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不餓？”紀嘉魚放輕了聲音問, “我去給你做點吃的？”

謝睿眨了眨眼睛，“我吃過了。”

紀嘉魚一看桌上的盤子，不由皺眉, 她根本沒吃幾口。謝睿自己也意識到了，連忙說，“現在不餓, 就是困。”說著又打了個呵欠。

“你啊……”紀嘉魚終於擡手, 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 “那現在回去？”

謝睿困成這樣, 其實最應該做的是好好睡一覺，畢竟兩人見面什麽時候都行。但她還是來了，這麽一想, 紀嘉魚心裏就止不住的高興, 感覺好像終於看見了曙光。

於是這些日子一直縈繞在身上的浮躁, 就都散了。

謝睿點了點頭，又捂著嘴打了個呵欠，看起來眼睛都睜不開的樣子，起身時也不知道是沒站穩還是腿軟, 踉蹌了一下，紀嘉魚不放心，連忙伸手扶住，結果對方立刻把大半的體重壓了過來。

……應該是真的很累了。

紀嘉魚在心裏嘆息了一聲, 越是這樣，她就越是心軟，哪裏還舍得怪她？

謝睿很快振作起來，站直了身體。紀嘉魚去櫃臺處收拾了東西，讓謝睿等在門口, 自己去把車子開了過來。

上了車，車廂內是個密閉的空間，空氣不如外間清澈，氣溫也要略高一些，謝睿在這樣的環境裏，很快就又迷糊起來，眼皮不斷往下耷拉。

——她本來就疲憊到了極致，全是撐著一口氣，想等見到紀嘉魚再睡。之前雖然小睡了片刻，卻非但沒有消除睡意，反而把困倦都勾出來了。現在真的見到人了，徹底放松下來，就再也遏制不住。

紀嘉魚發動車子的間隙，轉頭看了一眼，不由微微蹙眉，又看了一眼表，說，“回學校還要很久，不如去我那裏？可以早些休息。”

謝睿迷迷糊糊，也不知道聽懂了沒有，“嗯”了一聲。

她的房子就在附近，是一個兩居室的小公寓，地方不大，布置得十分緊湊，看起來略微有點亂，但淩亂中又自有規律，形成一種很獨特的，讓人迅速放松下來的風格。

謝睿還是頭一回來，但不知是燈光太暗，還是這裏的環境太舒適，她還沒來得及仔細觀察，就被一股睡意席卷。

強打精神洗了個澡，她幾乎是躺上床的瞬間，就睡了過去。

“頭發都還是濕的。”紀嘉魚嘆了一口氣，只好去拿了吹風機出來，慢慢給她吹頭發。怕吵醒她，開的是最小的那一檔風力，好在時間多的是，也不怕耽誤。

等頭發終於被吹幹，已經是半小時之後的事了。確定每一根頭發絲都已經幹了，紀嘉魚這才關上吹風機，順手放在一邊。

不知道是不是持續響在耳畔的聲音消失了，謝睿不安地動了動，睜開了眼睛。紀嘉魚連忙擡手覆在她的眼皮上，輕聲說，“沒事，睡吧。”

於是謝睿就又睡了過去。

紀嘉魚坐在床前看了她一會兒，不由有點好笑。

她想象過很多次謝睿到自己家裏來的情形，既然已經登堂入室，自然可以極盡香艷。但怎麽都沒想到，竟會是這樣。

好不容易把人帶回來了，結果居然真的只是單純的睡覺。

但只看她眼底那片黑影，紀嘉魚也不忍打擾她。就算有天大的事，也大可以等她睡醒了再說。

她起身去洗了個澡，走回來時有些猶豫。家裏總共兩個房間，另一個房間改造成了多功能室，什麽都有就是沒有床。所以，她不跟謝睿一起睡的話，就只能去睡沙發了。

其實睡沙發也不是什麽大問題，她特意挑的沙發，大而且軟，靠背放下來還能變成一張臨時的床鋪。

可是……紀嘉魚站在臥室門口，往裏看了一眼，理直氣壯地想，這是我的房間，我的床，我為什麽不能睡？

她這麽想著，往裏走了一步，但旋即又猶豫起來。雖然當時她是問過謝睿的意思的，但是對方那種狀態，紀嘉魚實在沒法說她知道自己答應了什麽。

但是謝睿今天既然會來找她，就意味著她也是希望兩人的關系更進一步的吧？這種可進可退的時刻，若自己退了，說不定這一步又要遷延很久。厚著臉皮只當是一個烏龍的話，說不定會有意外的進展。

最後讓她下定決心的，是忽然回想起剛剛跟謝睿見面時的事。那時，她的膽子可比現在大多了。

談戀愛這種事，雖然冒進，但也不能一味退縮。

她這個人可能就是這樣，總免不了想要耍一些小心機。於是，紀嘉魚心安理得地躺到了另外半張床鋪上。

只是這一夜迷迷糊糊做了許多的夢，睡得並不安穩，早上天還沒亮，她就被驚醒了過來。紀嘉魚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才意識到，自己這會兒就醒了，謝睿可能根本沒有機會發現昨晚的玄機。

只要她醒來的時候紀嘉魚已經起了，自然就不會去問她昨晚睡在哪裏。

於是雖然已經醒了，雖然其實還有許多事情可做，但紀嘉魚就這樣倔強地躺在床上，立誓要讓謝睿先起。

她以為這段時間會輾轉難安地過去，然而不知什麽時候，就又睡著了。再次醒來，是被照到臉上的晨光喚醒。紀嘉魚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一睜眼，就正對上了謝睿的視線。

這一驚非同小可，她整個人頓時如同被人澆了一盆冷水，徹徹底底地清醒了過來。

她還保持著翻身的姿勢，眼睛盯著謝睿，腦海裏尖叫著要說點兒什麽，但人卻是怔怔的，什麽都沒說出來。

片刻後，謝睿先開口打招呼，“早。”

“早。”紀嘉魚呆呆地附和完，整個人才從那種失語的狀態之中恢覆過來。

兩人默契地起床，穿衣服，去洗漱，誰都沒有提起昨晚的事。怎麽來了這裏，怎麽躺在了一張床上，已經發生的事，沒必要問。反正謝睿很確定自己雖然換了一套衣服，但身上並沒有任何異常。

兩人坐在小餐廳裏吃早餐的時候，謝睿才問，“你今天不用去店裏嗎？”

紀嘉魚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時間，簡潔地道，“來得及。”做老板就是這麽任性，不用打卡，想什麽時候上班就什麽時候上，想什麽時候下班就什麽時候下。

吃完早餐，謝睿又開始打呵欠，很顯然，一晚上的睡眠不足以補足她這段時間日夜苦熬損耗的精神。

“再去睡一會兒？”紀嘉魚雖然有點想帶她出門，但想到來日方長，而且把人留在自己家裏也不錯，便建議道。

謝睿揉了揉肚子，“剛吃飽不能睡。”

“那你看會兒書。”紀嘉魚把多功能室的門打開。這裏既是書房，也是健身房、影音室，另外還有個小小的吧臺。她簡單介紹了一下，確定謝睿可以在這裏打發一整天的時間而不會覺得悶，才稍微放心。

總不能她去上個班回來，發現家裏藏著的美人兒已經消失了吧？那也太虐了。

謝睿順著靠墻的書架逛了一遍，意外地發現上面放著不少化學方面的著作，而且不是擺著好看的樣子貨，好些明顯被翻閱過。能不能看得懂暫且不提，至少紀嘉魚在了解她的一切，尋找跟她的共同語言這一點上，是非常努力的。

她從中抽了一本，在休息區的沙發上坐下來。

沙發出乎預料的軟，謝睿本來想坐直了看書，這樣效率會更高一點，哪想到這一坐，沙發下陷，身體就自動後仰，整個人斜躺著窩進了沙發裏，嚴絲合縫，是個非常令人舒服的姿勢。

“……”她楞了一下，突然覺得手裏的專業書籍有點兒不合時宜，這種時候，就應該翻開一本羅曼蒂克的小說。

不過再起來換書明顯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所以謝睿最終選擇了將就。

紀嘉魚見她適應得很好，只好戀戀不舍地出門。臨走前還特意叮囑，“在家裏等我，困了就睡一會兒。餓了就給我打電話。如果一直沒醒的話，就等我帶晚飯回來。好嗎？”

“好。”謝睿點頭答應。

紀嘉魚卻躊躇著，沒有走。謝睿就拿開手裏的書，擡眼看向她，態度十分自然地問，“要 goodbye kiss 嗎？”

“什麽？”紀嘉魚吃驚，但旋即又反應過來，有些結結巴巴地問，“我、我可以嗎？”

幸福來得太突然，她有點不敢相信。

謝睿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紀嘉魚終於意識到一切都是真的，她按捺住激動的心情，上前兩步，彎下腰，在謝睿額頭輕輕一吻，然後猶豫片刻，又把下一個吻落在了她的唇邊。

有一條洶湧澎湃的河流在她心底激蕩、咆哮，卻又在經過某個區域時，奇異地平息下來，化作涓涓細流，蜿蜒遠去。

她在激流裏暈眩地打轉，又在小溪裏安靜地徜徉。

原來這就是愛情，有放肆，也有克制。

關於這個命題，她還有太多可以學習的地方。幸而，她有一個最好的學習夥伴，以及一生的時間。

作者有話要說：  我衣漢三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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