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無聲而去，劉瀟瀟全然忘記做任何的反應，因為她滿腦子都是那朵深種心底的花。本是嬌滴滴的小花苞，倏爾啵嘰一聲，一層層花瓣像似剝洋蔥地展開，最終綻放起來，馬上點亮她的心房。她一直期待的花終於開了。

可，你確定它的打開方式是正確的？

吐露出來的花芯竟然是陸家華的臉！無痕的冰臉、褶皺的冰臉、嚴厲的冰臉宛如幻燈片的切換，在發光的花芯上變換不止。

她是有多迷戀他，才長出這麽朵“妖花”……

她眼睫輕扇，驚動了還親著她嘴角的冰山。陸家華乍然睜眼，溫熱的唇瓣離開她滲血的唇角。劉瀟瀟怔怔盯著他，呼吸都極其抑制，她看到在他眼裏一閃而過的茫然，繼而是有點絮亂的眼光。他猛地閉眼搖搖頭，口中喃呢：“藥效開始了……”

他用手抵著額頭好幾秒，再擡頭，眼睛迷離看著她，口齒變得不太清晰：“你……嘴唇，怎麽……成了一朵杜鵑花……又變成一只番茄……”

劉瀟瀟有那麽一瞬間石化。這……這是剛親完別人該說的話嗎？什麽杜鵑花，什麽番茄？

眨巴著眼，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而陸家華又甩甩頭，閉起眼，似乎費力地吐字：“讓我緩緩，等藥效過了就好……”話畢，他一栽就栽在她的肩窩裏，頭臉全部埋了進去。

他到底……有沒有想過她的感受？

此時此刻，她衣衫襤褸，大片白皙的肌膚果露，他就搭在她的肌膚上，呼出一縷縷溫熱的氣息。再看看四周，因為剛才的搏鬥而變得狼藉的房間。

誰會想到自己半個初吻，是在這種場景開始，又以這種不知名的狀況結束。對，是半個，你沒看錯，只是親到嘴角，她拒絕承認那是一個完整的吻。

“那……我現在該做什麽？”劉瀟瀟屏氣地問。

你要緩緩，至少讓我找件衣服換換吧……

她稍稍一動，陸家華即刻攬住了她的腰，覆於她肉皮上的嘴動動：“別動，你一動，我就看到五彩繽紛的番茄在你身上飛……”

抓心撓肺的觸感，劉瀟瀟臉紅了一下，又被他的說法逗得哭笑不得。即使真的有番茄在她身上亂飛，他也埋頭看不見吧！

“什麽番茄，我又不是番茄苗……啊！”

肩處一痛，她輕叫一聲。陸家華的頭埋在她脖子與肩頭之間的嫩肉上，牙齒輕輕地印了一口。

“種……種番茄……”

劉瀟瀟急急推了推他，可冰山堅不可推，定在那裏，嘴巴挪了一點，又是一咬。

種什麽鬼番茄，她的肩可不是肥沃的土壤，而且有你這樣用牙用唇來種番茄的嗎！

她轉念一想，方才他提到了藥效，難道他真的被下藥，是馮少峰口中說的LSD？這麽一想，就不太想跟他計較，還不由得擔心起來。

“冰塊……你有沒有事？出現幻覺嗎？”

毒品，第一時間讓人想起的癥狀就是神志不清。

沒有聽懂她的問題，這座冰山搖身一變，成為一個辛勤的農夫，默默地吸咬她的微細血管，直到一邊沃土已經長滿了一點點的小番茄，他才擡頭——

露出一個不知叫癡傻還是邪氣的笑容。

“我要……種番茄……”低低悅音卻帶著一絲小孩子鬧別扭的情緒。

說了這句話，陸家華轉而埋頭到另一邊未開墾的白嫩肉壤，繼續他的辛勤勞作。

如果現在有風吹過，劉瀟瀟肯定是風中最淩亂的那個。心底開的花更是在風中搖搖欲墜，發光的花芯漸漸變成一只飽滿鮮紅的番茄……

他這般反常，肯定是吃錯藥。而剛才的半個憐惜之吻也只是因為自己的嘴唇在他眼裏變成一只番茄？想到這點，她就扁了扁嘴，只有她那麽清醒地丟掉半個初吻，很不公平。

偷香的家夥還以為自己是在偷菜呢！

“別種了！都被你種滿了！”

她發脾氣嚷著，垂眸瞧著自己兩個香肩，布滿了一點點小番茄。

陸家華應聲從一堆小紅點裏擡頭，頭搖晃一下，盯著她，目光又驟然盯向她的唇。

他伸出大拇指輕抹，說：“還有……這裏。”

說著，他就低頭湊過去，想用嘴巴當鋤頭在她嘴唇上大興土木。劉瀟瀟的心咯噔一跳。他閉口開口都說她非禮人，他其實才是非禮人的高手，至少她是坦蕩的，不披任何外皮。而他卻披著農業興邦的外皮，幹著令人臉紅心跳的事。

這種行為，她當然不能縱容，雙手抵住他，沒讓他開墾成功。他眉心褶皺起來，瞇眼瞪著她。

“種什麽種，這裏是嘴巴嘴巴！你清醒一點！”

被劉瀟瀟這樣一吼，陸家華竟然微微扁嘴，好像委屈的小媳婦，又把頭埋在她肩窩裏，聲音有點小哀怨：“番茄，番茄……”

哎喲，我的媽啊！你這是要激發誰的母性啊！

這樣人格分裂的冰塊，她當真意外，甚至嚇壞，他還有這樣不為人知的一面。

“視頻，視頻，要視頻下來。手機，手機，拍照拍照……”

她下意識去摸褲袋找手機，摸空才想起自己手機還在廢棄廠奄奄一息。

“哢嚓！”

一個拍照聲應求而來。

她赫然看向聲音的來源——房門口。

“我無意冒犯，就是應你所求。”柯非凡就站在那裏，手拿手機，“照拍了，還要錄視頻嗎？”

劉瀟瀟的嘴角抽了抽，她要的是自己珍藏的版本。

“不用，但請務必把照片發給我！”野雞版的照片也要了吧！

柯非凡忍不住笑了笑，蹲下來看清楚她的樣子，說：“長得還不錯嘛，你就是人質？”

算你識貨。

劉瀟瀟微微點頭，埋在她肩窩裏的陸家華有點不爽，頭蹭了蹭，示意她別動。她母性倏地爆發一星點，手不自覺地摸摸他的頭以表安撫。

柯非凡挑眉，似笑非笑。

“他……他被下藥了，好像叫做什麽LSD，該怎麽辦？”

柯非凡先是瞧了眼陸家華，又再瞧了眼她，說：“我還以為他被人下了興奮劑，把你弄成這樣呢。”

劉瀟瀟嘴角又是一抽，他怎麽說得這般雲淡風輕，他不是正義的臥底嗎？見到這種狀況，不是關心，而是調侃。他果然就不是個好人！

看著劉瀟瀟急色上臉，他才止了打趣她的念頭，正經地解釋：“LSD是一種致幻劑，會讓人產生各種幻覺，看到的世界可以是奇幻聯翩，也可以是妖魔橫行。”

呃……那冰塊看到一大片可以種植番茄的沃土又是什麽神奇的想象力？

“這種毒品對他身體會有什麽危害？”劉瀟瀟不安地摸著陸家華的頭，而陸家華也出奇地很受落，頭蹭蹭，乖巧得很。

“這要看用量。LSD還好，不會上癮，身體會自動代謝出去，只是出現幻覺時間太長，就會導致人格分裂或者是妄想癥。”

劉瀟瀟咽咽口水，冰塊已經出現人格分裂的癥狀了！

柯非凡又瞧了眼倒在一旁的馮少峰，極其厭惡地踢了他一腳，他還暈死不醒。

“沒事的。大概六個小時到十二個小時就代謝完。”

聽他這麽說，劉瀟瀟心頭落下一石。可，這石頭才剛搬下來，一個涼涼的東西貼住她的太陽穴。她斜眼瞟去，竟然是一支裝了消聲器的手槍，槍口正對著她的腦袋，貼得無縫可見——

柯非凡用槍頂住她的頭！

這是……無間道嗎？

她的瞳仁頓時睜大，本來已經風幹的汗線又再次濕潤起來，雙手抱緊自己懷裏的陸家華，顧不上他在肩窩裏喃喃，想要護著他退後。

剛一輕動，就聽到柯非凡扣住扳機的微聲。

“最好乖乖別動，我手殘，搞不好你一動，我就扣下去了。”柯非凡依然似笑非笑的樣子。

早就說矮子不是好人！

劉瀟瀟張了張嘴，還是沒敢說話。見她雙手護抱陸家華，柯非凡瞇了瞇眼，問：“抱那麽緊想做什麽？”

這個問題也問得太沒水平，答案根本顯而易見。冰塊此時就像個老弱病殘，連在一個冰涼的槍口前都還念著種番茄，她只能逞強，做保護人的那個了。不抱緊一點，誰知道會不會被搶過去，嗙的一聲，就地爆頭。

“你……你要殺我們嗎？”劉瀟瀟牙齒打顫，好不容易才問出口。

柯非凡微微偏頭，燈光剛好只照到他半張臉，神色變得詭譎。

“我的身份暴露了，你說——要不要滅口呢？”

劉瀟瀟心裏鼓聲大作。這可不是開玩笑，他要滅口是“天經地義”。游走於黑白兩道，只要一方知道他的身份，他想繼續做個悠哉的矮富帥都不行。

偏生現在她就是那個知曉他身份的人！

“我……”她垂眸看了看還在嚷著種番茄的陸家華，“他神志不清，不知道你的身份，我把他送到安全地方就任你處置。”

柯非凡抿了抿嘴，斜挑眉毛，凝視她許久，她一直靜止不動，垂著眸。頂著自己太陽穴的槍口倏爾一松，她暗自籲了一氣。

“你還真當我是不用腦的傻瓜？”槍口才離開她一秒，又一次緊緊頂著她的太陽穴，還懟了幾下，她嚇得叫了一聲，“別以為可以推延時間。”

扳機被扣住的微聲就在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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