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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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
太陽升至頭頂時，召來議事的臣子先後從廳中退出。太子殿下勤於政務，又不沈溺酒色，過去曾暗中支持其他皇子的大臣不過幾月，便改換了心思，不敢再有其他念頭。
太子殺伐決斷，心有丘壑。今晨三個時辰便將爭論不休的事定了下來。
放在以往，至少得吵到天色昏暗饑腸轆轆。年紀稍大一些的臣子是支撐不住的，他們站了一日，只有些茶點下肚，回府後渾身酸軟，得休息好些時候才能緩過來。
而如今議事結束，回到公署還有的是工夫來傳達殿下的決定。
李瑞福親送兩位大臣出門，回來後又腳不沾地忙起下一件事。東宮如今僅殿下一個主子，要忙的事卻半分不少。
這日頭一件事便是要歸置殿下舊物。往年薛承璟漂泊不定，值得留下的東西不多，能從皇子府帶到東宮的物件，大半都是舒沅送來的。
出自定遠侯府的器具自不會差，且又意義非凡。這些東西比庫房裏價值連城的貢品還要緊，李瑞福不親自看著，實在不能放心。
李瑞福看著手下仆役將那些舊物一一擺在桌案上，他目光掃過，不由笑了笑。
都是些讀書人用得上的。擺在書房裏好看實用，又能讓人時時想起她來。
就算是普通官宦人家，尋常公子要將書房布置成如此模樣，也要一兩年的工夫。有些稀罕的器物，不是有錢就能隨便買來的。
家中長輩在幼子入學時，也會送些書房用物，勉勵他們用功讀書。
念及此，李瑞福心中悵然，長出一口氣。
那時的殿下身邊沒有其他人了，只有姑娘心疼。不過她將能給的都給他了，殿下始終是有人掛念的。
若殿下沒經歷那許多磨難，按定遠侯府的榮寵之盛，兩位主子應是青梅竹馬，幼時習字讀書都在一處。
沈徹楚宜常出入定遠侯府，不管是侯府還是沈家楚家，都能找出許多幼時的痕跡。初次習字那歪歪扭扭的大字，一定被家中仔細保存下來。
李瑞福默了默，想起殿下小心收起的那些畫卷，景美人更美，若是掛在書房，怕是可以掛得滿滿當當，看都看不過來。
李瑞福只敢在心裏想一想，絕沒有那個膽子說出口。
辦完此事，李瑞福松了口氣，踏出房門，在門外看著剩下的仆役輕手輕腳退出，又合上門扉，他方轉身離開。
不料，還沒走幾步，一個小太監險些撞到他懷裏。
李瑞福目光冷冷地看去，那小太監抖了抖，顫聲道：“公公恕罪，是小的沒長眼睛，該打。”
“這是幹什麽去？急匆匆的，若是招惹了貴人，十條命也不夠你賠的。”李瑞福呵斥道。
小太監垂著頭，細聲說有南海送來的奇珍異寶，眾人不敢擅動，正要找李瑞福過去拿個主意。
李瑞福心頭一動。倒不是當真好奇什麽珍寶，畢竟身在宮廷，哪有他還沒見過的寶貝。
只是若能找到一些有意思的玩意兒，他親自給姑娘送去，又能看看姑娘在做些什麽，給殿下帶幾句話。
姑娘好好的，他們當差也就容易許多。
小太監剛犯了錯，戰戰兢兢地在前帶路。
“那位大人是生面孔，說是董易董大人找來的東西，小的們不敢擅動。”
李瑞福眼皮一掀，從匣中抽出一個紙條，的確是董易的字跡。
看了這盒中東西的來歷和用處，李瑞福思忖片刻方道：“先收在庫中，放在容易拿取的位置，好生看護著。”
自殿下入主東宮，董易便逍遙自在去了，時不時地自各地傳來密信。除去祭奠舊人，董易也在主子那處領了差事。
但這盒中之物竟然是助人安睡的藥劑，還有致幻入夢的藥丸，整整齊齊地擺在錦盒中。
李瑞福知曉京中有人服用，多是經歷重創，或是親朋離散，痛失所愛之人。
殿下心性堅定，怎麽會用上這種東西？
李瑞福定了定神，揮手讓人將這兩個錦盒收揀起來。
薛承璟很少做夢。
在他六歲時，便知道自己“家”和別人家不同。
嬤嬤帶他落腳的地方不算繁華，但街坊也都各有營生，不用在地裏埋頭幹活。
白日裏大人一出門，街巷裏的小孩分作兩撥，一些人去私塾上學念書，剩下的便招貓逗狗地玩上一整天，只有他是孤零零的。
薛承璟那時還很小，卻不像其他孩子那般，蹲在別人家的櫻桃樹下商量如何摘果子就能聊上半天。
這群孩子當中就有櫻桃樹的小主人，他十分大方地和夥伴討論如何偷自家的櫻桃，聊性正濃，根本註意不到娘親已經叉腰站在他身後，把他們稀奇古怪的想法都聽得清清楚楚。
薛承璟看到那家的女主人揪著孩子的耳朵痛罵，末了，又拿了竹籃親自摘下鮮嫩的櫻桃，分與大家。
櫻桃嫩紅，掛在枝頭十分好看。女主人瞧薛承璟一個人在角落裏，便也朝他走來，把包起來的櫻桃遞給他。
寶石般的鮮果放在手中，薛承璟把它拿回去，嬤嬤卻只嘗了一小顆，剩下的都留給他。
薛承璟一顆也沒有吃。他只覺得櫻桃很漂亮，小心地放在桌上，但不過兩日，光潔圓潤的櫻桃便逐漸爛掉。
嬤嬤很節儉，想要把吃藥的錢留給他上學，但周圍人家都爭著把孩子送去念書，嬤嬤手上所有的錢加在一起也不夠。
薛承璟覺得這沒什麽要緊，隔壁鐵匠的孩子從私塾回家，一直在窗前念詩，聲音響亮，薛承璟聽得清清楚楚，四五遍下來便記住了。
學堂的夫子成日為教養學生頭疼，薛承璟這樣聰明，夫子每日授課看一看他，就又能心平氣和地講下去。
夫子只收了極少的束修，薛承璟便入了學堂，開始認字念書。
他懂的東西越多，問題也就越多。嬤嬤起初還能應付，後面便難以回答，只看著他輕輕嘆氣。
許是天性使然，薛承璟學什麽都很快，短短時間就能悟出要領。嬤嬤比他大好幾十歲，但很快就沒什麽可以教他的了。
他和嬤嬤住的屋子很小，夜裏嬤嬤因病痛醒來，他能聽到細微動靜。有時候，嬤嬤睡得不大安穩，口中囈語不斷。
很奇怪。平日他都能聽懂嬤嬤說的話，這個時候卻聽不明白。
嬤嬤醒來，他就問那些話是什麽意思，黑而亮的眸子滿是好奇，唇角微微抿起，認真嚴肅又帶著幾分稚氣。
嬤嬤卻說她老了，連夜間的夢境也記不清了。
她的雙眼渾濁，手掌粗糲，卻很暖和。她用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平日裏嬤嬤極少會做出這個動作，薛承璟僵了僵，濃密纖長的眼睫不安地眨動。
“小公子，等你長大，要快些找到回家的路。他們等了你很久了。”嬤嬤呼吸沈重，一個字一個字地囑咐他。
薛承璟點頭。
清晨天亮，嬤嬤慢騰騰地將屋子打掃幹凈。薛承璟拿著書，看一會兒就擡頭看看她。
他看到嬤嬤把藏在竈臺下的東西拿了出來，放到了床邊的木櫃裏。
薛承璟經常看到嬤嬤小心謹慎地捧著那個盒子，好像比他們的銀子還要緊。
怎麽會放在這種地方？
嬤嬤說：“我老了，行動不方便。放在這裏馬上就可以拿到，這樣不是很好麽？”
很快，薛承璟便知道嬤嬤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燕王派人來抓他們那日，嬤嬤很快便打開了櫃子，將盒中的東西揣進懷裏。她那時走得好快，薛承璟從沒見過她走得那樣快。
在燕王關押他們的宅院裏，日子很是乏味。
他們把他和嬤嬤分開，在最初兩日沒有給他飯吃，薛承璟平日也不是餐餐飽食，他喝著壺中的茶水，沒有吵鬧，靜靜地透過小窗看向天際。
他的話不多。即便是夫子提問，他的回答也是簡練明了的。
燕王手下來問話，他更不知能說些什麽，便愈發沈默寡言。
而嬤嬤，除了幼時會在雷雨天陪他，一直給他講故事，其他時候也不多話。
他不知道他們要問什麽，嬤嬤竟然去了那麽久，還沒有回來。
她老了，記性不好，多走幾步都累。薛承璟很想再見到她。
燕王只在屬下帶回他們二人時露面，往後這些天，薛承璟都沒見過他。
直到有一日，看守他的護衛打開門，燕王臉色陰沈地站在門外，門扉一開，看到薛承璟，燕王的眼中閃過一抹光，心情似乎也好了起來。
“走。帶他去看一看。”燕王轉身離開，護衛推了推薛承璟的肩，動作十分粗魯。
只過了片刻，薛承璟就看到了他相依為命的老嬤嬤，她血淋淋地躺在那裏，旁邊站著一個神情猙獰的男子，鞭子被血染得發黑，地上是斑斑點點的血跡。
薛承璟眉心一折。靠得這般近，他怎麽沒聽到行刑的聲音呢。
大概嬤嬤老了，呻吟求救的聲音也越不過院墻。
薛承璟站在那裏，面上無波無瀾，連眼淚都沒有掉一滴。
“還真是我們薛家的種，她都要死了，這小子一點也不難過。”燕王笑道。
嬤嬤幾乎無法動彈，薛承璟看到她轉著眼珠子，好像是在找他。
薛承璟走過去，俯身去聽。
嬤嬤喉中發出嗬嗬聲響，每個字都說得費勁，她好像沒有什麽要交代的了，只說：“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薛承璟眼皮一顫，眨眼間，嬤嬤便沒了聲息。
他的嬤嬤和櫻桃一般爛在他眼前。
嬤嬤死去的景象，他記得很清楚。往後死在他手上的人，是如何丟了性命，他半分也不記得了。
他們所有人，罪有應得，本就該享有最痛苦的死法。
嬤嬤囑咐的兩句話，他都記得很清楚，只是一直不太明白。
他從來不害怕，哪怕是燕王意欲殺他那時，他也只覺得厭煩。
第一句話，就更不明白了。究竟有誰在等他。
何況，這並不是什麽重要的事。
直到後來舒沅一次又一次地闖入他的生活，他才明白這兩句話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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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以往，至少得吵到天色昏暗饑腸轆轆。年紀稍大一些的臣子是支撐不住的，他們站了一日，只有些茶點下肚，回府後渾身酸軟，得休息好些時候才能緩過來。
而如今議事結束，回到公署還有的是工夫來傳達殿下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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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自定遠侯府的器具自不會差，且又意義非凡。這些東西比庫房裏價值連城的貢品還要緊，李瑞福不親自看著，實在不能放心。
李瑞福看著手下仆役將那些舊物一一擺在桌案上，他目光掃過，不由笑了笑。
都是些讀書人用得上的。擺在書房裏好看實用，又能讓人時時想起她來。
就算是普通官宦人家，尋常公子要將書房布置成如此模樣，也要一兩年的工夫。有些稀罕的器物，不是有錢就能隨便買來的。
家中長輩在幼子入學時，也會送些書房用物，勉勵他們用功讀書。
念及此，李瑞福心中悵然，長出一口氣。
那時的殿下身邊沒有其他人了，只有姑娘心疼。不過她將能給的都給他了，殿下始終是有人掛念的。
若殿下沒經歷那許多磨難，按定遠侯府的榮寵之盛，兩位主子應是青梅竹馬，幼時習字讀書都在一處。
沈徹楚宜常出入定遠侯府，不管是侯府還是沈家楚家，都能找出許多幼時的痕跡。初次習字那歪歪扭扭的大字，一定被家中仔細保存下來。
李瑞福默了默，想起殿下小心收起的那些畫卷，景美人更美，若是掛在書房，怕是可以掛得滿滿當當，看都看不過來。
李瑞福只敢在心裏想一想，絕沒有那個膽子說出口。
辦完此事，李瑞福松了口氣，踏出房門，在門外看著剩下的仆役輕手輕腳退出，又合上門扉，他方轉身離開。
不料，還沒走幾步，一個小太監險些撞到他懷裏。
李瑞福目光冷冷地看去，那小太監抖了抖，顫聲道：“公公恕罪，是小的沒長眼睛，該打。”
“這是幹什麽去？急匆匆的，若是招惹了貴人，十條命也不夠你賠的。”李瑞福呵斥道。
小太監垂著頭，細聲說有南海送來的奇珍異寶，眾人不敢擅動，正要找李瑞福過去拿個主意。
李瑞福心頭一動。倒不是當真好奇什麽珍寶，畢竟身在宮廷，哪有他還沒見過的寶貝。
只是若能找到一些有意思的玩意兒，他親自給姑娘送去，又能看看姑娘在做些什麽，給殿下帶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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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大人是生面孔，說是董易董大人找來的東西，小的們不敢擅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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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承璟很少做夢。
在他六歲時，便知道自己“家”和別人家不同。
嬤嬤帶他落腳的地方不算繁華，但街坊也都各有營生，不用在地裏埋頭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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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承璟那時還很小，卻不像其他孩子那般，蹲在別人家的櫻桃樹下商量如何摘果子就能聊上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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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承璟看到那家的女主人揪著孩子的耳朵痛罵，末了，又拿了竹籃親自摘下鮮嫩的櫻桃，分與大家。
櫻桃嫩紅，掛在枝頭十分好看。女主人瞧薛承璟一個人在角落裏，便也朝他走來，把包起來的櫻桃遞給他。
寶石般的鮮果放在手中，薛承璟把它拿回去，嬤嬤卻只嘗了一小顆，剩下的都留給他。
薛承璟一顆也沒有吃。他只覺得櫻桃很漂亮，小心地放在桌上，但不過兩日，光潔圓潤的櫻桃便逐漸爛掉。
嬤嬤很節儉，想要把吃藥的錢留給他上學，但周圍人家都爭著把孩子送去念書，嬤嬤手上所有的錢加在一起也不夠。
薛承璟覺得這沒什麽要緊，隔壁鐵匠的孩子從私塾回家，一直在窗前念詩，聲音響亮，薛承璟聽得清清楚楚，四五遍下來便記住了。
學堂的夫子成日為教養學生頭疼，薛承璟這樣聰明，夫子每日授課看一看他，就又能心平氣和地講下去。
夫子只收了極少的束修，薛承璟便入了學堂，開始認字念書。
他懂的東西越多，問題也就越多。嬤嬤起初還能應付，後面便難以回答，只看著他輕輕嘆氣。
許是天性使然，薛承璟學什麽都很快，短短時間就能悟出要領。嬤嬤比他大好幾十歲，但很快就沒什麽可以教他的了。
他和嬤嬤住的屋子很小，夜裏嬤嬤因病痛醒來，他能聽到細微動靜。有時候，嬤嬤睡得不大安穩，口中囈語不斷。
很奇怪。平日他都能聽懂嬤嬤說的話，這個時候卻聽不明白。
嬤嬤醒來，他就問那些話是什麽意思，黑而亮的眸子滿是好奇，唇角微微抿起，認真嚴肅又帶著幾分稚氣。
嬤嬤卻說她老了，連夜間的夢境也記不清了。
她的雙眼渾濁，手掌粗糲，卻很暖和。她用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平日裏嬤嬤極少會做出這個動作，薛承璟僵了僵，濃密纖長的眼睫不安地眨動。
“小公子，等你長大，要快些找到回家的路。他們等了你很久了。”嬤嬤呼吸沈重，一個字一個字地囑咐他。
薛承璟點頭。
清晨天亮，嬤嬤慢騰騰地將屋子打掃幹凈。薛承璟拿著書，看一會兒就擡頭看看她。
他看到嬤嬤把藏在竈臺下的東西拿了出來，放到了床邊的木櫃裏。
薛承璟經常看到嬤嬤小心謹慎地捧著那個盒子，好像比他們的銀子還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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嬤嬤說：“我老了，行動不方便。放在這裏馬上就可以拿到，這樣不是很好麽？”
很快，薛承璟便知道嬤嬤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燕王派人來抓他們那日，嬤嬤很快便打開了櫃子，將盒中的東西揣進懷裏。她那時走得好快，薛承璟從沒見過她走得那樣快。
在燕王關押他們的宅院裏，日子很是乏味。
他們把他和嬤嬤分開，在最初兩日沒有給他飯吃，薛承璟平日也不是餐餐飽食，他喝著壺中的茶水，沒有吵鬧，靜靜地透過小窗看向天際。
他的話不多。即便是夫子提問，他的回答也是簡練明了的。
燕王手下來問話，他更不知能說些什麽，便愈發沈默寡言。
而嬤嬤，除了幼時會在雷雨天陪他，一直給他講故事，其他時候也不多話。
他不知道他們要問什麽，嬤嬤竟然去了那麽久，還沒有回來。
她老了，記性不好，多走幾步都累。薛承璟很想再見到她。
燕王只在屬下帶回他們二人時露面，往後這些天，薛承璟都沒見過他。
直到有一日，看守他的護衛打開門，燕王臉色陰沈地站在門外，門扉一開，看到薛承璟，燕王的眼中閃過一抹光，心情似乎也好了起來。
“走。帶他去看一看。”燕王轉身離開，護衛推了推薛承璟的肩，動作十分粗魯。
只過了片刻，薛承璟就看到了他相依為命的老嬤嬤，她血淋淋地躺在那裏，旁邊站著一個神情猙獰的男子，鞭子被血染得發黑，地上是斑斑點點的血跡。
薛承璟眉心一折。靠得這般近，他怎麽沒聽到行刑的聲音呢。
大概嬤嬤老了，呻吟求救的聲音也越不過院墻。
薛承璟站在那裏，面上無波無瀾，連眼淚都沒有掉一滴。
“還真是我們薛家的種，她都要死了，這小子一點也不難過。”燕王笑道。
嬤嬤幾乎無法動彈，薛承璟看到她轉著眼珠子，好像是在找他。
薛承璟走過去，俯身去聽。
嬤嬤喉中發出嗬嗬聲響，每個字都說得費勁，她好像沒有什麽要交代的了，只說：“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薛承璟眼皮一顫，眨眼間，嬤嬤便沒了聲息。
他的嬤嬤和櫻桃一般爛在他眼前。
嬤嬤死去的景象，他記得很清楚。往後死在他手上的人，是如何丟了性命，他半分也不記得了。
他們所有人，罪有應得，本就該享有最痛苦的死法。
嬤嬤囑咐的兩句話，他都記得很清楚，只是一直不太明白。
他從來不害怕，哪怕是燕王意欲殺他那時，他也只覺得厭煩。
第一句話，就更不明白了。究竟有誰在等他。
何況，這並不是什麽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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