

還有兩周才開學，寢室裏只有付曉煙一個人，不過也算難得的清靜，沒有游戲和電影的聲音，是安靜學習，整理實驗數據的好機會。

畢竟能夠爭取到獎學金，對他來說可以減輕不少生活負擔。

晚上，明明很安靜的寢室裏，付曉煙卻輾轉反側怎麽也睡不著覺。

天還是陰沈沈的，星月不見。

早上程宛小狗似的眨巴著眼睛看著他，期待油條和辣豆腐腦的樣子，小孩子一般與他討價還價的樣子，還有……程宛黯然失望的樣子，都在付曉煙腦子裏揮之不去。

付曉煙點亮手機屏保，淩晨兩點，他從通訊錄裏找到程宛的電話，手指懸在撥出鍵上猶猶豫豫。

然後付曉煙長嘆一聲，放棄了在淩晨兩點給程宛打電話的這個沖動又有些荒唐的想法，他揪著自己的頭發自言自語：“算了，明天哄哄他，不就是豆腐腦麽，我一個化學系的還點不出一碗豆腐腦來？我給他做，不辣的……。”

打定了主意，付曉煙稍稍放松了下來，在床上抱著被子又滾了兩滾，終於睡了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