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酸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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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陸家華這般陰晴不定的情緒,劉瀟瀟決定靜觀其變。他出門去,她也默然不語地跟著,當真如同一只狗,屁顛屁顛地跟上去,生怕被主人落在後頭。

走到停車場,這個一直黑著臉不說話的冰塊終於臉色緩和,開口跟她說話:“上車。”

“去哪兒?”她也終於暗自籲一口氣。

誰知道,陸家華又繼續沈默,等她坐好就直接開車。車子裏彌漫著靜靜的氣息,讓她覺得緩不過氣。她想象過無數再次與他見面的場景,不是溫馨,就是甜蜜,甚至是搞笑的,她都預料過演繹過。

可,這樣像似冷戰的版本,她真料不到。

她心裏開始覺得悶悶的,說不定他根本不期待與她再相見,只是這次她闖入他家,他出於人道主義精神才勉為其難關照她這只阿飄。

靠在椅背上,她變得蔫蔫的,口中嗔嗔:“你為什麽都不來看我?是怕我非禮你嗎?”

陸家華眼裏閃過一絲笑意:“嗯。”

劉瀟瀟嘟著嘴:“我又不是黴神,用得著躲我嗎……”

“沒躲你。不過,你當真不是黴神?每次見你都有麻煩事。”

他雙手打著方向盤,目光在右視鏡逗留幾秒,又落在那只鼓著腮幫子的阿飄身上,嘴角輕輕牽動一下:“不,是瘟神才對。”

劉瀟瀟氣得連腮幫子裏的氣破口而出,側身捶打了他肩膀一下。

“別鬧,在開車。”

她又安分地坐回去,一聲不吭盯著車窗外。陸家華淺淺一笑,看了她的腦袋瓜幾眼,又專註地開車。

這樣的氛圍才對。

劉瀟瀟對著車窗暗自笑了。

“對了,你吃飯了沒?我做了飯,放在保……”

她話還沒完,車子已經停靠在一個幽靜的小巷子裏。

鱗次櫛比的小住宅裏只有一家店子特別突出。淡淡的昏黃小招牌,上面有一朵鮮紅的小花,還有三個淡紅熒光的字:“彼岸花”,醇厚的木門在紅光下埕得艷紅又不覺招搖,貌似是一間小酒吧。

在雨霧中,格調更是恰到好處。

劉瀟瀟有點興奮地跟著陸家華下車。酒吧她可沒去過,印象中的酒吧都是:一堆拿著煙舉著酒杯的人在裏面嘈嘈雜雜地交談。雖然她可以想象到自己不會喜歡這種風格,但能夠見識一下也是不錯的。

陸家華覷了滿臉雀躍的她一眼,輕輕推開了木門。劉瀟瀟跟在他背後伸出頭來瞄瞄。

裏面沒有煙霧繚繞,也沒有一杯杯澄黃搖曳的啤酒,反而是幽幽的紅暈暗光,五六張紅褐色的方木桌椅,貼墻是一個小小的舞臺,臺上放著古箏、琵琶等各色中國樂器。

這並非外國風情的酒吧,而是古風小酒館。

劉瀟瀟的眼睛頓時閃閃發亮,這樣的調調她當真喜歡。情不自禁挽住陸家華的手臂走去一張桌子,喜滋滋地說:“這裏好別致哦。你怎麽知道巷子裏藏著一家這麽特別的酒館?”

陸家華膈應地甩開她的手,睨她一眼,就坐了下來。劉瀟瀟也不惱,她知道在人多的地方他就不方便跟自己說話了,乖乖地坐在他對面。

剛坐下,一個清亮的女聲從背後響起,她轉頭一望,是一個身穿白色直身長裙的女人在臺上彈著古箏唱歌。婉約的歌聲曲調讓她陶醉。她的眼睛游走在這個束起高高馬尾的女演唱者,鳳眼嫵媚,舉止優雅,仿似從古畫中走出來的美女子。

臨近曲終,那女人擡眸覷了陸家華他們這桌子方向一眼。盡管劉瀟瀟跟她對上了視線,她相信那人看著的是她魂體後方的陸家華。

她把頭轉回來,雙手托腮:“好美的大姐姐。冰塊,你的情趣挺高雅的。我真的好喜歡這裏。”

未等陸家華回應,旁邊傳來清亮的女聲代為回應:“你能喜歡這裏,實在是我的榮幸。”

劉瀟瀟馬上渾身一緊,這是在跟她說話嗎!

咯啦一聲,她旁邊的椅子被拉開,美美的大姐姐就坐在她身旁,漂亮的鳳眼柔柔地看著她,雙手緩緩撐著桌面抵著下巴,似乎劉瀟瀟是一幅美麗的山水畫,她在觀賞著。

“很可愛的女生。家華,怎麽一直藏著不讓我認識認識?”

劉瀟瀟聽到別人稱讚自己可愛,感到很樂,但聽她叫陸家華的口吻,又不知為何心裏有點不舒服。她的眼睛在大姐姐與陸家華身上來回掃了幾遍。

“老師就是愛開玩笑。她哪裏可愛了?”陸家華取過桌上的一個茶壺,兀自斟滿一只小杯子,“她就是只小惡魔,最好別靠她太近。”一口幹了小杯子。

劉瀟瀟瞪著他,反駁起來:“什麽小惡魔?你才是腹黑大魔王呢。人家誇我可愛,你酸什麽?”

她把另一個靠近自己的茶壺拿過來,趁著這裏幽暗的燈光,不同桌的旁人瞧不清這邊,為自己斟了一杯。舉至嘴邊,才赫然想起自己不能識味,順勢舉到鼻前,輕輕一嗅,濃郁的馥芳帶著淡淡的酒味。

原來這是酒。

這個老師瞧著她的舉動,莞爾起來:“他可不是隨便哪個人都會酸的。”

劉瀟瀟沒註意她這句話,心思都沐浴到酒香之中,專心致志嗅著那杯香香的酒。陸家華幾不可見地覷了她幾眼,對著老師說:“我帶她來是因為有事想請教你。”

白嫦的鳳眼微微一瞇:“她是生魂,對吧?”

陸家華點頭,又喝了杯。

劉瀟瀟盯著陸家華的杯子和茶壺,細聲問:“我……可以試試你的嗎?”

因為茶壺的花紋都不一樣,說不定是不同的酒。

白嫦淺笑如月。陸家華搖搖頭,說:“她就是心大。”

他把他的茶壺推給她。

劉瀟瀟笑嘻嘻地拿過來倒了杯:“謝謝。我可是一直在聽的,反正我又不懂,當然就只有旁聽的份。”

白嫦鶯鶯笑聲:“這女孩可愛極了。你當人家糊塗,她可聰明了。”

陸家華稍稍撇起嘴角。

劉瀟瀟也不管他們,馬上嘗嘗陸家華的茶壺裏的酒,一嗅入鼻中,濃重的澀味襲來,弄得她整張臉都皺成一團,可不一會兒,澀味之中溢現一股香甜的味道,大有苦盡甘來的意味。

這是茶,不是酒。

“她無法回到身體裏。”陸家華從劉瀟瀟手中奪回茶壺又再自斟自飲。

白嫦鳳眸低垂一會兒,思忖後說:“她是在什麽情況下脫離身體的?”

陸家華把劉瀟瀟前後兩次的靈魂出竅告知她,聽到最後她就蹙了蹙眉,說:“她第一次靈魂出竅是因為生命受到襲擊而突生狀況。可能她的魂魄天生比別人的靈動,在危險來臨會做出逃命的行為,從而脫離身體。”

噗嗤一聲,陸家華居然難以自控地笑了。

他取笑已經呆住的劉瀟瀟:“貪生怕死到連身體都不要,你還真是世上第一人。”

白嫦原本蹙緊的眉頭也松弛下來,跟著笑了起來。

劉瀟瀟抿緊嘴巴,很不服氣:“這也只是大姐姐的一面之詞,大姐姐又不是阿飄,怎麽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因為這原因而出竅呢?”

“老師她,可是民俗學的專家,專門研究你這種耍賴怕死鬼。”

陸家華不知為何心情好得表情都顯現出春意盎然的感覺,搖晃了幾下手中的杯子。

劉瀟瀟就知道,他在揶揄她的時候總是心情不錯。她憋著氣,幹脆把自己的茶壺拿起,開蓋豪嗅代替豪飲來表達自己破罐子破摔的決心。

白嫦的目光在他們兩人身上打轉了一圈,笑容越發詭異。

“至於這第二次出竅,”她收斂了笑意,“沒有任何危險的情況下,靈魂也脫離身體,確實奇怪。”

她凝視劉瀟瀟,話卻是在問陸家華:“她前後兩次出竅是否有共通點?那個有可能是靈魂出竅的誘因。”

陸家華盯著手持的小杯子,那輕松的笑意在冰臉上已不覆可見。在對面嗅著酒的劉瀟瀟也靜靜地十指包握著茶壺,陷入沈思中。

第一次,她先是被方展鵬掐了脖子,繼而再被王麗娜插了一刀。

第二次,她只不過在家裏坐著看電視,電視突然之間就當機了。

兩者沒有直接的關聯,說要找相同點,貌似也沒有。

從身體狀態來看,第一次是生命受到威脅,但第二次完全是身體最放松的時候。

從地點位置來看,第一次在家的沙發上,第二次也在家的沙發上,但是她又不是只有今晚坐在沙發上,一天下來在沙發上坐著都有好幾回,也不見靈魂飄出來。

再從時間點來看,第一次和第二次發生的時間都是晚上,但是如果真的是因為晚上的某個點而導致出竅,她從醒來到現在也經歷了無數個夜晚,還不是好端端的。

顯然,這些都不是誘因。

“轟——”

雷聲轟響從打開的木門傳來,有客人走入了酒館,只聽他咒罵著:“半個多月都不下,一下就像洪水一樣,雨神是不是又去度假剛回來啊!老子真想罵他一頓……”

“雨!”

“雨。”

劉瀟瀟與陸家華同時脫口而出。

外面的狂風暴雨依舊持續,該是一場久久不能停息的雨鬧歡騰,卻苦了一眾生活在天底下的人們。

更苦了某只阿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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