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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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事不愁的富貴小紈絝。◎

舒沅看向裴見瑾,也不知他們何時約好了要一同參加比試。

裴見瑾走過來,迎著舒沅的目光笑了一下:“方才說好的。”

宋小公子眉開眼笑,偏頭沖舒沅挑眉,興致高昂道:“這回一定叫他們刮目相看。”

話至此處,宋小公子發現了旁邊光禿禿的空地上的字跡,啊了一聲,不解道:“也沒見幾位殿下在學這個,梅晏之怎麽還琢磨上了?”

沈徹也分神看了眼,公正道:“從前不管學了幾天,多少有些底蘊。若全放下,再要拿起來可就難了。”

沈徹從前看舒沅學得認真投入,也湊過這熱鬧。無奈沒那恒心,覺得不好玩就放下了。

不多時,又有相識之人在遠處叫沈徹和宋小公子過去,二人便又匆匆趕去。

舒沅按著指腹,秀眉微蹙。

裴見瑾註意到她極細微的情緒變化,握住她的手腕,拉過來仔細查看。

舒沅看他這般緊張,覺得自己有些小題大做,輕輕地抽了抽手,但沒抽出來,只好輕聲道:“樹枝粗糙,指尖有點不舒服,沒什麽大事。”

舒沅手指纖白,先前握住粗糲樹枝在泥土上寫寫畫畫,眼下手中的紅痕還未消散,看起來頗有些觸目驚心。

指腹泛著粉,肌膚細嫩,稍微用點力便被樹枝傷到了。

春桃緊張不已,湊過來細看,不禁對梅晏之有了點埋怨:“梅公子有不明白的地方,怎麽就在這兒問起姑娘了。姑娘疼不疼?我去馬車上找一找,看有沒有帶藥膏過來。”

舒沅搖搖頭:“不怎麽疼。”

裴見瑾難得讚許地朝春桃投去一眼。

舒沅身嬌體弱,合該好生養護照看著。裴見瑾見她有了道細細的傷口,對梅晏之越發不喜。

舒沅無奈道:“取水清洗一下就好了。不用麻煩。”

他們二人緊張成這樣。照她看,大約一炷香的工夫就能愈合了。

不過她對裴見瑾這副模樣很是滿意,心安理得享受了他的貼心照拂。

溪水很淺,估摸著最深處都不過膝。

舒沅洗完手,忍不住又將指尖沒入水中。

冰冰涼涼的流水從指縫間流過,仿佛蘊藏無限生機。

舒沅唇角翹了翹,難怪小孩子喜歡玩水,的確很有意思。

還沒玩夠,裴見瑾就伸手將她的手拿起來,眼瞼微垂,仔細地給她擦手:“別貪涼。”

舒沅倏然想起別莊那日,她冒雨去找他,還擔心被他拒之門外,兩月不到,裴見瑾就變得徹底。

如此看來,她功成身退的日子也不是遙遙無期的。

只要他有心,學什麽都會很快。已經會照顧她了,接下來好生照顧他自己應當也不難。

他要長長久久做個賢明君主,四海安定,民富國強,她才能安安穩穩做個萬事不愁的富貴小姑娘。

回城時,馬車排成了長龍,狹窄的山路只容得下一駕馬車,到了開福寺跟前才豁然開朗。眾人出發的時辰相近,又都是往城內走,一路上也都不遠不近地湊在一起。

巍巍城門就在眼前,行進的馬車卻被一個摔到道中的婦人阻斷,馬兒煩躁地踢著蹄子,車夫一驚,險些破口大罵。

哭罵哀求聲不絕於耳,淒慘可憐。前後幾輛馬車上坐的貴主都相熟,免不了停下來,瞧瞧他們後面發生了何事。

舒沅坐的馬車跟在後面,掀開簾子就看得清楚。

摔倒在地的年輕婦人手腳並用地翻坐起來,很快就站直了身子,她顧不上拍去身上的泥土,一瘸一拐地走過去,擋到一個才及她腰高的小姑娘身前。

“瑤瑤不能跟你們回去。我帶她去看病。”年輕婦人咬了咬唇,唇色蒼白,眼下泛著青灰,一看就是勞累過度,她嗓音十分嘶啞。

“我已經攢夠了錢,不用你們操心。往後要再偷摸著把孩子帶走不讓我知道,我拼了命也不叫你們好過!”

對面是一個年老些的婦人,旁邊還站著一個膀大腰圓的男子,與年老婦人相貌相似。

圍觀的路人指指點點:“你們真夠欺負人的。把人家孩子偷偷帶走不說,被人撞見竟然還動起手來了。”

“就是。若不是車夫眼力好動作快,不然叫那馬車撞上,不死也是重傷。你們安的什麽心思吶,這般惡毒?”

年輕婦人不說話,只顧著撫摸女兒的臉頰,輕聲細語地問她這一日的經歷。

年老婦人搓了搓手,扯唇笑了下,她看這些錦衣貴人的車馬停在邊上,囂張氣焰也有所收斂,轉過身好聲好氣地道:“我哪能害她?一家人的事,有點沒說清的誤會罷了。”

路人義憤填膺,看不過去這人虛假的嘴臉,哼了聲,直白道:“路上車馬相連,前後都跟得緊。還一家人呢,你兄弟怎麽把人往路上推?”

“若哪位公子小姐的車夫一時沒註意撞上了你家兒媳,我看你們還要叫人賠一筆銀子才肯罷休。”

年老婦人臉色漲紅,一雙眼睛骨碌碌地轉,一會兒瞪那好事之人,轉頭又去看那些下馬的貴公子有沒有離去,比先前慌張許多。

沈徹離得近,見狀就過去問了幾句話。

沈徹一去,那年輕婦人就拉著女兒往沈徹身後挪了兩步,不動聲色地離對面兩人遠了些。

年老婦人和她的兄弟見狀,怒火直沖腦門,盯著年輕婦人不放,聲音也大了起來:“你還不過來跟這位公子說清楚?非得要把家裏的事鬧得外人都知道?”

沈徹嫌她吵鬧,聲音沈下來:“我要問的是你,你叫她們母女幹什麽?”

年老婦人氣勢低下來,她看後面這群看熱鬧的都不是等閑之輩,也不敢再撒潑。

年老婦人放低了嗓音,邊說邊偷瞧沈徹神色:“我和娘家兄弟想帶著孫女去治病。我這媳婦半天沒見孩子,看到我們就撲上來,非說我們想把孩子帶去賣了。你聽聽,這是什麽話?那是我親孫女,我哪能做這種事?”

先前被年老婦人瞪過的路人又道:“在那個年輕女子來之前,我看他們兩個帶著孩子,卻很不會照顧,就多看了兩眼。正巧離得近,還聽到他們商量了,要早點把人帶到約好的地方,晚了拿到的錢就少了。”

年老婦人呀了一聲,擠著眼淚想為自己辯白:“我們說的分明是,去得晚了,手裏的錢就少了,恐怕不夠看大夫了。你怎麽能汙蔑人?”

舒沅按住簾子望出去,抿緊了唇。

那母女兩個依偎在一起,小女孩起初看到母親還很高興,等對面兩人鬧起來,才後知後覺明白了一點自個兒處境,趴在娘親懷裏吧嗒吧嗒掉眼淚,看著很是可憐。

舒沅由春桃扶著下了馬車,走到母女二人身邊,詢問小姑娘的病情。

三言兩語下來,舒沅便了解了大概,心裏有了底,溫聲出言安撫:“我正好認識一位大夫,擅長醫治小兒,瑤瑤這病不難治。”

喚作瑤瑤的小姑娘衣衫單薄,仰頭看見一個漂亮姐姐,就情不自禁地盯著她瞧。舒沅身上暖和,瑤瑤不知不覺又往她身前挪了半步。

舒沅看她發絲散亂,擡手幫她理了理,瑤瑤也乖乖的,眼睛也不眨一下,等著舒沅幫她。

沈徹那邊問清楚事由,停下來看熱鬧的公子們都散了興致,捏著馬鞭想走。

年老婦人看眾人散去,心中驟松,覺得這問話的公子大概也要離開了。

一家人的事,外人哪能管得了。等回了家,就還是她說了算。這白天失的顏面,總有辦法討回來。

想到此處,年老婦人陰惻惻地抿出一個笑,不懷好意地看向那對母女,說道:“走,回家吧。這一天也累了,回去給你們娘倆好生補一補。”

年輕婦人臉上煞白,咬緊了牙:“我們不回。”

年老婦人眉心一皺,拉長了臉:“你這個當媳婦的不回去操持,你相公和二弟回來吃什麽?我一把老骨頭,你還想讓我去做?”

說著又往瑤瑤身上看去,冷聲道:“走。跟我回去。”

瑤瑤怕極了,將頭埋在舒沅懷裏不敢擡頭,身子小小的,還在發抖。

舒沅哪能眼看她們受欺負,一邊安撫地在瑤瑤背後拍了拍,一邊看向年老婦人:“她們不跟你走。”

方才差些撞上人的車夫下車查看,確保安全無虞才又坐了上去,後面的都候著沒法走。

車上的公子小姐本放下錦簾不再觀望這幾人的家務事,聽到舒沅開口,他們又撩開簾櫳,不言不語地望過來。

四面八方的眼神匯集到舒沅身上,她無暇顧及這些探究的目光,直直看向那氣焰囂張的年老婦人,毫不退讓。

“小姐說笑了,這是農婦家中事,她們不回去,又能去哪?”年老婦人唇角提起,眸中不見善意,亦不膽怯。“我和兄弟兩個可是什麽都沒幹,就是衙門裏正經官老爺來查,我們也是清白的呀!”

自古以來的律法都少管家中瑣事,便是雙親與子女之間偷些東西,父母打傷兒女,告到衙門都沒人管,何況這爭辯兩句的“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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