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劉瀟瀟在趙姝的教導下，知道了召喚輪回引道的結印，但是由於不熟練，手勢不流暢，沒有做成什麽。兩天以來，她走路吃飯睡覺都不忘練習這個結印，差點被陸家晴以為她手有痙攣。幸好她機靈，騙說那是一個手指操。

“都練得如何？”蘇正南摸了摸他標志性的光頭，捧起一杯茶悠悠然呷了口。

才幾天，失去至親的悲傷就散得七七八八，還可以這麽悠哉地喝茶。

劉瀟瀟真心佩服他們這些警察的“鐵石心腸”，永遠將最脆弱的的情感收藏在深處，讓你看到不畏風雨的面貌，實則心中波瀾，只為給予你安全感。

劉瀟瀟答：“結印已經完全練熟，可是怎麽驅動念力去觸發，這個還待練習。”

蘇正南原本平整嚴肅的眼角，在瞟到富強的時候，就不由得褶了層層笑紋。

劉瀟瀟感受到光老頭的註意，連忙擠笑。

富強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麽了，總是有辦法在各種門隙中偷竄而出。一言不發，就給她竄，死死跟著她到不同地方。最近上課實習都少不了它的護航。說它是鑒別犬還不如說是跟蹤犬。

幸好它本身在本市警局也是只名氣不小的警犬，這才能讓它現在自由跟隨她進來警局。

自從上次它不願意戴狗圈，它就真的沒有再戴過一次。也是從那個時候起，劉瀟瀟覺得它很古怪，行為眼神都是。她還可笑地以為是冰塊上了它的身，但每次再細看它時，又是一副狗模樣。

後來，她猜想不僅人會回光返照，也許狗也會。

富強現在那麽強壯、那麽警惕敏感，許是時日不多的一個征兆。

故此，她對它更加憐惜，自然什麽也依它的，也就不計較那麽多。

面對光老頭迷之笑意，劉瀟瀟連忙岔開話題，把她和林茹商量好的計劃告訴他，他點頭稱好。正當劉瀟瀟完成了一系列口頭報告，想要離開時，他說：“把狗先留在這裏吧。”

啊？

劉瀟瀟眼睛在光頭與狗頭之間來回幾遍，小心翼翼地呢喃：“什麽時候勾搭上的？要來一出人狗情未了嗎？”

這不能怪她多想，實是光老頭的笑紋太突出，令她有種錯覺，他覬覦著富強……

“你管我！出去，我一個孤獨老人沒錢沒人愛的當然要狗陪！”

在蘇正南的小脾氣下，劉瀟瀟只好把富強留給他，反正有人看狗，何樂不為。

一直發出“咕咕咕”的低音，富強一雙狗眼睨著蘇正南，仿佛在說：幹什麽要我陪你這孤獨老人？

無視他的鄙夷，蘇正南笑問：“上狗身好玩嗎？”

“汪汪汪！”憤怒的幾聲犬吠，答案應該是否定的。

“那就趕緊給我出來，躲在只狗身上有意思嗎？我了解你的意圖，你想瞞過那個秦穆，但你至少就托個夢給娃娃。有時候我真擔心她就這樣隨你去了。”

“嗚嗚……咕咕……”富強的不屑表情收斂起來，低下頭，感覺有點無奈又有點哀愁。

“不過，”蘇正南倏爾呵呵笑說，“看到她最近想通的樣子，我的擔心就變了。”

富強歪著頭，斜眉挑起。

“我擔心她會去找其他男人不要你了。”

“汪！”

你以為他不知道嗎？要不然，他天天不離她半步是為了什麽！

在富強身體裏的陸家華心中忿忿念著。

你說這女人前幾日還因為他的消失死去活來的，可現在簡直就像沒事一樣，吃飯睡覺上課實習甚至練習召喚輪回引道，全都沒有一樣落下的。

本來她能忘記他重過新生，他應當歡喜。但，他實在歡喜不起來，因為他還尚在！

至少夢裏惦記他也好，可她從不囈語出明確的字詞。“冰塊”以及“陸家華”前幾日還是嘴邊掛的油瓶，此時就像散落一地的齏粉。

他能歡喜嗎？

見這只哈士奇的狗臉一下子黑得想要咬人，蘇正南的眼角褶皺更甚。

“來。”蘇正南把一張白紙和一支圓珠筆放到它面前，“看來你是出不了狗身，不妨寫出來告訴我你的情況和打算。”

陸家華用狗腿試探地踢了踢圓珠筆，雖然很不情願，但也無可奈何。他如今的魂體實在虛弱，連觸碰她都觸碰不了，只能維持一個虛影。

猶豫幾秒，他叼起圓珠筆，歪著脖子，想要豎直筆頭往紙裏戳。

“哢擦！”

奮力寫出像鬼符一樣的字，他應這一快門聲停住動作。

“哎呀，忘記叫晴晴幫我關了快門聲……”蘇正南正舉著手機對準他拍拍拍。

陸家華憤然吐筆，直沖他怒吼。

越是看到外孫子那麽無法奈他何，蘇正南越是心中歡樂舒暢。

約莫到了劉瀟瀟實習完的時間，蘇正南就放過了陸家華，盡管他已經拍了不少陸家華成狗的窘照。

陸家華自行回去檔案室找劉瀟瀟，低頭看著自己的狗腿，心裏忐忑。還沒走進檔案室，就聽到裏面傳來聲音：

“這個參考書在我們學校圖書館只有一本，不如我們約個時間一起？”

“嗯，好啊，謝謝你的覆習提醒。”

“沒什麽，我才謝謝你幫我頂了兩天班。”

“哪有你說的好啦……啊，小心！”

陸家華即刻奔進去一看，自己的豬飄雙手挽住了一個男的手臂！感覺臉不是黑了而是綠了！

“汪！”

他撲過去，死命要鉆到劉瀟瀟與這個男生之間。

“警局裏竟然有狗？”

“是我家的富強，以前是警犬，所以可以破例進來。”劉瀟瀟解釋完，低頭看了眼富強。

怎麽富強的樣子好像想要吃人啊？

劉瀟瀟沒有理會，反而拿起桌邊倚著的拐杖遞給了那個男生。男生接過後就一瘸一拐地離開。

這個時候，陸家華才記起這個男生是另一個招來整理檔案的實習生。心裏正稍稍一安，又突然浮出不安。約時間？他們要去約會？

直到當晚，陸家華想要聚集念力加快自己魂體的恢覆，但總是忍不住在想他的豬飄是不是要見異思遷。

他此時就趴在床沿，一動不動地盯著早呼呼大睡的劉瀟瀟。

沒心沒肺的豬飄，已經停止思念他了嗎？

心中悶悶的情緒，傳輸到眼裏就是寒得滲人的眼神，直勾勾地對著一臉熟睡的她。

“陸先生……”小人兒又從玉梨花飄出來，“你就別再盯了，連我都覺得有點冷……”

狗眼幾不可見瞟了她一眼，陸家華倏爾伏在地上。

趙姝看得出他的不快，好意相勸：“你若是不方便，就讓我跟她說你靈魂還在，她肯定會高興極的。”

房中瞬間又多了一個半透明的魂體。

“先別告訴她，會瞞不過秦穆。”幽幽的低音充滿著無能為力的意味。

說實話，陸家華心中還是喜多於悲。他很慶幸他當時沒有把那個分身召回本體，那一魄得以躲藏起來，也慶幸他的豬飄將自己的魂體碎片不斷地攬入懷裏，碎片不動聲色地入了她的身體，看似消失殆盡，實則全被她吸收了。

他意識消失沈睡，直到那晚她抱著富強在床上哭到累盡之時，他被一股力量喚醒。那似是暖暖的柔柔的力量把他的所有碎片都凝聚起來，再加上潛伏在附近的一魄，他總算沒有灰飛煙滅。

想到此處，他狐疑地問趙姝：“你知道有人可以將……散掉的三魂七魄拼回的嗎？”

“穆君啊。”

他眉心褶了褶。

“唔……他用來收魂的小瓷瓶就有這樣的能力，聽說世上除了這個小神器，就只有黑白無常有這樣的能力。”

黑白無常？

他以前是不相信這些的，因為長這麽大，他壓根沒見過一個鬼差。可是就輪回這事，不僅秦穆和趙姝言之鑿鑿，連豬飄也確實看到那條引道了。他再怎麽不信，也無法抹掉真實存在的。

若趙姝所言是真的，那他為何會被豬飄吸聚，最後又被拼了回來？是有人暗中幫助，還是豬飄她……

“唔……唔……”

劉瀟瀟平靜的睡臉起了波瀾，眉間皺緊。

陸家華二話不說回到富強身上，狗腿一蹬上了床，用狗鼻子輕輕地撫過她的臉龐。她緊皺的眉頭才稍微緩和。

“陸先生，你真的很愛劉小姐。”

趙姝看著富強輕柔地對待劉瀟瀟，如履薄冰，小心謹慎，生怕大力一點她都會疼。

富強的軀體傳出與它不相符的低音：“秦穆也很愛你。”

如果是他與劉瀟瀟站在秦穆與趙姝的位置，他會幾千年來這樣奪人身體，只為了將她留在身邊嗎？

答案是：他肯定不會。

秦穆的愛他欽佩，但做法他不恭維。

“……他愛我，這是肯定的，可是更多的是悔恨當年沒能救下我。”趙姝眸光黯得如此時的黑夜。

“若是你，你會放手讓彼此輪回，因為你知道劉小姐希望如此。”

愛，不該是挾持。

趙姝微笑，如一陣清風拂過一朵梨花般輕淡。

當她看到陸家華與劉瀟瀟，她才意識到她依托秦穆太久了，絲蘿托喬木，縛之以蔓，至死方休。

不是他挾持她，而是她束縛他太久了。

陸家華默然不語，蜷伏在劉瀟瀟的懷裏，閉眼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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