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露莉雅放到手心的手，拉寇爾輕微搖了搖頭道：“要這樣。”

拉寇爾以十指相扣的方法重新將露莉雅的手握住。

“這樣才更親密，不是嗎？”

露莉雅看著兩人相握的手，楞了一秒後點頭應道：“啊，是！”

拉寇爾輕輕晃了晃兩人牽在一起的手道：“走吧。”

拉寇爾牽著露莉雅走到殿門前，推開了殿門走了出去。

在走出殿門的那一刻，露莉雅感知到了殿外紫衣巫女投來的目光。

似乎在詫異，拉寇爾為什麽會以十指緊扣的方式牽著她走出了獅心宮。

雖然那目光僅僅短暫地停留了一瞬就收了回去，露莉雅依舊感到了一絲緊張，和一抹歡欣。

走在殿前的樓梯上時，露莉雅不由得開始猜想，其他的巫女會怎樣去想呢？

露莉雅偏頭看向身旁的拉寇爾，拉寇爾的神色如常，沒有任何的情緒流露。

她並不是沒有牽過拉寇爾的手，但那時是情勢所迫拉寇爾牽著她的手僅僅是因為那間祈禱堂是只允許龍族進入的，而且周圍也沒有其他的人在看著。

露莉雅小聲道；“拉寇爾猊下，其他的巫女在看著呢，這樣是不是影響不太好。”

拉寇爾轉過腦袋看著眼前有些苦惱卻也很開心的露莉雅道：“我知道，但那又如何？”

拉寇爾輕聲詢問道：“你在擔心什麽？”

如果這個時候將手放開的話一定能夠看到露莉雅有些失落的神色，明明並不排斥甚至可以說是喜歡，卻偏偏要顧及各種規則和所謂的常理說出拒絕的話，真是別扭啊。

看到露莉雅失落的表情是很有趣，但拉寇爾現在想要看到的並不是這個。

拉寇爾將兩人牽在一起的手高高舉了起來好似炫耀一般，認真地對露莉道：“你是我的貼身巫女，你是屬於我的貼身巫女，我們之間牽手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其他人看見了又如何？”

緊張、羞怯與欣喜的情緒交織，心跳的速度在不斷地攀高。

一點淺粉先是將露莉雅的耳垂染紅，繼而是臉頰。

露莉雅感覺自己被牽著舉高的手好像在發燙，在拉寇爾微微的體溫襯托下格外地明顯。

拉寇爾將舉高的手放下，微微彎腰壓低了腦袋去看低頭掩飾羞怯的露莉雅。

拉寇爾用過去從未有過的溫柔語氣道：“擡起頭吧，你現在的樣子很可愛，無需低頭。”

可愛？！

露莉雅根本不敢相信這樣的詞會從拉寇爾的口中說出，拉寇爾從未對她的外貌做出過評價。

拉寇爾一直以來都只會對她做的事情評價好壞。

今天的拉寇爾格外地不同，所有的舉動都超出了露莉雅的認知。

露莉雅擡起腦袋就看見了拉寇爾對她淺淺笑著，似乎是因為看見了自己臉紅緊張的樣子而淺笑。

露莉雅清楚地記得從她進入龍宮以來從未在任何場合見拉寇爾笑過。

露莉雅根本無法描繪初見拉寇爾淺笑時的感受，似乎周遭的一切都停滯了。唯有心臟在撲通撲通地狂跳著訴說著自己的激動，讓露莉雅不由得想要大聲地向拉寇爾傾訴自己的愛意。

拉寇爾所見的是滿眼都只有自己的露莉雅，那碧藍的眼眸中蘊含著炙熱得快要溢出的愛意，拉寇爾紅唇輕啟“你……”

明明想要詢問露莉雅是否愛自己，但話臨到了嘴邊又被拉寇爾咽下。

她竟然害怕從露莉雅的口中聽到否認的話語。

她從來沒有被人愛過，從沒有。

她沒有父母或者姐妹兄弟，還在龍蛋中沒有破殼前她就一直被強制降福帶來的疼痛所煎熬，她是在從未停止的痛苦中孵化的。

她從未在他人的身上得到過一點微末的愛，所有人對她都只是尊崇與敬畏。

因為從沒有得到過愛，所以只要一點點的愛就能讓她發狂。

她願意為了這一點愛，在苦痛中不斷的輪回。

她是撲火的蛾子，一直飛行在痛苦的黑暗中因為從沒有見過光亮。所以便認為如今承受的痛苦都是合理的，可以忍受的。

直到見到光亮的那一刻，她才煥然大悟，原來每時每刻都因為反噬感到疼痛才是異常的現象。

只要一點點光亮就能驅使她撲入火中。

但如果所有的一切都是她搞錯了，那臨死前的表白不過是幻覺呢？

如今的她根本無法分清什麽是曾發生過的事情，什麽又是從未發生過的未來。

記憶暧昧模糊根本無法分辨。

心臟傳來難以忍耐的隱痛，心臟像被人撕裂又擠上了酸澀的檸檬汁。

拉寇爾有些心痛地想，露莉雅真的愛她嗎？

最終拉寇爾將心中的詢問壓下，牽著露莉雅走上馬車。

露莉雅根本不知道在剛剛那麽短短的一瞬拉寇爾的心中有過怎麽樣的掙紮，她唯一能夠清晰感知到的是拉寇爾的情緒似乎有些低落。

這是露莉雅從未遇到過的境況，她有安慰妹妹的經驗但那些辦法根本無法照搬到拉寇爾的身上。

還沒等露莉雅想出對應的措施，馬車就已經停了下來。

馬車停下的地方並非心宿二之殿而是露莉雅曾在地宮的幻境中見到過的中庭花園。

拉寇爾牽著露莉雅走下來馬車，徑直向著花園走去。

哪怕拉寇爾幾乎沒有怎麽來過，占地巨大的中庭花園也依舊在紫衣巫女們的養護下維持著最初設計時的模樣。

林木花草相映，亭臺小樓融於花草之間。

來逛中庭的花園是拉寇爾能想到的最有趣的事情之一了，她只在幼年時來過幾次。自從被老師說教後就幾乎沒再踏入過中庭花園。

每天需要她處理的事情都很多，讓她根本無法抽出時間做其他的事情。

沒有看到有關大災變的神諭之前，她將所有剩餘的經歷都花在了對永暗無光之日的調查上。

龍族何等強大，整個教國之內根本沒有人類能夠強於龍族。

一夕之間全族覆滅，任何相關資料都沒能留下顯然是有人在故意隱藏蹤影。

地宮之內的種種也在間接地指出有什麽東西蠱惑了龍族。

在知曉可能出現的大災變後她又將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大災變的應對之上。

她已經很認真地想過了，如果不去批閱奏疏，不去磨煉刀劍武藝的話她可以用這份時間帶露莉雅去做什麽。

來中庭花園是她唯一能夠想到的趣事了。

拉寇爾牽著露莉雅走在碩大的花園之中，一邊走一邊向拉寇爾介紹著花木的來歷。

露莉雅便也一直安靜地聽著。偶爾應答兩句。

看到露莉雅平靜的反應。拉寇爾不由得想逛花園這樣的事情是不是對露莉雅來說太過無趣了。

她不知道在閑暇的時候，貴族小姐會做些什麽。

在她看來極為有趣的事情，在露莉雅的眼中又是怎樣的呢？

對露莉雅而言，現在在做的事情是無趣的嗎？

“這座中庭的花園之中不僅載種著教國各地的鮮花異樹，還有著很多可愛的動物。”

就像要附和拉寇爾所說的話一般，幾乎是在下一秒露莉雅就聽見遠處傳來群鳥的啾鳴。

龍族天然有著對其他物種的吸引力，這種特性更是在拉寇爾的身上被放大了多倍，只因為拉寇爾一直在壓制才沒有對周圍造成影響。

在不會對露莉雅造成太強影響的情況下，拉寇爾稍微地釋放了一點點龍族特殊的魅力。

體型不同顏色不同的各色鳥雀很快就從遠處飛到了兩人的面前。

鳥雀們盤旋在拉寇爾的頭頂。

在鳥雀之後出現的是小只的動物，松鼠、兔子以及有著粉粉鼻子的刺猬。

時至今日她都依舊清晰地記得第一次發現自己能召喚來如此之多小動物時的欣喜，那樣激動的心情長大之後就再也沒有過了。

拉寇爾偏頭朝著露莉雅的方向看去，好奇露莉雅此刻會是怎樣的表情。

在看到成群的小動物時，露莉雅確實表現出短暫的驚喜。但那抹驚喜的神色轉瞬即逝，等拉寇爾再想要看時已經無法再在露莉雅的臉上找見蹤跡了。

露莉雅的表現就像早有預料，或是曾經見過一般。

這樣的表現讓拉寇爾有些困惑，她開始仔細回憶是否曾在露莉雅的面前做過同樣的事情。

如今的她根本無法準確地分清楚什麽事情是曾發生過的，什麽事情又是未曾發生的，所有記憶都那麽清晰根本無從分辨。

“你不喜歡嗎？還是說你曾經見過這樣的場面？或者說你更喜歡大一些毛茸茸的動物？”

如果單純評價喜歡與否的話，露莉雅會肯定地回答很喜歡。

但現在並不是能夠單純回答喜歡與否的時刻，她根本搞不懂拉寇爾為什麽會在一時間發生如此大的轉變。

拉寇爾現在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動作她都無法理解。

所有的一切都讓她倍感開心，但卻不符合常理。

拉寇爾此刻對她的偏愛，所感受到的快樂都讓她不安。

明明曾臆想過拉寇爾對自己展露笑顏，溫柔以待。

但一切真正發生時，露莉雅只感到不安。

如今所感知到的幸福就像是建立在尖塔之上的屋子，搖搖欲墜，隨時都有垮塌的危險。

“我曾經在地宮的幻境之中見到過相同的景象，您的身邊簇擁著許多的動物，那其中還有一只白鹿。”

在聽見露莉雅提及白鹿時，拉寇爾微微垂下了眼眸。

白鹿早已經不在了，白鹿被老師殺了，作為她幼時貪玩的一種懲戒。

拉寇爾輕聲詢問道：“那你不喜歡嗎？”

“拉寇爾猊下，我很喜歡，但……”

片刻的猶豫後露莉雅下定決心說道：“您不該在這種事情上浪費您的時間，您還有奏疏需要批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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