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聲，那只差點襲擊劉瀟瀟的鞋底帶著一股勁風，撞在只離她耳邊幾厘米的墻上。她瞠目結舌，沒吃到鞋餅，也感受到鞋餅的威力。

剛才那鞋是不是突然轉了方向？

她眨眨眼，僵硬地拍拍自己的心肝，嘗試鎮定心神。可那心肝還沒沈下來，一個罵聲叫道：“你家的臭狗又來我家撒野，把我好幾朵荷花都咬爛啦！”

她循聲看去，一個妙齡女生正氣沖沖地撲向一個男生，窮兇極惡，揪住他的衣領。身旁的兩三個人都趕緊勸架：“何姐何姐，有事慢慢說，別動手動腳。”

“就是啊，都一把年紀，還動手動腳，粗魯之極，粗魯之極。”被揪住的男生一臉慵懶，毫不在意，還調侃一番。

女生更加氣得牙齒都在顫抖：“你、你說誰一把年紀！”

“以你年紀來說，都可以當小哮的媽了。”男生打了個哈欠。

一道青筋突現在宛如荷花般清麗脫俗的臉上，女生呸了一聲：“誰當你那只臭狗的媽！”揪住衣衫，狠狠地左右甩他。

“變相的告白，小何沒聽出來。”

清亮的細聲在勸架聲中突兀而來，劉瀟瀟微微側頭便看到白嫦倚墻立在她身旁，雙手芊芊環抱胸前。

“白姐姐，這……這是？”

白嫦淺笑：“何姐跟小二沒有一天不吵的，感情總是那麽好。”

天天吵架還感情好？

“小哮之所以會去何姐的荷花池搗亂，都是小二故意的。”她拉起劉瀟瀟的手往一張桌子過去，“若不這樣，他哪有機會跟她鬥嘴？”

還記得之前瘦子貶低過女人，說女人犯賤。現在看來，男人也犯賤。

遠離那邊的紛爭，白嫦領她坐在一隅，鳳眼細細打量了她好一會兒。

“我……我臉上沾東西了？”劉瀟瀟抹了抹臉。

白嫦莞爾一笑：“有肉體，就多看幾眼。”

哦，上次來這裏的時候，她還是只回不了身體的阿飄，跟著冰塊來到這裏尋求幫助。

看到她神情有些落寞，白嫦一手托頭，像似一支香水百合在風中搖了搖，問：“家華呢？為何只有你一人？”

劉瀟瀟低下了頭，她來了，冰塊就一定要在嗎？他們也沒有非要一起來的理由，再攤開點說，現在他們可能連朋友都不是了……

“沒有，我今天在附近面試，碰巧過來的。”

白嫦沒有追問，只是笑了笑。

劉瀟瀟怯怯擡眸，問：“白姐姐，你……是怎麽認識冰……陸家華的？”

“我是他大學選修課的老師。”

白嫦還在G大執教的時候，開設了民俗學選修課程，專門研究民間神話鬼談。陸家華就是她的學生之一。

想當年，他這個學校校草兼學霸選了這冷門選修，引起一時跟風的熱潮，跟風的當然都是女生居多。民俗學從原本默默無聞的課程轉而變得炙手可熱，十來人的課室擠滿了百來個學生。

劉瀟瀟簡直愕然，她只道他是個帥學長，卻未想過他是傾室傾校的校草。難怪她這個校花九十九要追他是如此艱難的事，因為中間隔了個“九十九”的鴻溝。

“女學生對他特別瘋狂。我上課的時候，有些找不到位置的就站在門外窺著他，整整兩個小時。”

“那麽，”劉瀟瀟見她談論過往興致之高，就不拘謹，大膽問，“他旁邊的位置都擠滿了女生？”

白嫦想了想，才答：“沒有，離他三米之內的範圍都沒有女生。”

“為什麽？”

“因為他眼神寒滲啊。”白嫦竟然揶揄起來，“整天端著冷冷的臉，眼眸裏盡是冷漠，誰敢上前打招呼。所有女學員都認為他是一朵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冰蓮花。”

這……冰蓮花還自帶抵擋狂風浪蝶的技能。

白嫦笑得愉悅，慵懶地斜靠著撐頭的手，那一頭長長秀發如瀑布般傾瀉。

“不過，冰蓮花現在有了熱度……”

她還沒說完，劉瀟瀟感覺到後腦勺有股勁風，猛回頭，赫然又見一只鞋底撲面而來，連給她叫的時間都沒有。

就在這時，白嫦手指一彈，那只鞋子在離劉瀟瀟鼻子兩厘米的地方定住。劉瀟瀟心頭慌張，跟鞋底上抹著的幾塊汙泥連帶著幾根草屑大眼瞪小眼似的。

“二郎神，我今天就要揍死你！”

那個被叫二郎神的男生嘴角揚起，甚不在意，笑著說：“何仙姑，你有種試試？”

……這些名字也未免起得太妙，一個個都神仙級，他們父母到底是怎麽想的？

劉瀟瀟看著那只鞋慢慢地掉在地上，對著白嫦幹巴巴眨眼，問：“白姐姐，你跟冰塊也一樣，有特異功能？”

“特異功能？”

“是啊，冰塊說他就是念力強大，所以可以看得見魂體。”劉瀟瀟點點頭。

“念力這一說法也沒錯。世間萬物只要從不同的角度去看，就會有不同的詮釋，正如一種蔬菜，在不同地區都會有不同的叫法。諸如這類異於常人的能力，放於現代理解為特異功能，而放於古代也就是神通鬼力。”

劉瀟瀟默然聆聽。

白嫦淺笑如一葉扁舟：“有時也是看那人相信何理，從而以該理來解釋世界，看到的世界也會有所不同。”

“你這麽說……”劉瀟瀟突然想起了什麽，“我看得到的，他看不到，也是因為我們相信的不一樣？”

帶走羅心怡的牛頭馬面並不是她的幻覺？

“家華不敢輕信任何事物。例如，看得到靈魂這一件事情上，他不信有神仙鬼怪，就用科學的角度來解釋一切跟人的精神、磁場之類相關的現象，那自然就得出念力這個概念。”

也就是說她劉瀟瀟沒什麽科學精神……

白嫦眸色一暗：“他從小可以看到常人無法看見的東西，也想必經歷過很長時間才適應，並且找到了自己可以接受的說法說服自己。他的經歷估計都是苦的居多。”

成人已經形成固定的思維，要接受這種離奇的事也需要一段時間。若她劉瀟瀟不是自己親身經歷，她也無法輕易相信這世界真有靈魂。陸家華小時候便有這種視飄技能，一個小孩子看到路上多了幾只懸在半空的阿飄，能不怕嗎？如果還童言無忌，告訴自己家人這些貌似發瘋才窺得的事物，他豈不被人當瘋子了？

想起自己曾賭氣不願跟他走的時候，他在眾人面前不避嫌地抓住自己的飄手、對著空氣說話，他是越過多少心理防線才敢袒露自己異於常人的一面？他一路走到今天，克制冷漠，定是走過好一段被世人無法理解、自我又無法排遣的路。

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

她心頭的“妖花”顯出他那張冷冷的臉，感覺到絲絲疼痛。冰塊不該遭這樣的罪，他變成這般冰冷腹黑之前也許是個陽光可萌的正太。更令她難過的是，她之前竟然沒有意識到這點，還總想著他就是一如既往般強大。

她確實不懂他。

“我……有可能為他做什麽嗎？”她不禁問出口。

白嫦淡淡地笑了：“他都已經適應了，沒有你想象中的脆弱。”

劉瀟瀟抿抿嘴，很是苦惱。她覺得自己也是世界上某個天賦異能的奇人，但每一次身陷困境都沒顯出多少優勢，連自救都不成。如果她有更多技能，也許馮少峰這案子，冰塊就不會丟臉，也就不用躲她。

“你跟他不一樣，”白嫦白皙指尖在桌面劃了一圈，“不用勉強自己。”

“可我希望變得更厲害，能幫助他。”她想了想，“我記得之前遇到過一只阿飄，她好像能夠隱藏自己的臉……”

羅心怡說過她一心所想便可成真，這會不會是阿飄的特異功能？

白嫦倩眉的末梢輕輕一揚：“當然可以，小飄飄還可以做成很多事。”

“只要念力夠強就可以？”

“心之往而神動。”

劉瀟瀟扁扁嘴，總覺得白姐姐一副高深的樣子，有時言辭覆古得很，她自問語文沒學好，半明半懂。

白嫦露出一絲白齒，襯得她的唇色特別緋紅，淺淺笑道：“你若不急，我們可以今日慢慢細說。”

她手指一動，桌上光影晃動，一套茶具倏地出現。

“哇，白姐姐你可以上綜藝節目啦！”劉瀟瀟驚嘆。

白嫦只是淡然一笑：“你就當我是個會法術的神仙吧。”

還真的就是這種設定。白姐姐舉手投足之間都有仙逸的韻味，似她的酒醇酣，又似她的茶彌香。

好一個神仙姐姐。

待她們兩人談天說地了整個下午，劉瀟瀟依依不舍，帶著一身酒香離開。白嫦站立在彼岸花的門口，目送她到巷子口。

“神仙姐姐，你都敢裝？”

一只手臂從後攬住白嫦的腰肢，手的主人卻在彼岸花門裏，樣子隱在半掩門後。白嫦往後倚靠，唇間盡是愛戀的笑意：“難道我不是嗎？”

“是的，我的神仙姐姐。”躲在門後的男人低聲說道，有濃濃的愛意在蔓延，又轉而有點憐惜味道，“小白，辛苦你了。”

白嫦握緊那男人的手，說：“何苦之有，都是我心甘情願。”

男人輕吻她的耳朵：“就你寵我護我。”

“嘴甜又如何？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在他們之間插一腳。”

男人輕聲歡笑：“以那冰山的性子，我不試著橫插一腳，豈不可惜。我比誰都了解他。”

“他們都入了輪回，我們不該過分幹涉。”白嫦輕拍他的手，像似責備。

“也就這一世罷了。”他聲音倏爾沈重。

白嫦與他十指緊扣，放遠目光，說：“但願就這一世。”

今年第一場雪比往年要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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