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滌非車開到半路， 接到了楊思柳的電話。

結果接起來，那邊卻一直沒有說話。她不由得擔心了起來，“小柳，是你嗎？怎麽不說話， 出什麽事了嗎？”

“我……”楊思柳從來也不是會猶猶豫豫的性子， 所以看完了帖子，就下定決心主動去問陳滌非。到底喜不喜歡， 分析再多都只是猜測， 只有當事人自己清楚。

而且網友們的答案， 也給了楊思柳信心。

她以為自己不會怕的， 但是電話接通的瞬間，準備好的話居然說不出來了。這時聽到陳滌非詢問，說起話來也是結結巴巴， “我就是， 那個……”

“到底怎麽了？”陳滌非踩下剎車，把車停在了路邊。

雖然她是眼看著把人送回家的， 但誰也不能保證不會有意外發生。楊思柳何曾這樣支支吾吾過， 難道出了什麽自己無法解決的大問題？

見對方一時沒有回答， 她便當機立斷，“別怕，我現在開車回來， 很快就到。”

“不用……”楊思柳聽到她說要回來， 先是嚇了一跳， 繼而心裏又忍不住一甜。陳滌非這麽關心她，讓她突然覺得自己根本不用猶豫，“我就是想問，今天你跟我爸說了什麽？”

“嗯？”陳滌非繼續發動車子， 在前面路口轉了個彎，把車開了回來，“怎麽突然問這個……有人跟你說什麽了嗎？”

楊思柳蠕動著，整個人鉆進被子裏，把頭埋起來，這才小小聲問，“嗯。你……你真的喜歡我嗎？”

也不知道是被子悶的還是緊張的，她臉上一片滾燙，整個人從身體到精神都徹底緊繃，連呼吸都放慢了很多，等待著對面的答案。

很重要很重要的答案。

陳滌非沒想到她會問這個，但想必又是楊老板那跟篩子似的保鏢團又透了什麽消息給她。以楊思柳的個性，會直接來問自己，倒也不是很令人意外。

不過，前面支支吾吾這麽久，原來只是因為害羞嗎？

她笑了一聲，對著手機道，“你確定要在電話裏跟我討論這個問題？”

“哦……”楊思柳在被子裏打了個滾，說不上是開心還是失落。在電話裏說這些，確實失之鄭重，但是見了面她怕自己更問不出來。

但陳滌非沒有讓她再擔憂下去，“等我……十五分鐘。”

“嗯？”楊思柳耳朵立刻豎了起來，“你要幹什麽？”

“等著吧，乖。”陳滌非笑了一聲，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掛上了電話。

楊思柳連忙從床上跳下來，慌張地在屋子裏轉了一圈，然後又跑去衣帽間翻衣服。陳滌非的意思應該是會回來吧？是吧？

如果待會兒要見面的話，她肯定不能直接這樣去見人。萬一陳滌非要表白，以後她回想起來，第一次表白自己居然穿著睡衣，那也太煞風景了。

十五分鐘，堪堪夠楊思柳換好衣服。她本來還想化個妝，但旋即又想到自己那稀爛的化妝技術，還不如不化，只好抓起梳子梳了一下頭發，然後蹬蹬蹬下了樓。

楊老板還沒有回來，方嬸在廚房裏燉湯，聽到聲響出來一看，見楊思柳換了一條漂亮的露肩連衣裙，腳上穿著高跟鞋，不由十分吃驚，“這麽晚了，小柳你這是要出去？”

“不出去……”楊思柳剛說了三個字，手機就響了起來。

看到陳滌非的名字，楊思柳就朝方嬸擺擺手，開門跑了出去。

方嬸：？說好的不出去呢？

她走到客廳裏，從窗戶往外看了一眼，見一輛車緩緩開過來，沒一會兒就停在門口，楊思柳拉開車門上了車，但車子卻沒有再開走，而是停在了門外，才猜測可能是她的朋友落下了什麽東西。

不過……想想她換的那一身衣服，又覺得可能是小年輕舍不得那麽早分開。

她哪裏知道，其實是自己無意間做了一次助攻。

……

“這條裙子很漂亮。”楊思柳上了車，陳滌非先稱讚了一下她的打扮。

她先是高興地笑了一下，但旋即又想起之前吃飯的時候自己穿的不是這條裙子。她會不會猜到我是為了來見她，特意換的？肯定可以的吧？畢竟也太明顯了……

這麽一想，楊思柳的臉又開始紅了。

陳滌非至今還是不太明白，原本看著就像是沒開竅的楊思柳，怎麽一下子就脫胎換骨了。但是既然機會已經擺在了面前，她當然不會錯過。

“小柳。”她拉過楊思柳的一只手，握在掌心裏，“現在我們可以討論喜歡不喜歡的問題了。”

楊思柳自己腦補完，臉已經紅透了，聽到陳滌非這麽說，頭都不敢擡。

可惜車裏的燈光還算明亮，兩個人的距離又太近，陳滌非還是發現了。她本來還以為，楊思柳能這麽直接地問出來，可能還是有些懵懂。但是看她現在這個樣子，好像完全不是。

她想了想，說，“我今天跟你爸爸說，我很喜歡你，雖然我們現在是朋友，但不會一直停在這裏，因為我是以朋友的身份在追求你。”

“我都沒感覺到。”楊思柳突然小聲說。

陳滌非楞了一下，“什麽？”

“我說我一點都沒有感覺到你在追我。”楊思柳說著看了她一眼，皺了皺鼻子。

“就是因為你沒感覺到，所以我才不敢采取行動。”陳滌非失笑，“我怕太明顯，你會被嚇到。”所以才會采用溫水煮青蛙的辦法，誰知道煮著煮著，青蛙自己跳到她的碗裏來了？

楊思柳不忿，“我才沒有那麽膽小。”

“當然不是因為你膽小，膽小的是我才對。”陳滌非說到這裏，自己也有些恍然，“你知道我以前的事，喜歡一個人很久，全世界都知道了，可就是沒有勇氣表白。因為我知道，表白了一定會被拒絕，不如這樣僵持著。”

楊思柳咬了咬唇，終於塔頭看向陳滌非，臉上的表情都是不能認同。

陳滌非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知道，你跟她不一樣。這是我要跟你道歉的地方，小柳，我可能習慣了這種不挑破的關系，所以不自覺地也開始這樣對你，這是我的錯。”

說到底，這是她會覺得有安全感的距離，所以不自覺地停留在了這裏。說是因為楊思柳還沒有開竅，可也未嘗不是一種裹足不前。

陳滌非驚異地發現，他人真的是一面鏡子。

如果不是今晚楊思柳主動開口提起這件事，她或許永遠也不會去深想這些。但是現在有了參照物，一下子就把她的卑劣照得明明白白了。

虧她還自詡一直在引導楊思柳，可其實自己從對方身上得到的更多。

她握緊楊思柳的手，“但現在，你讓我有勇氣往前走了。所以，雖然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已經準備好了，但就算沒有，我也不會給你機會後退了。小柳，我喜歡你，很認真的。”

楊思柳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眼睛裏藏著話，但陳滌非一時沒有解讀出來，“你想說什麽？”

“可是我們才認識沒多久。”楊思柳小小聲說，“你以前……不是喜歡那個誰嗎？”

連吃醋都學會了。陳滌非忍不住笑出聲，“不用避諱，她叫肖楓，這個名字沒什麽不能提的。”

楊思柳咬了咬唇，不太甘心地問，“你以前很喜歡她吧？”

“其實我也不知道。”陳滌非的答案卻有些出乎她的預料，“時間太久了，小柳，我從十幾歲開始喜歡她，那時候當然是很喜歡的，可是如果喜歡一個人喜歡了十幾年，而對方明明知情，卻始終不表態，到最後，一直堅持著，到底是因為喜歡還是只是執念，連我自己也說不清楚了。”

“可是有一點很清楚。”她看著楊思柳，“我決定去參加相親節目，就是決定改變這種現狀。”

“小柳，我很抱歉沒有更早一些遇到你。我過去喜歡過的人，也不可能突然就徹底忘掉。”肖楓不僅僅是她喜歡的人，也是她從青春期到現在最重要的一段經歷，陳滌非不可能把她的痕跡全部抹去，“我唯一能告訴你的是，我以前其實從來沒有想過能跟她在一起，或者說，我也想不出我跟她在一起會是什麽樣子。”

“但是你不一樣，我對我們的未來，已經有了很多的想象。”

“……什麽想象？”楊思柳問。

“比如這樣。”陳滌非解開自己的安全帶，俯身過去，輕輕吻了吻她，“每次見面的時候，我都想這麽親你。”

不是多麽高遠的規劃和想象，而是每一個具體的相處細節。想……讓她徹底融入自己的生活裏，早上睜開眼睛就能看到，晚上能抱著她入睡。一日三餐、衣食住行，都是跟她一起。

其實這也不奇怪，以前她和肖楓關系雖然好，但畢竟只是朋友和同學，幾乎從沒有過像跟楊思柳在一起時，這樣整天整天地待在一起的時候，就算陳滌非願意想象，也是空中樓閣，想不出來細節。

親完了，陳滌非要退回去的時候，去被楊思柳抓住了衣領。

“好吧。”她的臉紅得像胭脂，卻沒有逃避，而是盯著陳滌非的眼睛說，“我允許她留在你的過去裏了。可是以後，我會讓你的眼睛只能看著我，腦子裏也只能想著我。”

“現在已經是了。”陳滌非柔聲道，然後再次吻了下去。

車廂裏的空間畢竟還是有些窄，但就是因為這樣，兩個人才不得不緊貼在一起。導致明明一開始只是個一觸及分的吻，結果很快就失控了。等再回過神時，兩人已經纏作一團。

時間地點都不對，陳滌非終於艱難地克制住自己，動手把兩個人分開。

她替楊思柳整理好裙子，“時間很晚了，你該回去睡覺了。”

“我不想走。”楊思柳眼巴巴地看著她。

陳滌非差點就想把人打包走了，但她往楊家的方向一看，就看到了站在客廳窗戶前的那道人影。雖然離得遠看不清楚，但她莫名地篤定，對方是在提醒自己要註意分寸。

所以她只能壓住所有情緒，輕輕拍了拍楊思柳的頭頂，“乖，明天早上我來接你，一起吃早餐，好嗎？”

“那你早點來。”楊思柳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到楊老板回家的時間了。她也終於稍微清醒過來，意識到兩人必須要分開，否則待會兒楊老板回來，就要修羅場了。

白天陳滌非才說過兩人是朋友，晚上就在一起了，楊思柳就是再天真，也不會認為楊老板會替她高興。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0-07-29 22：48：59～2020-07-30 22：49：0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一桶油不滿、咚don 1瓶；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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