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窗外一個霹雷，劉瀟瀟才恍然回神，發現陸家華已經又專註在那些化學小樣上。

劉瀟瀟壓抑不住那些粉紅泡泡，問：“你來這裏……該不會是因為我來，所以就跟來了？”

陸家華眉心起褶：“在此前，羅天已經收到了相似的恐嚇信。他不想驚動警方影響公司聲譽，委托志傑私下幫他調查，是他叫我同行的。”他睨了她一眼，“跟你沒有關系。”

劉瀟瀟鼓了鼓腮幫子，“哦”一聲作為回應。為了轉移註意力，她仔細去看著那些藍藍的沈澱物，赫然發現每個樣本的藍色都深淺不一，沈澱物的多少也各有不同。

“最深的就是從譚偉志那裏得來的粉末，其次是羅天的茶水。”陸家華逐一指出解釋，“現在可以確定的是主席臺上的所有茶具都有氰化鉀。譚偉志的粉末也是同一樣毒物。”

劉瀟瀟盯著那幾個顯出微量藍色沈澱的小樣：“如果真是這樣，那主席臺上的其他人不就都會中毒嗎？兇手是一開始就想把他們全毒死？”

“不，他的目標只有羅天。”陸家華搖搖頭，“一開始他是無法知道哪只杯子是羅天飲用的。為此他需要做個特殊處理，這也是為什麽茶杯有毒卻又不讓人馬上致命。”

他拿出一小瓶金橙色的油狀液體。

只見他小心翼翼把粉末均勻鋪在一只玻璃杯底部，然後在其上方倒入油狀液體。

“這是普通的食用油。”

接著，他又把剛弄好的茶水倒進去。

他戴著白色的手套，長長的手指像似拈花般輕柔，所有的動作都優雅得如同在雕琢著一件珍貴的藝術品。看得劉瀟瀟只差口水沒流出來。

帥氣男人認真工作的模樣隨時可以秒殺一只阿飄。

“餵。”她被陸家華叫了聲後楞了楞，“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什麽眼神？”

“餓到快死了，突然出現一碟番茄炒蛋飯的眼神。”

劉瀟瀟立即捂捂自己的雙眼。在這麽尷尬的時候，她捕捉到那只玻璃杯的奇妙現象——

杯子裏分為三層：氰化鉀、油、茶水。

她馬上發現茶水跟油的分層界線很模糊，油與茶接觸的表面逐步被消解，過程十分緩慢。若不是她為了不對上陸家華的視線而盯著它好一會兒，還真難察覺到。

“茶能消解油脂……”

陸家華點點頭：“兇手就是利用這一點。”

兇手先在茶杯底部放入氰化鉀，再用油做一層膜。在油的隔離下，氰化鉀被隱藏起來，直到茶水慢慢消解掉這一層油膜，它再絲絲滲入水中，真正變成無形的毒藥。

“羅天作為主席而且愛喝茶的性子也出了名。他喝茶的速度與量都比主席臺上的其他人要快得多……”

“所以他的油膜被消解得最快最徹底，也就達到兇手的目的，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他喝下了氰化鉀。”劉瀟瀟接著他的話說。

陸家華微微點頭：“這樣精密的手腳需要一定的時間與反覆的試驗，不可能是今天到了現場才下手的。”

“那我們先查查譚偉志在來之前是否有接觸過茶具，就可以確定他是不是真的是兇手了。”

陸家華挑起一眉：“還以為你認定他是兇手。”

劉瀟瀟摸摸鼻子：“我也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訓，表面看譚偉志好像有動機有證據，但要深入去查探才能做最後的斷定。”

陸家華轉頭看向窗外，嘴角微微上揚。

“你該回去了。”

她循著他的目光看去，暴雨剛歇，林木之間仍散發著殘留的雨霧氣息，頗有惆悵的氛圍。

“能不能先不回……我想跟你一起……查案。”劉瀟瀟縮著身子，好似一顆糯米團子，時不時偷偷擡眸瞧他的反應。

陸家華也時不時斜瞥她，好幾秒才說：“不行，發著燒，回去比較好。”

劉瀟瀟蔫蔫地點頭，飄起來往門口過去。那門剎那間打開，她徑直穿過一個開門而入的人，那人渾身一顫，但還是大聲問：“你有沒有看見瀟瀟！”

沖進來的是韓露。

陸家華也怔了怔，搖頭表示沒見過。

韓露開始原地踱步，念念有詞：“臭丫頭跑去哪裏了，還發著燒……”

從她後面追過來的鄭志傑說：“也不在這嗎？”他向陸家華說，“劉小姐不見了，韓小姐醒來後就沒見過她，她手機還在房裏。”

陸家華的冰臉驟然一沈，眉心微微褶起，幾不可見瞧了瞧還飄在門口怔楞的劉瀟瀟。

“我們各自去找。你們去問問酒店的人。”

韓露跟鄭志傑轉身出去，剩下陸家華一人時，劉瀟瀟上上下下摸弄著自己，說：“我明明還在這，身體怎麽不見？難道我詐屍了……”

“你有沒有告訴那個無臉的鬼魂，你只是暫時出竅？”遇到陸家華不著調的問題，劉瀟瀟困惑地點頭。

陸家華眉心的褶子加深：“馬上帶我去那個露臺。”

六神無主的她自然聽從他的話，連忙帶他到那個大露臺。

“不是去找我身體嗎？為什麽要找無臉飄？”劉瀟瀟加快了飄的速度，跟上陸家華小跑的步伐。

“說不定你的身體在她那裏……”

他們奔到大露臺，入眼的全是平常的景象，完全沒有半只阿飄的蹤影。

劉瀟瀟喘氣說：“那……那是說她上了我的身體？”

陸家華不語凝神瞇眼觀察四周，好像他的眼睛是用來安檢的鐳射槍，四周漫起一陣冰冷的寒氣。

“這邊。”

他快速轉向一邊，可他剛邁一步，身體就晃了晃，站不穩。劉瀟瀟即刻撲過去掖起他。

“冰塊！”

只見陸家華緊閉雙眼，捏了捏睛明穴：“念力一時之間過度集中……”

劉瀟瀟心裏隱隱有點疼痛，說不出來卻能真切感受到。這樣想來，她每次都依賴於陸家華的幫助，無論是相遇時的收留還是後來醫院裏的救助，她都是一昧地靠著他來打救

不可以這麽窩囊！

她一只生飄，有的能耐無非是穿墻過壁，耳聽八方……

陸家華定神幾秒，不再目眩，正要再次往感知到那個鬼魂的移動方向前進。劉瀟瀟猛地拉住他：“等一等。”

她閉眼聚精會神，仿佛置身於另一個空間，存在於這個空間的只有聲音。撲通撲通的有序節奏跳動，吐息的微弱聲都被擴大至如同她能同感看見。

這些是冰塊的心跳與呼吸……

轉移聽覺，向四面八方放射出自己的感知觸手，把每個角落的聲音都橫掃一遍，進入腦內過濾篩選——

“你到底叫什麽名字？今天想認識你的時候還那麽靦腆，現在入夜就那麽大膽？”

“今天……只是沒有機會罷了。”

“也是，看你今天特別急……”

“來，別浪費時間。”

“哈哈，虧你長得純情，原來這麽猴急……”

劉瀟瀟赫然睜眼，這兩把聲音都甚為熟悉，她還有點不敢置信自己的聲音說出這般騷入骨的話。確定聲音的來源，她指向一個方向，毅然像箭一般地飛去。終是到了那個聲源的房間外面，又再聽到裏面傳來：

“小美女原來還這麽重口味，我喜歡喜歡！”

“嗯，就知道你喜歡，綁得夠緊嗎？”

輕微的哢噠聲，似乎是床頭碰撞到墻壁發出的聲音。

“看，特別緊，你愛怎麽處置我就怎麽處置，今晚我是你的……”

“對……你是我的……”

“啊——”

劉瀟瀟聽到這叫聲的時候已經穿過去。

那個斯文的馮少峰此時正赤著上身，雙手被綁在床頭架上，雙眼閉起，顯然暈了過去。

他的褲襠處一片濕……

而那處除了濕之外，還有一把反著光的小刀子，就插在離他襠下幾厘米的床墊之中。手持那把小刀的正是——

她自己！

劉瀟瀟被眼前的狀況嚇楞了，先是那重口味的大字型姿勢，再來是他尿濕的褲子。若沒有猜錯，自己的身體方才是想把馮少峰太監掉，而他就鬼叫了聲暈過去還尿褲子。

就在這時，她的身體又再次動起來，發出詭異的笑聲：“怕成這副德行，現在才是真的，我要殺了你！”

眼見自己手起刀落，正要向馮少峰的心口插去，一個快速的身影擒住了她的雙手並把她向後扯開，雙雙倒地，那刀子也哢啷一聲擲地。

“冰塊！”

陸家華把劉瀟瀟的身體壓在下方，按住還在掙紮的雙手。劉瀟瀟飄在旁邊看著，心裏不禁在想：大概冰塊禽獸起來就是這樣子……

“你是無臉飄嗎？快從我身體出來！”

只見無臉飄用著她的臉惡狠狠地說：“你們快放開我，我要殺了他——”

“啪！”

這清脆響亮的聲音來自於陸家華對無臉飄的一巴掌，劉瀟瀟肉身的臉頓時顯出一個五指分明的紅印。無臉飄立馬怔住，劉瀟瀟更是楞了楞。

打在她身，也痛在她心，即使裏面的靈魂不是她劉瀟瀟！

“你、你做什麽打我啊！”她不由得破口問道。

陸家華完全無視她，冷眸寒滲滲地盯著無臉飄，雙手緊緊掐住她的頭，帶著風雪般的威壓命令：“給我滾出這個身體。”

劉瀟瀟在一旁，寒顫不止，甚至有股被人掐喉的窒息感。

他禽獸起來還真的不是開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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