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四章妖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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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冬季,剛好娟姐姐家的暖氣壞了,整個屋子都冷冷的。

可,沈哥哥為什麽覺得熱,要脫衣服呢?

劉瀟瀟不解地想著,還有三步,沈哥哥就要走到她藏身的櫃子前,他傾身準備打開櫃門。這時,門口傳來響動。

好像這門不是她家的似的,娟姐姐摔門而入,赫然發現沈哥哥袒露著上半身站在那裏。她瞪圓了眼,皺眉歪嘴,臉上白撲撲的粉掉了一大半。

“你來這裏做什麽!”

看到娟姐姐,沈哥哥先是一驚,但臉色很快恢覆正常,淡定地把地上的衣服穿回去。娟姐姐幾近撲過去他身前,雙手揪住他剛穿上的襯衫衣領,十指的紅艷指甲片宛如魔爪,在衣領下留下深深的痕跡。

只聽她憤怒大罵:“你這變態!我都聽說了!”

沈哥哥露出劉瀟瀟不曾見過的倨傲表情,微微笑說:“哦?聽說了?”

“你會接近我都是因為那小賤人,對不對!”她靚麗的指甲片終在壓力下,逐片掉落。

“什麽小賤人?她不知多可愛。”沈哥哥的眼神變得古怪,“一口價吧,多少錢?”

娟姐姐似乎被這話打了一巴掌似的,漲紅著臉,滿是被羞辱的神色。

“你寧願選她,也不選我?”

沈哥哥輕嘖一聲,大手抓住娟姐姐的雙手,不費力地甩開。目光帶著好幾分鄙視上下掃她一眼,才說:“一把年紀,連臉都要靠一堆粉來裝飾,哪比得上她純白不加修飾的肌膚,彈彈的,滑滑的。”

哇,沈哥哥這話太傷人了。看,娟姐姐的臉白了,是自然地白了。

劉瀟瀟縮在雕花後,眨著眼睛,覺得現在不是出去的好時機。

“你!”娟姐姐氣得又掉了一層粉,“你就是變態,根本不是我的原因!你說堂堂一個集團總經理竟然有這樣的癖好,多麽可笑!”

沈哥哥瞇了瞇眼,嘆了口氣:“這樣吧,我就當作施舍你,給你個名分……”

“然後,好讓你可以得到小賤人?”

“人要有自知,自己值什麽價就該有個了解。”沈哥哥不耐煩的神色越甚。

娟姐姐白白的牙齒相互打架,像似劉瀟瀟在某些建築門前見到的石獅子。她一個激動,就把桌邊上的剪刀握在手上,直接對著沈哥哥。

“你再說多一遍!我值什麽價呢?在這個名流圈子裏,沒有我得不到的人,難道我的價值還不如一個乳臭未乾的賤人!”

她手中晃動的剪刀在沈哥哥眼裏許是一個玩具而已,他毫不懼怕,輕蔑地哼聲:“你以為自己真的是名媛啊?整個圈子的人都當你是朵隨時拿來玩玩的交際花,你還不懂嗎?”

“你也不看看自己什麽姿色。”

“什麽背景。”

“什麽家底。”

“再說,身材也不怎麽的。那兒都垂垂的,還不如她的小荷尖尖……”

只見娟姐姐當真如石獅子,面容兇惡,一把剪刀就往沈哥哥沖過去。沈哥哥本還說得眉飛色舞,這時候突變驚色,沒及時避開,肩頭被剪刀插中。

劉瀟瀟嚇得不知所措,連發出叫聲也忘了,眼睜睜看著娟姐姐發了瘋似的撥出剪刀,又要往沈哥哥身上插去。沈哥哥這回就反應敏捷,捂住肩頭的傷口逃開,然後兩手一抓,抓住娟姐姐手腕舉高,再狠狠甩出去。娟姐姐被甩到飯桌角,頭一個重磕,額頭上多了個血窟窿。

“瘋了嗎,你這是!”沈哥哥低頭看向自己的肩頭,有血開始滲染襯衫,“臭婆娘,竟然敢插我!”

坐倒在地的娟姐姐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看著自己白皙的五指沾滿了血,不知為何兀自癡癡笑,那笑意透著一絲絲無奈悲涼。

“你們……為什麽都要這樣對我?一個個都當我是紙巾,擼完擦手了事……”

擼,是什麽?

小時候的劉瀟瀟還不懂這個字的意思。

沈哥哥不屑地輕哼:“就算是我擼完都嫌臟。”捂了捂傷口,神態輕佻,“把她給我,這筆賬我就不跟你算。”

“給你?”娟姐姐的癡笑更甚,“還不是讓你擼個幾年就隨手扔掉。之前的那個現在被你關進瘋人院了吧。”

許是被人說中了什麽,沈哥哥臉色沈沈:“你管我,給我就對了。你不就是缺錢的表子嗎?裝什麽清高?給人擼過那麽多回,還以為自己是純白無瑕的蓮花?”

“你從來都不是,而是殘花敗柳。”沈哥哥走到頹坐的娟姐姐跟前,輕輕地拍打她的臉,嘴角撇起一個頗高的弧度,然後轉身正要往劉瀟瀟所在餐邊櫃走去,“這種場面肯定已經嚇到……”

沈哥哥的聲音突然哽咽,雙眼凸瞪。劉瀟瀟目光下巡,他的心口處有東西插穿出來,慢慢地有一滴滴鮮血從那裏渲染開來,宛如胸中綻開一朵鮮紅欲滴的玫瑰,比平時娟姐姐收到的還要艷麗。

小時候的她根本意識不到這是多麽可怕,只覺那朵花真的很漂亮,看得目不轉睛。而當沈哥哥啪的一聲在她眼前倒下,她才意識到一股後怕,沒有驚叫,只有一條條名為恐懼的蟲子爬滿了全身,不禁雙手環抱自己的膝蓋,口掩埋於內。

只見娟姐姐站在沈哥哥之上,緋紅的嘴唇燦爛地笑了,是劉瀟瀟這麽久以來見過她最自然的笑。

“你……你……啊啊啊!”

沈哥哥從微弱的呻吟到一聲聲慘叫,都隨著娟姐姐手握剪刀的一上一下在起伏,直到最後,只剩下不斷插撥的聲音在回蕩。

劉瀟瀟眼都沒有眨得看著這一切,環住自己膝蓋的小手早已冷汗盡濕。

這個時候,她才明白……娟姐姐在殺沈哥哥。

娟姐姐見沈哥哥沒了動靜,就不再笑,正如劉瀟瀟遇見她的第一天,那般木然地起身洗手,整理現場,還若無其事地換了一身衣服,處理了一下傷口,擰了個手袋,把洗得幹凈的剪刀放進去。

最終,離開了。

毫無熱度的居室只剩下一具屍體與一個躲在櫃子中的小孩子。

沈哥哥在斷氣之前,那雙曾給人無限溫柔的眸子如同一雙凸出泛白的死魚眼,一直盯著餐邊櫃,甚至手伸在前方,滿是鮮血的手狠狠抓住櫃子,雕花被抹上一層血膜,似乎想要抓住藏在櫃裏面的她又似乎想要向櫃子裏的她求救。

之前她認為十分漂亮的血玫瑰早就變成恐怖的血黏怪物,不斷從沈哥哥的背部汩汩流出,仿佛一條條血蟲,一直沿著他的手爬將過來,整個櫃子的外面都是稠噠噠的血蟲在蠕動,她聽到它們淒厲駭人的嘶鳴,她抱住了頭,蜷縮在櫃子裏的最深處。

沒有眼淚,沒有尖叫,徒留死寂中的一個人。

“豬,豬……”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聲音劃破了寒冷的寂靜。

但她沒有理會,依舊蜷縮在自己的深淵裏,以自己為伍,只有這樣才不會傷害別人,也不被別人傷害。

“豬,豬……”

聲音不絕如縷。

黑暗之中有一點在閃爍,如螢火之光舞動。她空洞地盯著它,亮光逐步跳著竄進她的眸子中。

彼此相視良久。

螢火倏爾伏在她的手背上,停留片刻,在她眸子中幻化成一株光之花,搖曳擺動。

她試探著吹出一氣,花朵兒先是害羞地低了低頭,白色的亮光透了點紅光,花芯倏爾變成陸家華的臉。

這是……妖花?

“瀟瀟,醒醒……”

另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在深淵底下蜷縮著的她看到有一條閃亮亮的大羽毛從天而降,堪堪落在她的腳邊,抖動幾下好像示意她坐上去。

“妖花”霎時之間轉過去,兩片葉子像手一樣環抱在前,神態像似很鄙視那條大羽毛。

她不知道為什麽它會討厭羽毛。那麽亮閃閃,羽毛應該是來打救她的吧。她開始動起來,“妖花”跳到地上,靜靜地站在她身旁,她好像可以感覺到它在生氣。

她手指點了點“妖花”的頭,說:“我們一起走。”

“妖花”一喜,亮光更甚,葉子戳著她的腳,要她跟它走,可是方向跟那條羽毛南轅北轍。

她用手又再點了點兀自走著的“妖花”,說:“羽毛在那裏啊,我們為什麽還要去其他地方?我們坐羽毛走就好了。”

“妖花”搖搖頭,雙葉再次環抱,似乎在看一個傻瓜似的。

她就覺得委屈了,問:“那你要走去哪裏?沒有羽毛出不了去……”

“妖花”葉子叉了叉腰,神氣地指住遠方的一處。她循著它葉尖看去,即使四周都是黑暗,但她可以看到那一處黑得更深,還隱隱有著宛如黑洞般的漩渦在轉動。

她不由得生懼,向後退步。“妖花”在她腳下欣喜地跳動,仿佛說著:歐耶,我們一起去那裏,手牽手去那裏。

黑暗漩渦在轉動之間,顯出火光血蟲,可怕得讓人卻步。

“我……我不要去那裏。”

“妖花”頓時停下了跳動,呆若木雞,凝望著她。

“我、我要離開這裏……”

劉瀟瀟轉身跑向那條羽毛,猛地跳了上去。羽毛在她踏入之際慢慢上升,她看見“妖花”仍舊留在原地,花骨朵兒向上揚起,仿佛正在望著她徐徐離開。

“你跟我一起走吧。”

劉瀟瀟一手向它伸出。

但,它沒有動,只是靜靜地仰頭留在原地,似乎被拋棄又似乎在等待。

她,放棄了與“妖花”一起直面自己魔鬼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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