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吃加掏糞男孩的表演，許是一種神奇的組合，結合起來就等於睡眠的催化劑。

劉瀟瀟盯著那手機屏幕的眼皮變得沈重，宛如一扇百葉窗，咿咿聲逐層閉合。坐在旁邊的保安小哥早就視手機上的掏糞男孩為糞土，覷著劉瀟瀟不斷走下坡的腦袋，他的肩膀也跟著那下坡趨勢向她靠近。

只見天使姐姐的頭就要倒進自己的肩上，保安小哥霎時之間感覺到一股透骨的殺氣，緊接著是一道刺骨的寒光正正落在他身上，還在遞進的肩頭馬上向後撤退，整個人正襟危坐，裝作自然地看向門口方向。

“華哥……”

聽到他說話，劉瀟瀟的睡意有點渙散。她揉揉眼睛，看見保安小哥滿頭大汗、臉無血色，甚為不解。

“你臉色怎麽那麽差？感冒嚴重了？”

劉瀟瀟還在考慮要不要回去拿個體溫計給他測測，他就猛地站起來，腰板直得可以做梁柱，小心翼翼在不碰到劉瀟瀟的情況下，從狹小的空間走到門邊。

隨著他把門打開，一陣寒風凜冽吹拂，劉瀟瀟攏了攏衣服，擡頭望去，赫然看見一座寒氣逼人的冰山。

“冰、冰塊？”她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對陸家華幹巴巴眨眼睛。

送吃加掏糞男孩的表演，還可以出幻覺嗎？

陸家華眼光一直瞪著保安小哥，轉而瞧她一眼，轉身走開。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來這裏找這只蠢豬飄。

今晚駕車出勤的時候，他看到了街道上出現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在車輛呼嘯下，那身影僅僅一眼掠過。

不可能，她應該跟鄭志傑他們在過節。

之前，鄭志傑那麽積極要他到他家過除夕，他隱約知道他打的是什麽如意算盤，若沒猜錯，劉瀟瀟跟韓露都在他家。

應該不是她……

即使他這麽說服自己，但是出勤期間，那個在雪街中獨行的身影總是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工作結束，他直接開到鄭志傑的老家，發現大宅子裏就剩三個老人家在互相抱團取暖，他甚是意外。待知道劉瀟瀟早就獨自回家，他聯想起剛才路過的身影，即刻離開了鄭志傑的老家，駕車一路朝著劉瀟瀟的家開去。

連警燈警笛都忘了關下來。

誰知道，他趕到的時候，看到小小的保安亭裏坐著兩人，距離不近但就因為空間小，仿佛兩人就是貼在一起。

一只粉紅色的保溫杯，一個架起的手機，與去年的情景相重合，但——

她身邊的人不再是他！

這只小豬飄為保安小武送吃的，還快要睡到他肩頭上。養得紅紅潤潤的番茄，自己都還沒想好怎麽去毒、要不要吃、怎麽吃，就被拱去餵別人！

不對，他們只是最純潔的朋友，沒有養來吃一說……

陸家華心中更加悶悶，默然朝那輛還頂著盞警燈的白色車輛走去。劉瀟瀟一邊在後頭追著，一邊詫異他的氣場叫人寒慄，比融雪還要冰冷。

“冰塊……你怎麽來了？”

她氣喘籲籲追上去，腳跨一步，前方一處雪融過半，結了一點冰，一觸即滑，她叫了一聲，向前踉蹌。

眼見要撞向雪冰後的水泥地，一個力從她雙腋下托起，胸前一個輕撞，她倒入一個冰冷的懷抱裏，後背倏爾被人摟緊。

“豬。”頭頂傳來一聲低音。

劉瀟瀟擡頭看到陸家華的眉心褶子緩和，雙眸裏滲人的冰錐子忽然消融，剩下清澈的冰水在蕩漾。

他臉色怎麽又好起來了？

“謝謝。”劉瀟瀟在他懷裏全身都越漸暖乎乎，正想站直，卻發現摟住自己背的手臂沒有放松，“我……可以站穩，你先放開一下……”

“別動，再動我會跟你一起摔。”

陸家華嘴裏吐出的白霧，撲至她的臉頰，像似春風一樣染紅桃花。她低下頭，似乎為了躲他的專註眼神，又似乎為了隱藏自己燒紅的臉。

你在想什麽啦！他只是因為地面太滑，抓穩自己的那一刻，他也沒站穩，現在是在找平衡罷了……

越是這樣說服自己，她越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爪子。本來雙手垂在兩側，現在卻是蠢蠢欲動，指頭騷動。

這是非禮的好時機，一個月啦，她都沒有在清醒的時候見到他碰過他。久違的熱度，久違的吐息，竟是如此魂縈夢牽。

原來……她真的就像他喜歡番茄那樣喜歡著他！

她的爪子無聲地攀上陸家華的灰白色風衣，手指像撥動琴弦，輕輕逐一搭上去，環抱住這座她想念不已的冰山。

摟住她的手倏爾緊了緊，她連忙解釋：“我、我剛才有點想下滑……”

“嗯。”

他，也只不過是毒性發作，一時管不住手而已。

“新年快樂。”

他垂眸想要躲藏自己看她的熱切目光，便瞧到手表表面，剛好十二點正。劉瀟瀟應聲在他懷裏點頭，貼得近，仿佛是貓咪在撒嬌蹭蹭。

這毒……好像也不錯。

這一刻的相擁跨年，後來成為劉瀟瀟最回味無窮的時刻。

他們都太投入，完全忘記現場還有一名吃瓜觀眾在寒風中流著鼻水，如果他手上有瓜，那肯定變成冰渣。

哈，但他沒當自己在吃瓜。

小武站在保安亭前面，遠遠看著相擁卻嘴硬的兩人，拔掉塞住鼻孔的紙巾，嘴角微微牽動，叼著根牙簽，露出一個邪氣的笑容：“插了一腳還不成，就看他們兩人的造化了。”

今年除夕有道不明言不盡的粉紅泡泡。

不過，估計是曇花一現。

“我說你啊，早日死心的好。除夕過後，都沒有主動找你了。”

最後一個學期開始，劉瀟瀟跟韓露在回學校的路上。韓露神叨叨，說的盡是陸家華的不是。自除夕那晚，他沒有再主動找過劉瀟瀟，劉瀟瀟倒是主動發過幾次微信。

相擁什麽的似乎都成了被遺忘的歷史……

劉瀟瀟對冰山的忽冷忽熱也有點習慣，今日仿佛握在手心發熱發燙，明日又莫名寒冷疏遠。敢情就是自己想太多才以為他曾熱乎過吧，都是心底的“妖花”作祟。

她瞧了眼韓露的神色，說：“你別拿我開唰，小心我逼問你跟八卦鄭的事。”

韓露瞪了她一眼又覆而笑笑：“有什麽好問的？我跟他沒有關系。”

劉瀟瀟搖搖頭，好不容易火熱地愛了兩三個月，一朝回到解放前，連前男友的名分都不給一個，韓露當真生氣了。

追妻不容易，她在心中默默為鄭志傑點燭，同時也為自己點燭。失去了一個助攻，陸家華的信息都八卦不到了。

她僅僅知道他已經暫時轉到警民關系科。

她心裏暗搓搓，要不要與鄭志傑結成地下聯盟？你幫我，我幫你，通往雙雙推倒意中人的光明大道，盡管他已經推倒過韓露……

她跟韓露回到學校就各自去上課。劉瀟瀟到了課室外面，一眼就看到上次說她壞話的同學們坐在一堆，聲音在人少的課室裏特別響亮：

“聽說班主任休產假，由海歸的客座教授代教。”

“對對對，我知道，就是之前在我們聊天時訓我們的那個。”

“糟糕，他會不會記恨在心？”

“都n個世紀的事，他只是經過而已，哪會記在心裏。”

呵呵，你們總是想得太美，一點說人壞話的自覺都沒有。

“說起來，瀟瀟她好像去實習了。”

“嗯，都不知道她又用了什麽手段，勸服了輔導員給她這個機會。”

“聽說是警局那邊有推薦。”

“哎呀呀，表子表到警局去了。”

能不能別每次都表來表去？你們才該把自己表起來，打上“長舌婦”三個字，高懸昭著！

旁邊一個高大的身影掠過，淡淡的蓮花香也輕輕飄過，她赫然擡頭看見一個身穿白襯衫的男人走進了課室門口。剛好晨光斜照，這個處在前方的背影灑滿了細碎白光，充滿陽光的味道。

好像她之前在哪裏見過……

只聽那神光普照的背影對著那堆嘴欠揍的女生笑說：“造成說三道四的心理因素很多，但萬變不離其宗。背後議論別人的本質是分享秘密，通過這個分享過程來吸引別人的關註，從而達到獲得尊重的目的。”

“是缺愛的表現。”

他話畢，課室裏為數不多的其他人都看向了那堆被定義為缺愛的女生。她們頓時噤聲石化，臉色唰的都變得尷尬的通紅，左瞧右看，恨不得地下有個洞可以逃進去。而其他人也開始關註這個說話人的樣子，女生們面露崇拜甚至迷戀的神情。

起初，劉瀟瀟不懂大家怎麽就憑他的一番諷刺，就生出這樣的神色，盡管聲線溫溫悅耳。然而，當她看到了他的正面就發現不僅僅是他的話起到作用，還有他的顏——

劍眉星目，高挺鼻梁，薄唇齒白，只差一身白衣道袍，就能富有仙韻。

哪個拍仙俠戲的明星來了學校？

劉瀟瀟兀自想著，對他細聲致謝。他稍稍打量她，喃呢一句：“劉瀟瀟，是嗎？”似乎在問她又似乎是他自言自語。

他怎麽知道她叫劉瀟瀟？

內心充滿疑惑，但劉瀟瀟還是點頭回應。這個長著仙人樣的年輕帥哥對她微微一笑，很傾城，不，很動人。那笑容就像此時的陽光，甚為暖和。

這廂陽光明媚，暖意四溢，課室外頭一處卻是冰天雪地，似乎太陽都無法阻擋這處的溫度倏爾下降，刮起一陣寒風。在這寒風中站著的是與之相配的景物——

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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