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你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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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山岳總是比其他季節的遜色。本來綠油或是金黃的山色在此時都是連綿不絕的禿。除非是飄雪來裝點,變成銀裝素裹,這禿的淒涼是怎麽也去不掉。

劉瀟瀟正身著一件淡粉色的小長裙,外搭一件厚厚的棉絨披肩,看著車窗外不斷掠過的山的“禿色”,不禁疑惑這個茗茶會為什麽選在這麽個鳥不生蛋的禿山上舉行。

“大概是因為這羅湖山莊是主辦方的酒店物業之一,只是裏面作為景點的茶園荒廢了,所以就逐漸少了來客。”

羅湖山莊配有來往山上山下的穿梭小巴。開著車的是他們酒店集團的某個中年司機,他在這裏工作多年。

另一個坐在巴士一角的男青年開口問:“為什麽會荒廢?”

“據說,”中年司機打著方向盤,車子盤旋上山,“那裏鬧鬼。”

“鬧鬼?”

本來想要在車上眠一眠的韓露突然有了精神。鬼故事什麽的,她最愛聽了。劉瀟瀟不愛聽鬼故事,甚至怕鬼,但自從自己親身成飄,她對鬼這個東西的畏懼減了大半。

見人做人,見鬼做鬼。

這麽一想,她堅信自己可以跟鬼打好交道,也就不拒絕這個鬼話題。

韓露催促中年司機說點詳情,中年司機笑了笑,眼神故作高深地盯著前路。

“那是個陰雨連綿的春天,一個美麗的女孩在茶園邊緣的一個懸崖上……”

“跳下去了,對吧?”韓露特精明地猜死因。

“是懸崖上的一棵老樹上……”

“上吊了?”韓露再接再厲。

“摔了一跤。”

韓露頓時面部抽了抽:“司機大叔,你在耍人啊!”

劉瀟瀟捂嘴偷笑,還是難逃她毒辣的怨恨目光,止住了笑,正兒八經問司機:“據我所知,鬼魂在死後還會鬧是因為有怨念。她只是摔了,不一定會鬧鬼啊。”

這是在彼岸花的那天晚上,她從白姐姐那兒得知的知識。死後有牽掛,靈魂才會一直彌留人世。

那些牽掛可以是好也可以是壞。

好的牽掛,諸如父母留戀子女,愛人不舍摯愛等。這樣的牽掛往往可以很快消失,只要他們牽掛的對象從他們離世的悲痛中走出來,重新回歸生活。

壞的就可以隨著時間的長河永流傳,一般都是對人對事的怨恨憤怒,盡是負面的能量。若沒有自身的幡然醒悟或是被外力消解,就只會有增無減,成為一個可怕的黑暗漩渦不能自拔,當真從純粹的靈魂變為鬼魂,再成厲鬼。

這個美麗的女孩總不會怨自己摔跤摔死了,就深陷這樣的漩渦吧……

聽到劉瀟瀟的發言,司機跟韓露都同時眉頭一挑,連窩在一角的男青年也稍微面露詫異。

氛圍一時之間緊繃起來。

劉瀟瀟從學識淵博的樣子逐漸變得怯懦,彎著腰低頭解釋:“前天有個節目說這個專題……”

氛圍驟然一松。

中年司機接著說:“這個說法有道理。她確實並不是普通地摔下懸崖,她是被人推下樹的。”

陰天之下,小巴士隨著這個詭異話題駛入一條深邃的隧道,四周漆黑陰森。再見微弱的日光時,面前是一條敞開的路,兩旁卻是光禿禿的樹木貌似胡亂生長又貌似向路中央靠攏,幾乎要把天空遮蔽起來。

車廂裏竟沒人敢在這時刻說話,似乎一開口就當真有鬼要蹦出來。

“哈咻!”

韓露像被針刺了刺,心也差點跳離了心臟一下。

“臭丫頭真會挑時間打噴嚏。”她小聲跟劉瀟瀟說。

劉瀟瀟難為情地吸吸鼻子,嘿嘿幾聲。

小巴士再盤旋一會兒,轉入一處,眼前即刻豁然開朗。一座以圓柱建築為主的主樓向左右後方延伸形成整個山莊建築群。主樓正門前是一座小型噴泉,泛黃的噴泉雕像在這陰沈的天色下也難免顯得更加古老陳舊。

劉瀟瀟跟韓露下車踏入主樓,西裝制服穿得筆直的一個大叔迎出並歡迎她們的到來:“歡迎來到羅湖山莊。我是這裏的大堂經理,請問是入住還是參加今日下午的茗茶會?”

她們表明來意,只聽後頭走來的那個窩在巴士的男青年跟大堂經理說:“我是預訂了一晚的譚偉志。”

劉瀟瀟心裏嘀咕,這樣一個鬼地方還真有人來住。大堂的禮賓也好像未料到有人入住,他的行李箱都是司機幫忙拉到前臺來的。

依著大堂經理的指引,她跟韓露找到舉辦的小型會議廳,門外是負責做登記的舉辦方人員。

登記之後,她們進去一看,會議廳不算大,吊燈做成古風調調,與木質的紅柱、暗紅的窗簾搭配出典雅的味道。裏面沒有一排排的坐席,反而是好幾個以屏風間隔而成的小間。間中放有一張桌子兩張對坐椅子。

“你看,不就說了是相親……”韓露湊她耳邊小聲說道。

從這個布置的架勢確跟相親有幾分相似。不過,舉辦方人員馬上糾正她們的想法:“這是用於茗茶的小廂。”

他指了指桌上擺好的一些茗茶器具,她們也就面露了然。

韓露環視一周:“為什麽都沒有人?”

“兩位很提早到了。”

韓露看了看時間,笑了笑:“今天我們倒是準時過頭了,早了足足一個小時。看來也就我們這麽準時。”

“有兩位賓客也跟你們一樣哦……”

舉辦方人員還沒說完,她們就聽到門外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我們現在看完場地,可以去喝杯茶了吧?”

這聲音是……八卦鄭!

劉瀟瀟瞪大了眼睛,只見鄭志傑還邊顧著後方邊進入會議廳,循著他的目光,後面走進來的正是陸家華。

陸家華一身深藍色的西裝,穿著亮麗的皮鞋,雙手負後緩步而來,如男名模一般氣質非凡。即使在中國風的會議廳之中,也不妨礙他這身西裝的外國風的張揚。

就是一個移動衣架,還不論風格是否適合場合。

劉瀟瀟還在暗自吸氣,穩住心神的時候。鄭志傑已經看到了她們,滿臉紅光地小跑過來。

“韓小姐,那麽巧?”他定眼在韓露幾秒,才瞥了眼劉瀟瀟,“劉小姐也來了。”

劉瀟瀟也想即刻表達她的驚訝,可韓露搶先跟鄭志傑寒暄起來。從鄭志傑身後跟過來的陸家華氣定神閑,僅僅瞥她跟韓露一眼,點了點頭,轉身就往會議廳內的其他角落走去。

她沿襲了做飄時的壞習慣——無論陸家華走去哪兒,總會不由自主跟過去。陸家華走在前面,時不時停下來,似乎在察看著會議廳裏的布置。

劉瀟瀟瞧著他的背:“好巧,你怎麽也在這裏?”

“陪人。”背對她的陸家華眉心微微起褶。

“我就知道你陪的是八卦鄭。”她嘟嘟嘴,“你是來茗茶的嗎?”

他無視她的問題,回頭盯著她,那眼神好像看著一個傻瓜似的。

“你到底有沒有看天氣預報?”

劉瀟瀟就懵了。天氣預報跟來喝茶有關系?

陸家華不管她的一臉呆懵,徑直走過她,又去看其他角落。即使她不得要領,但見他的氣場就像當時一起查案的時候一樣嚴肅,她也就不敢追問太多。

這時倒是韓露跟鄭志傑在喋喋不休。

“什麽!你就是那個腦子有毛病的紅茶王子!”韓露大叫一聲。

劉瀟瀟迅速轉回去他們身邊。可這兩人完全沒有放心思在她身上。

鄭志傑先楞了楞:“你是韓伯伯的女兒,綠茶表子……”繼而笑得燦爛,“不,綠茶公主。”

韓露瞪著他:“這次相親是你安排的嗎?”

“呃……是可以這麽說。”

“我真不懂你們這些基友。明明身邊有個男人就老實地出櫃,還跑來跟女人相親,想害誰!”

鄭志傑的頭不由得一歪,聽不懂她的話。

韓露繼續說:“幸好來的是我。我已經知道了你喜歡男人,別在我面前一副討好人的樣子,姐不吃這套。”

“啊?”

鄭志傑一頭霧水。他堂堂一枚花叢中過的直男,什麽時候被安上了個“喜歡男人”的屬性!

韓露雙手環抱:“啊什麽啊?被人拆穿了還裝。你的男人不就在那邊嗎?”她的眼神瞟了眼站在一處的陸家華。

鄭志傑順著那眼神看了眼,又收回目光,幹巴巴眨眼。

“他是我的男人?誰說的?”

韓露的眼神又再瞟出去,落在身旁的劉瀟瀟。劉瀟瀟立馬嘻嘻幾聲。

可,鄭志傑才不會跟你嘻嘻,他向她上前小半步,大眼碌碌地盯著她。

“劉小姐,你……你怎麽可以胡說八道!我跟你有什麽仇嗎!”

劉瀟瀟被問得噎了一下:“當然沒有……只是……他跟你,你跟他,不是那回事嗎?”

“你怎麽會有這結論啊!”

“我……我在他面前……”她瞥了眼陸家華,他還站在那處沒動,“提過,也沒見他否認啊。”

是的,每次頂多被他揪耳朵,她只當他是被人戳破了秘密,惱羞成怒。

她話畢,鄭志傑整個人打了個顫,緩慢地、機械性地轉頭看向陸家華的背,口中喃呢:“難不成師兄暗戀我……”

就在這個時候,陸家華好像聽到鄭志傑內心的呼喚,轉身走回來,面無表情地問他:“你剛才確認好這裏的出入口了嗎?”

“師兄……”

“嗯?”

“你……喜歡我嗎?”

站在會議廳裏的其餘三人頓時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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