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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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也冷冰冰的麽◎

攤後站的這男子作書生打扮,只是毫不遮掩他對錢財的渴望。他笑吟吟的:“還有沒有哪位想要在下作畫的?”

圍觀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往邊上退讓半步。

這玩意兒聽起來有意思,價格不便宜,大家也只湊個熱鬧,看看就得了。

前面的人你推我我推你地讓開,攤前空了出來,舒沅自然而然地走上前去,垂眸打量木板上展開的畫作。

這位取財有道的書生略微沈吟,擡頭打量時順手理了理袖口,輕咳了聲:“小姐可想一試?餘下畫紙不多,大概也只能再接待兩三位客人。小姐一看就品味高雅,鄙人這小攤簡陋,可也有更仔細的畫法,保準令您滿意。”

難得遇到個不差錢的主,不多在她這兒賺些錢,往後回想起來怕是得捶胸頓足,後悔三個月。

旁邊生意不忙跑過來看的小販,一聽就哼了哼:“瞧瞧他這嘴,能說會道的,難怪有那麽多公子小姐過來。”

有人說:“前些天有個面有疤痕的小公子過來,他給人畫得相貌端正,儀表堂堂,轉眼就被跟著的婆子塞了荷包。那些姑娘小姐更不提了,怎麽美怎麽畫。眼前這位小小姐,長得如此好看,你這錢可有那麽容易賺到手?”

書生動作一頓。那些面貌略有不足的客人,他在畫中修飾一二,再誇上幾句,那錢便到手了。

而跟前這位小姐年紀不大,長相挑不出瑕疵,且通身素凈,連香也不曾用,不像會被花言巧語蠱惑的人。他那些舊招數,恐怕不怎麽管用。

仔細想下來,他便如看見到手的銀錢又被人摸了回去,很不痛快,險險維持住臉上的笑,又去問:“小姐想畫什麽?”

春桃將荷包捏在手中,鼓鼓的,頗有分量。

舒沅抿了抿唇,目光微擡:“我的錢你也賺得。若合我心意,你要三五倍酬金也給。”

書生精神振奮,手掌往桌上一撐,自信道:“那您說,想要什麽樣的?”

約見裴見瑾的人顯然是開福寺的常客,將會面定在藏經閣後的某處廂房內,清幽雅致,無人攪擾,是個談話的好地方。

迎雪和慶仁在刀尖上行走多年,等候裴見瑾進京那時候便已通過暗中留下的渠道探查一番,掌握了與燕王有舊的勳貴官員的情況。

若燕王一方快一步找到人證,殺人滅口,裴見瑾的身份便徹底說不清了。燕王正是要天家父子骨肉分離,近在咫尺卻不能相認。

而燕王落敗多年,漸漸失了人心,得力心腹接二連三地離去,力有不逮,才未順了燕王心意。

而京中曾與燕王往來密切又未被肅清的官員,這麽多年自是安分,不敢再拿全族性命試探聖人肚量,一個比一個老實,面上都是改過自新的好臣民。

今日主動來找的,便是當年被同僚蒙蔽其中,險些踏入燕王陣營的一個蠢人。

屋後兩顆青松高大,內裏不曾點燈,一片昏暗。絹絲屏風前有一人靜坐椅中,愁眉不展,他看裴見瑾步入門中時上身微微前傾,手握住桌角,姿態緊繃。

周遭靜得落針可聞。

裴見瑾落座片刻,對面那人才找回聲音一般,開口時嗓音沙啞:“果真是很像的……”

裴見瑾指節抵在盞底,將杯盞輕輕擱於桌上,未發出一點聲響。

梅易也跟著灌了兩口茶水,自顧自地說下去:“小公子還記得我麽?我們在青州遠遠地見過一面。”話到最後,聲音漸漸弱下去,心虛難掩。

梅易越說心中越是沒底,額上冒出細密冷汗,心中哀嘆不已。

早年燕王頗有權勢,梅易不過暫且為他所用的無名小卒,那時梅家還不像如今這般顯赫,稍有背景的同僚就能對梅易呼來喝去,他在明裏暗裏都吃過虧。

燕王造反前,梅易被支出去辦事,最晚知道消息。偏偏他在不知情時,又為燕王送出一封大逆不道的密信。今上英明,很快平了叛亂,收到信件的那人也被處死。

那封信對朝中局勢大約是沒有影響的,但要梅易的項上人頭卻綽綽有餘。這些年都過得提心吊膽,常不能安睡。

前幾年,梅易出京辦事,在青州與燕王餘孽狹路相逢,卻又被人拿捏住這個短處來威脅。沒等梅易糾結出一個結果,那些人又匆匆離去,梅易松了口氣。

但這事都不是最要緊的。更要命的是他自那人的只言片語中得知了燕王抓了一個少年,正是遺失多年的三皇子!

知曉這事後,梅易輾轉反側,悔不當初,進退兩難。

燕王再無掌權的可能,今上不是嗜殺的性子,梅易自知他夾著尾巴好好做事應不至於失了性命。

但知道這個秘密過後就不同了。

明知皇子下落而不上報,若有一日殿下恢覆身份,這事也可能被拿來大作文章。

可若上報,又無人證,若被人捏住成年舊事,說是他與燕王同謀,妄圖以假亂真又該如何是好。

況且自家侄子梅晏之,又憑著那張臉在太後面前多有榮寵,梅家上下皆得了好處。而殿下自身卻過得艱難無比,梅易的良心也有些過不去。

思來想去,梅易還是走了這麽一遭。

光線黯淡,梅易仍能辨出裴見瑾的形貌姿態,端雅矜貴,心性也非同常人,只看跟在他身後的隨侍便知這位小殿下有些功夫在身。

竟能收服燕王身邊的人為己所用。梅易暗嘆,自己還是老實些為好。

“我流落在外,不久前才回京,你提起青州又為了何事?”裴見瑾側眸看來,神色淡淡。

梅易心中一突。

歸京卻未歸家。與這十幾年相比,半年實在太短。

梅易知這前後僻靜,但唯恐隔墻有耳,悶頭想了會兒,還是極隱晦地說:“當日事況緊急,小公子那時情形我略略知道些,只是鞭長莫及,回過神來已經找尋不見。”

頓了頓,續道:“那日奪過你手中東西擲入水中的男人看著眼熟,後來才查出他在縣城裏犯過的事,後來夜間摸入民宅想繼續偷竊財物,被惡犬撲咬後喪了命。也算是報應了。”

梅易那日親眼見到燕王的仆侍欺侮裴見瑾。提起那人的下場,算是示好。

裴見瑾眉眼精致,面無表情時也生動,他視線一擡:“盒中只裝了兩支筆。不足掛齒。”

梅易輕嘆:“東西雖小,那人卻罪該萬死。”

裴見瑾笑了笑:“梅大人高義。”

梅易聽得這句梅大人,實在擔待不起,還想繼續說下去的話驀地哽在喉中,只好喝茶掩飾。

燕王身側這些人已至窮途末路,早死幾日晚死幾日並無什麽區別。

透過松葉罅隙的薄光照在窗沿上,裴見瑾目光在上面停了停,舒沅的面龐在腦海中閃過。

也不知她在外面做些什麽。

梅易咬了咬牙,繼續表明心意:“我一見公子便覺得面善,在青州見到那一幕,後來破案才那麽順當,也算是得了助力。初入京中,諸事不易,聽聞裴六公子在國公府的處境,我難以心安,若往後有能我能搭把手的,小公子可差人來梅府傳話。”

裴見瑾道:“你能幫上忙的,倒也有。”

慶仁又在門口守了片刻,裴見瑾才從屋中出來,面色如常,朝慶仁投去一眼。慶仁心領神會地領路出門。

舒沅對自個兒幾年後的相貌不感興趣,只是在聽這書生吹噓之時,腦中便浮現裴見瑾二十上下的面容,心底忽然生出遺憾。

他若是在宮中好好長大,與她也該是青梅竹馬的情分。

不知他幼時是什麽模樣,五六歲臉頰圓潤些的時候,也這般冷冰冰的麽?

看客勸道:“花大把銀子畫出日後的相貌,可太不值當了。日日在眼前看著的人,還能有哪日錯過麽?”

舒沅一個眼神過去,春桃上前半步,將荷包放在桌上過後,舒沅才道:“我要你畫人年幼時候的樣子,你可能畫出來?”

書生前一刻還在心中讚嘆遇到了個爽快人,待聽清舒沅的要求,面色就僵了一僵。

能是能。但像不像就是另一回事了。

“哎喲,你看你看,還真被難住了。”

書生從前手頭拮據,租住的屋子周圍住了許多耄耋老人和他們的兒女,久而久之觀察下來,對年老之人的面相格外了解,後來循著這個法子,多試了幾回,也就熟悉了,在外面賺點閑錢花花很是舒坦。

十來歲時長成的面相,幾十年後或許都不會有多大變化。而垂髫小兒那短短十年間一日一個模樣,倒回去畫實在艱難。

書生束手無策,神色訕訕。

待舒沅離去,連背影也看不見時,書生才恍然大悟,想出了個應對之法。

他嘆道:“怎麽沒早半刻想出來呢。”一邊收著畫卷,一邊將此事刻在心底,下回遇到有這般古怪要求的貴客,必得哄住了。

這般富貴小姐大多出手闊綽。書生長籲短嘆,懊悔不已。

香火鼎盛的寺廟前除了售賣吃食,必不會少的便是算命先生。那邊的小攤也有不少人駐足停留。

舒沅買了幾包糖,還沒看裴見瑾出來,便繼續在外面閑逛。

她一走近,那算命先生便面露痛苦之色。走得越近,算命先生面色越是緊張。

舒沅一臉茫然,偏過頭問春桃:“我是不是被他騙過?”

“沒有。”

春桃在心底哼了哼,若那招搖撞騙的算命先生膽敢騙她家姑娘,攬客的招子她都要給他撕成一條一條的。

舒沅更是好奇,徑直走了過去。

“求符還是廟裏靈驗些。姑娘往寺裏去吧。”算命先生一張口竟然就開始趕客,聲音發顫。仔細看,他目光游移,就是不敢看她。

舒沅懵懵的:“我就站在這裏,不靠近了。你別怕……”

算命先生幾欲落淚。他對這位小姐印象實在太深,甚至一看到她就耳朵疼。

上回她不過在他的小攤前多站了一小會兒,也就說幾句話的工夫。等人一走,寺裏的老師父便尋了過來,頗為嚴厲地同他說什麽要取財有道。

寺裏三個師父坐在那兒,要他說說是怎麽跟人算命的,聽了還點評幾句,又引經據典指點了一番,直聽得他頭暈眼花,在佛前再三保證才走了出來。

還沒出門,他就找了個灑掃的小和尚打聽,才知道那天這小姑娘家中捐了一大筆錢,算得上是貴客中的貴客。

開福寺的師父們唯恐招待不好,偏偏人家也不是愛聽講經的人,只好在這些小事上下手。所以他的麻煩就找上門來了。

無他。這開福寺外的走卒商販,看來看去,數他最像能騙人那個!

洗心革面的算命先生不敢再招惹,聲音輕輕的:“寺中的師父博覽群書,最會開解人。小姐有何煩擾,找他們便是。”

話音甫落,算命先生遠遠地看到有一個俊朗的小郎君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來找人的,不由大喜:“小姐您看。家中兄長找過來了。”

作者有話說:

寶貝們端午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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