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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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周慕予走出周家大門之前,他的婚訊已經傳遍了寧城每一個角落。

郁霜是最後一個知道自己要結婚的人。

因為他唯一能接觸到的周慕予身邊的人,周書熠,這幾天也在被周慕予關禁閉。

上次那件事,周慕予被周書熠氣得夠嗆。原本他可以不驚動郁霜解決蔣文珂,結果因為周書熠摻和,讓郁霜在周家聽到那些話,生病了不說,還差點鬧得要離家出走。

哄好郁霜之後,周慕予第一件事就是找周書熠算賬。

於是郁霜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家教兼玩伴,還失去了一只可愛的薩摩耶弟弟,每天睜眼閉眼只能看到周慕予一個人。

現在又聽到周慕予說下周辦婚禮,郁霜這段時間的困惑全部堆疊到一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婚,婚禮?”

“嗯。”周慕予輕描淡寫地說,“不用緊張,到時候你只要跟著我就好。”

“可是,男人不能跟男人結婚,我的身份也……”

郁霜仍然記得那天晚上他和周慕予說的話,他說他不能結婚,也不能生孩子,所以才害怕被周慕予拋棄。

現在又算怎麽回事?

“你的身份怎麽了?”周慕予似乎有點不滿,“你清清白白幹幹凈凈,你的身份哪裏有問題?”

“我……”

郁霜沒辦法直接說出“我被人包養,還是孤兒”這種話,只能不安地握緊手指。

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和周慕予結婚,何況他才二十歲,同齡人都還在上學,怎麽可以結婚……

周慕予看出郁霜的猶豫和不安,半蹲下來,語氣和緩了些:“我們不領證,只是辦一場婚禮。你也知道我和家裏的關系,不這麽做的話,以後老太太還會把別的女人送到我床上。”

是這樣嗎……郁霜知道周慕予和周老夫人撕破臉,卻不知道已經到了這種程度,竟然要為了氣她娶一個男人回家。

郁霜仍然覺得不妥,結婚是大事,被周慕予說得像過家家一樣。

“不可以,我沒有準備好……”

“我請柬都發出去了,到時候你不去,我怎麽和親戚朋友交代?”

周慕予這招先斬後奏不僅打得周母措手不及,也讓郁霜進退兩難。

郁霜感到緊張,他要是不同意,惹得周慕予生氣,以他和周慕予之間不對等的關系,以後的日子一定會不好過,但他要是同意,同意……同意好像沒有什麽損失。

他們沒辦法在國內領證,所以結婚也不過是一種說法,他又沒有錢財可供周慕予圖謀,其他周慕予能在他身上得到的東西,不結婚也一樣得到。

這麽想的話,結婚好像並不是多麽嚴重的事。

郁霜心裏想什麽,周慕予猜得大差不差,他唱完紅臉又唱白臉,好聲好氣地說:“我已經找律師擬好了協議,婚內財產共同擁有,我賺多少都分你一半,這樣你可以放心麽?”

聽到這句話,郁霜不自覺睜圓了眼睛:“一半……?”

他對錢沒什麽概念,到譚家之前,吃穿上學都由福利院資助,手裏基本沒有零用錢。後來遇到的人無論是譚律明還是周慕予,又都超出了一般有錢的範疇,金錢更成了一種鏡花水月般的符號。所以周慕予說“一半”,郁霜只知道很多,但不知道到底是多少。

周慕予被他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惹笑,故意說:“嫌少的話,還可以再商量。”

“不,不是……可是為什麽?”

——就算周慕予一分錢也不給,逼著他去參加這場婚禮,到最後他多半還是會妥協,所以周慕予根本沒必要付出這麽多。

“沒有為什麽。”周慕予說,“我已經賺夠了,給你這些不算什麽。”

這個理由既合理又荒唐,讓郁霜更加摸不清頭腦。

想了很久,郁霜問:“那,我需要做什麽嗎?”

這個問題似乎把周慕予問住了,他沈思許久,慢慢地說:“雖然我很想讓你生個孩子,但好像不太現實。”

郁霜一楞,然後又羞又氣:“你說了你不想要孩子的!”

周慕予噗嗤一笑:“那就沒有別的了。”

郁霜反應過來自己被戲弄,一面覺得羞惱,一面又忍不住想這樣的玩笑和語氣好像有點太過於親昵。

今天的周慕予比這段時間以來的周慕予看起來要輕松和愉快很多,仿佛解決了困擾自己的大麻煩,整個人的氣場都變得不一樣了。

原來有錢人也有很多煩惱,有不盡人意的親子關系,有一團亂麻的家庭瑣事,還有身邊接二連三令人討厭的人。更別說生意場上那些壓力,郁霜雖然無法感同身受,想來也知道不會輕松。

郁霜大概是為數不多真心實意希望周慕予天天開心的人,畢竟只有他心情好,他的日子才會好過。

所以比起前段時間總是沈悶的周慕予,郁霜更喜歡現在這個對他笑的。

“不過。”周慕予忽然話鋒一轉,“剛才跟你說的婚內財產,是有條件的。”

郁霜眨眨眼睛:“什麽條件?”——只要不是讓他生孩子就可以。

“五年結算一次。平時的零花錢和生活費另算,和這個沒關系。”

五年……

對於郁霜的年紀來說是一段不短的時間。

“可是,”郁霜想到什麽,猶豫了一下,“要是您不要我了呢……”

他聲音很輕,小心翼翼地問出這個問題,不敢直視周慕予的眼睛。

周慕予目光沈下來,看著郁霜說:“我不會不要你。”

頓了頓,說:“可以把這句話寫進合同。違約金你來定。”

郁霜擡起頭,撞進周慕予的目光。

他好像從來沒有在周慕予眼睛裏見到過這種東西,沈靜、溫柔和寵溺,像緩緩流淌的被太陽曬得溫熱的水。

或許也可以說,某一個瞬間,像是譚律明。

郁霜輕輕怔住。

周慕予擡手摸摸他的頭發,問:“不相信我麽?”

郁霜搖了搖頭,垂下眼簾:“相信。”

他身子前傾,抱住周慕予,小聲說:“我答應你。”

安靜抱了一會兒,周慕予問:“霜霜,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郁霜沒反應過來。

周慕予無奈一笑:“結婚要婚戒的。”

婚戒……郁霜放開周慕予,看見他從自己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方形盒子。盒子打開,裏面是一枚藍寶石戒指。

“太大的鉆石男生戴不合適,挑來挑去,還是覺得藍寶石襯你的皮膚。”

周慕予一邊說一邊把戒指拿出來,套在郁霜的左手無名指上,大小正好,一分也不差。

方形的矢車菊藍寶石看起來很大一枚,郁霜不太懂,只知道它幾乎和自己的手指一樣寬。也許是為了凸顯主石,戒托的設計很簡約,不會顯得過於莊重而無法日常佩戴。

戒指戴在手上那一刻,郁霜心裏忽然泛起一種奇妙的滋味。

比起這座房子,這大概才是真正的金籠。

“先生,”郁霜的目光從戒指移向周慕予的臉,“我好像有一點緊張。”

“結婚而已,緊張什麽。”周慕予安慰他,又拿出另一枚戒指戴在自己手上,握住郁霜的手,“慢慢就習慣了。”

他的那枚戒指也是藍寶石,款式比起郁霜的要簡約低調得多,寶石也小一大圈。

周慕予今天心情大概真的不錯,開玩笑說:“給你做戒指剩下的邊角料,給我自己也打了一個。”

“我才不信……”郁霜小聲嘟囔。

他是沒見過世面,又不是傻,哪有這麽做戒指的?

“對了先生,”郁霜想到什麽,懇求地看著周慕予,“好久都沒見弟弟了,我想和它玩。”

弟弟?周慕予楞了一下,反應過來是周書熠養的那只傻狗。

要不是郁霜提了一句,他都快要忘記周書熠還被他勒令在家反省。一般來說周書熠犯了錯,周慕予關他三天五天也就罷了,但這次為了防止他大嘴巴在郁霜面前亂說,周慕予楞是這麽久沒讓他見郁霜。

聽郁霜說想和那只傻狗玩,周慕予心裏有點不是滋味,問:“你就那麽喜歡它?”

郁霜垂下眼簾,點點頭:“喜歡。弟弟很可愛。”

“……”周慕予無奈,“知道了。明天讓書熠帶它過來。”

“嗯,謝謝先生。”

郁霜誇那只狗可愛,卻對周慕予這麽客氣。周慕予肉眼可見的不高興,問:“都要結婚了還不改口麽?”

郁霜擡起頭,楞了一下。

“上次讓你叫的你還沒叫。”

上次……郁霜想到什麽,臉騰一下子變紅。周慕予掐住他的下頜,說:“你不叫的話,我不讓你跟那只傻狗玩。”

“可是,嗚,你欺負人……”

郁霜被捏著嘴巴,聲音含糊不清,又委屈又氣惱地看著周慕予。周慕予當慣了惡人,一點也不為所動,一副郁霜不叫就不放開他的架勢。

僵持了很久,郁霜敗下陣來,避開周慕予的目光,小聲說:“老公。”

這是他第一次叫這兩個字。譚律明沒有這種癖好,從來沒讓他叫過。

周慕予目光暗了暗,終於放開他:“看著我再叫一次。”

他的語氣平靜中帶著隱隱的壓迫,郁霜身子一軟,睫毛不自覺顫了顫。

“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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