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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去而覆返 回鄉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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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毅撤退,警報解除。姝眉跳下床,走到梳妝臺前,打開他臨走時留在那兒的小盒子。借著微弱的燈光,依稀可見是一支精致的紅玉梅花簪。

姝眉舉著在手裏轉了轉,想起藏在首飾盒深處的那支菊花簪,撇撇嘴:看他平時那一本正經的面癱樣兒,還真看不出有天生偷香竊玉的小賊屬性。哼!假正經!今晚要不是她早有防範,還不知會怎樣呢!

轉念想起楊毅那一貫沈默是金的硬漢形象,而今晚卻是那副低頭擦淚的糗樣兒,讓姝眉恨不得大笑三聲,終於一雪前恥鳥! 把小盒子往枕頭下一塞,心情愉悅舒暢的上床睡覺。

恍惚間又出了房門,外面是個雪霽後的月夜,不知不覺來到了一片梅林,但見疏影橫斜,枝頭春欲放,又聞暗香浮動,淺醉恰恰好。

姝眉穿行於花海,如花妖般白衣勝雪,衣袂飄飄,時而和影起舞,獨自妖嬈。

正當她覺得自己似要乘風欲飛時,忽然一個高大的身影遮擋住她頭頂的月光,還一把把她牢牢禁錮在懷裏,姝眉想掙開,想喊人,卻被困得死死的,嘴裏也發不出聲。急得她不住的扭身子。

那人在她耳邊輕聲細語:“乖乖戴上我送你的發簪啊!”怎地似乎是楊大尾巴狼的聲音?說完他又猛得含住她的嘴唇不停輾轉吮吸。激烈掙紮的姝眉慢慢身子軟軟,頭也昏昏。終於睡得不省人事。

清晨香夢回,雙頰似火燒。姝眉窘得恨不得揪自己的頭發。居然作了春夢!居然還夢見……

這時雪碧聞聲輕步進來,打算伺候姝眉起床。然而當她看到自家姑娘時,忍不住低呼了一聲:“姑娘!你是不是病了?”但見自家姑娘面如桃花,嘴唇微腫鮮紅欲滴。莫不是受了風寒發了燒?

昨晚姑娘執意不讓她守夜,估計是睡時蹬了被子,沒人給及時蓋上,因此受了寒。都怪自己沒有堅持,由著姑娘任性。心裏自責忙要去探姝眉的額頭。

姝眉正窘得要鉆地縫,哪裏肯讓她檢查,一歪頭避開,連說沒事,是屋裏地龍燒的太好熱的。雪碧將信將疑的叨咕一句:“就算是熱,嘴唇怎麽像腫了似的。”

姝眉聽到這話心裏一驚,忙下床走到梳妝鏡前,一看到自己這副模樣,略一思考不禁羞怒交加:該死的家夥!一包藥太便宜了他!竟然敢“二進宮”,下回幹脆換大包,讓他哭瞎眼!

氣得她狠狠在梳妝臺上捶了一拳。把正收拾床的雪碧嚇了一跳。正要問,已見姝眉沮喪的揮揮手,示意沒事。想起那個春夢,姝眉有些自暴自棄的:看來自己真的是逃不過楊大尾巴狼的五指山了。

這時雪碧忽然奇道:“姑娘!我怎麽不記得你枕下的這個小盒子?要不要奴婢替你收起來?”姝眉有氣無力的說:是二哥給的,忘了和你說,就放到首飾盒裏吧!

在老舅家盤桓了幾日,姝眉在老舅的護送下又啟程了,先到了灤平縣城看望外祖父母,有幾年沒見到外祖家的親人了,姝眉著實想念的緊,尤其想慈愛的外祖母,還有從小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小紅表妹。

早在城門口就有大表哥迎著了,隔著車簾看得出他已經是個壯實的小夥子了,據說已經成親,此時面帶憨笑,親熱的不行。這讓離鄉幾年的姝眉覺得格外親切。

等到了王家在縣城的大宅子,老遠就見二門處一群人翹首以盼,姝眉下了車,一個豐滿健美的小姑娘就沖了上來,激動的拉住她的手連叫表姐,不是小紅還是那個?

雖然她年齡比姝眉還略小些,可是發育的比姝眉早熟,這一點隨了大舅母,胸前都是波瀾壯闊的。看看自己胸前還沒怎麽覺醒得小白兔,姝眉有點自慚形愧。

這時大舅母滿臉是笑的過來,嗔怪小紅沒規矩,大冷天的只顧拉著表姐在外吹風,屋裏長輩還等著呢。

越發發福穿著也闊氣不少的大舅母,也讓姝眉倍感親切,忙著行禮。被一把拉住,就便親熱的拉她進正屋。

剛進屋就看見一個滿頭銀發的慈祥老人,已經顫巍巍的站起來。姝眉疾走幾步撲了過去要跪,老人家急忙把她拉住摟在懷裏,邊撫摸她的後背,邊乖囡乖囡的叫著,聲音中帶了嗚咽。

姝眉也激動的一邊流淚一邊叫姥姥。祖孫兩抱作一團,眾人好一番勸解才平靜下來。劉老太太歸了座。

姝眉這才看見旁邊早就端坐的外祖父,此時面部柔和不似舊日那副端肅模樣,姝眉鼻子又有點酸,忙規規矩矩跪下恭敬的給他老人家扣頭請安。老頭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讓人把她扶起,接著姝眉又要給姥姥大舅等人行大禮。

劉老太太忙把她拉到自己身邊坐下,嗔道:“都是一家子至親,何必講那些虛禮?大冷天的地上涼的很呢。”

一旁的王老太爺有點尷尬的幹咳兩聲,姝眉笑嘻嘻的:“這麽多年沒見姥姥姥爺,也沒能啥盡孝心,外孫女只能多磕幾個頭,勉強彌補一下下了!”又轉向外祖父:“娘親還讓我替她給您二老多磕幾個呢!”王老太爺面上一下舒緩很多,還添了幾分歡喜和惦念之意。

然後姝眉又起身對著舅舅舅母福了福,代父母轉達問候之意。大舅依然端方,大舅母滿臉堆笑,把身邊一個新媳婦介紹給姝眉:“這是你大表嫂。”姝眉和她彼此見禮後,互相寒暄打量了一番。

只見這位新表嫂高氏,外形和大舅母是一個款式,矮壯豐滿,一副好生養的樣子,不過皮膚細白這點不同於舅舅一家的膚色深,還有舅舅家都是濃眉杏眼,她的細眼居然還有點小三角,估計不是個善茬。

此時她也是滿臉堆笑,粉面含春的和姝眉寒暄,這就讓姝眉發現她另一點不同的,就是非常會說話,那個嘴巧勁兒一改大舅家男人寡語,女子訥言的門風。

一大家子敘別情、道念意,姝眉又送上雙親進獻長輩的禮物,分發送給晚輩的,最後還有她自己特意為各人準備的小禮品。歡歡喜喜熱熱鬧鬧了好半天,等到用飯才消停。

晚上小紅強烈要求與姝眉同塌,姝眉自然也巴不得。離鄉這麽多年,有那麽多熟悉的變得遙遠的,渴望重溫。

二人嘰嘰喳喳說個沒完,說了分開後各自的狀況,又回憶了兩人舊時的趣事,甚至糗事,尤其是那次薅母老虎家的蓖麻秧。事過情遷,兩人已經沒了當時的羞憤難當,俱是咯咯的笑。

不過小紅還是略有不平:因為那件事她是既挨了老娘揍,又被老爹罰,可是表姐呢?啥事都木有!

姝眉雖然沒反駁,心裏卻撇撇嘴:表面是啥事都木有,實際老娘因此挨了祖母訓,自己也被老娘勒緊了韁繩。唉!這就是成長的代價吧!

然後基本上都是在聽小紅講家鄉的人和事了。那什麽原來姝眉的一個小玩伴叫冬梅的,她家不是號稱七仙女麽?為了生個兒子足足預支了七個閨女,結果還是沒換品種,倒是生生把她爹熬死了。絕望的冬梅娘決定給一個女兒招贅了。

巧的是莊子裏還有另外一家奇葩,人家一口氣生了八個兒子,還不包括中間夭折的,人稱八大金剛。他家倒不是想要個閨女,才這麽連續生的,是因為這時沒有節育手段,生育全是聽天由命。誰知這塊地如此高產啊。

且生小八時還把家裏唯一一個女性,也就是八大金剛的娘親給折進去了。於是這家清一色的雄性,莊裏人玩笑他家連只蚊子都是公的。

於是好事的莊裏人就給他們兩家搭線,一家不缺兒子,隨便送出一個既解決婚姻大事,又省了糧米,要知道十裏鋪是個富裕的莊子,獨獨八大金剛家窮得叮當響,至今還沒一個兒子能娶上媳婦,其原因可想而知。

連七仙女家都比他家富裕,雖然沒壯勞力,可每嫁一個閨女都有不小的一筆彩禮,七仙女還真的別說一個賽一個耐看,在莊戶人家裏都算得上姿容出色,很有市場的。這次擔任招贅任務的,正好輪到姝眉舊時玩伴冬梅。

哪知這位五姑娘是個很有主意的,早早和莊子裏一個小夥子有了情義。哪裏看得上八大金剛家那個比她大好幾歲的窮小子。前面四個姐姐早早嫁了,她下面的小六才12,沒法換人。鬧來鬧去,居然是冬梅娘改嫁到八大金剛家了,把他家最小的小八過繼到七仙女家,由冬梅姐幾個扶養。

小紅講得唾沫星子橫飛,姝眉聽得目瞪口呆頭暈目眩,先是感嘆古代女子的悲催,整是個傳宗接代的生育工具,最後又是為堪比小說的鄉村故事情節撲倒。

下床喝了口水的小紅,看到表姐還有些怔楞的樣子,忽然湊近她,神秘兮兮的小聲:“表姐!我還有件事不明白。”

姝眉回神對她:“說說聽?”

小紅又湊近些:“表姐你不知道,去年九鎖成親,我們都回老家賀喜,你猜怎地?在他成親前那天傍晚,我在後院看見他在你家後門呆站好久耶!”

姝眉的心猛地一跳,記憶裏那個出奇幹凈的少年,還有那個柳眉落了的春日,再次清晰如昨。

卻只是輕輕點了點八卦小表妹的額頭:“人家要成親了,事多,想出神了,正好站那了,還能有什麽?說了這麽多,也這麽晚了,躺好睡吧!”

小紅果然打了個哈欠,聽話的躺下睡了。

姝眉默默盯了一會兒床頂,也慢慢進入夢鄉。

總有一些人在你的生命裏,不曾讓你狂熱的心動或心痛,不在午夜無眠後,也不會在喧囂後的寂寞裏,只在那些慢下來風輕雲淡的日子,像指間煙,慢慢彌漫再漸漸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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