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想覆活露莉雅，我可以告訴你方法。但與之相對的我要你答應我的一個要求，並且無條件地執行。”

“條件？你要和我談條件？”

暗精靈只是笑，沒有回答拉寇爾的反問。

她游走在書架間，手指從一本本書脊上拂過，仿佛在找尋什麽的模樣。

暗精靈看著書輕聲道：“你是所有教皇之中最為強大的存在，實力遠超任何一任，你不覺得奇怪嗎？為什麽你能比其他的龍族強大那麽多？”

“在教國的歷史上，從來沒有任何一任教皇能直接地獲得神諭，看到有關未來的啟示。哪怕身為教皇他們也只能登上占星樓，依靠觀測星空去推斷未來。只有你能獲得神諭，你不覺得奇怪嗎？”

暗精靈故弄玄虛的模樣讓拉寇爾感到厭惡，她冷聲質問道：“你究竟想要說什麽？”

暗精靈將視線收回，兩手背到身後，身體朝著拉寇爾前傾，看著拉寇爾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有沒有一種可能，你身上寄宿著更為強大的力量，遠勝龍族百倍的力量。”

“祂讓你獲得強大的力量，甚至可以看到未來。”

“所以你是為了祂而來的嗎？”

暗精靈移開了視線，看著地面輕聲詢問道：“你想聽真話？還是謊言？”

“如果你繼續用這種口吻與我交流，那你這一生都沒有再和我說一句話的資格了，好好想想你要說什麽。”

暗精靈露出極為明顯的不滿表情，沈默片刻後嚴肅道：“我不是為了這份力量而來的，我早過了追求力量的時候了。”

“那你想要什麽？”

暗精靈軟著聲音祈求道：“請摸摸我的腦袋。”

她一邊說著一邊朝拉寇爾走了兩步，走到了拉寇爾的近旁，用濕漉漉的眼眸看了拉寇爾一眼後就乖順地低下了腦袋。

等待了片刻後依舊沒有等來期盼的撫摸，暗精靈擡起了腦袋軟聲道：“請放心我的要求只有這一個而已，除此之外不會再提出任何為難的要求。”

似乎是擔心只有言語無法勸動拉寇爾，暗精靈將手擡起，用長長的大袖將臉遮住：“如果是討厭我這張臉的話，我也可以變成其他模樣，哪怕是你喜歡的模樣，我也可以變換。”

暗精靈只遮住了臉，從拉寇爾的視角還能看到暗精靈的頭頂。”

眼見暗精靈的發色變為粉紅，拉寇爾立刻出聲制止道；“夠了！”

暗精靈聞言放下了遮蔽視線的大袖，變回了一開始的模樣乖巧道：“好，請摸摸我的腦袋。”

搶在拉寇爾撫摸前，暗精靈追加道：“最少要有十秒。”

在幾秒的沈默後拉寇爾最終擡起了手，撫摸起暗精靈的腦袋。

動作粗暴用力，毫無溫柔可言，不像撫摸更像是在搓衣一般用力揉著。

暗精靈的耳朵樸樸地抖著，耳尖微微泛紅。

含糊地「唔」了一聲。

拉寇爾忽然想到暗精靈之前的發言：“不要用這樣嚴厲的表情看著我，我……興奮的…”

手上的力度一下子變輕了。

暗精靈瞇起了眼睛，全情投入地享受著拉寇爾的撫摸。

誰也不知道暗精靈是否是早預料到了拉寇爾的應對才說出了那樣的話。

十秒很快結束，拉寇爾厭嫌地收回了手：“現在到你履行諾言了。”

暗精靈擡起腦袋深吸一口氣讓自己恢覆平靜，微笑著說道：“當然，我會如實將方法告訴你。”

“你應該已經註意到了星象的異變，星星已經排列好了，走到了預定的方位。這是千年內僅出現一次的星象。”

“在平日裏你僅能看到未來的碎片，而在今天你能回到過去，回到一切都還沒有發生，她還沒有死去的日子。”

——

高聳的占星樓上拉寇爾憑欄遠眺著星空，星象的異變她早就察覺到了，只是一直沒能解明意義。

有許多的事實都能夠佐證暗精靈所說的話語。

她想不明白暗精靈究竟想要做什麽，為什麽要告訴她這些，她究竟想要得到什麽。

所有的一切都沒有答案。

拉寇爾擡起右手緊緊抓住了胸前的項鏈，這是她與露莉雅締結契約的信物。

每次觸碰都會回憶起和露莉雅有關的記憶。

“拉寇爾……我愛你。”在最後的那一刻露莉雅曾說過這樣的話語。

愛……是什麽意思呢？

她無法理解。

她從沒有被任何人愛過。

她沒有父母，在她出生前龍族就已經全部死去了。

所以她一出生就被立為教皇，開始接受系統的教育，履行教皇的職責。

每一個人都怕她、畏她、敬她。

卻從來沒有人愛她，更不要說著她的面前直言愛意。

她從沒有被愛過。

所以她不明白，她根本無法明白所謂的愛究竟是什麽意思。

因為缺乏瑪娜，在還未破殼之日她就被奉上了祭壇，被強迫著降下福澤。

每一次儀式都很痛很痛，缺乏瑪娜帶來的劇烈疼痛一直到她降生那天才停下。

她是在持續不斷地痛苦磨折中降生的。

出生後又因為力量的反噬而承受著不間斷的隱痛。

持續不斷的疼痛讓她的感情淡漠，不會被任何事情影響，產生情緒的起伏。

她本來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痛苦，可以將疼痛無視。

可……為什麽……

心口傳來的痛楚那麽明顯呢？

拉寇爾緊緊握著項鏈困惑地發問道：“露莉雅，愛是什麽意思呢？”

這份痛楚也是愛嗎？

好想要見你。

——

幽暗的房間內僅有幾支蠟燭放出微光。

拉寇爾站在一個圓形的法陣前，法陣的外圈寫著難以辨明意識的文字，構成文字的每一劃筆觸都扭曲非常，透露著難以言說的瘋狂。

微弱的燭光只能照亮法陣的一角，法陣的大部分都藏在了黑暗之中。

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拉寇爾轉過了身，靜默地看著艾琳的走近。

只是隨意地瞥了一眼拉寇爾身後的法陣艾琳就感到一陣心悸與不安。

瘋狂和混亂都透過法陣傳來，明顯得想要忽視都無法做到。

她很清楚拉寇爾最近在做什麽，眼前的陣法讓她不由得擔憂起拉寇爾是否走入了邪道，向不潔之物尋求了力量。

“這是你用來覆活露莉雅的準備嗎？”

“對，但不完全對，如果這能夠成功，我將回到過去，回到她死亡之前的時間。”

“那代價呢？凡要得到，必先失去。如果要達成這樣的神跡又要支付怎樣的代價呢？”

“我的龍角，這個陣法必須要用我的龍角作為祭品才能使用。”

艾琳聞言露出了不認同的神色：“你能肯定這麽做後，一定能到想要的結果嗎？”

“不，但我必須一試。”

聽到拉寇爾的這句話，艾琳的臉色蒼白了幾分，她以幾近哀求的聲音道：“拉寇爾，不要這樣，我們停手吧，再去找其他的方法。

你是龍，是絕對不能失去龍角的。

沒有這樣的先例，而且那個陣法，散發著……”

艾琳停下了勸說，因為拉寇爾拉住了她的手。

“艾琳，幫我。只有你才能砍下我的角，其他的任何人都無法做到。”

艾琳拽著拉寇爾的手，強行將拉寇爾的手掰開。

她拼命的搖著頭大聲地拒絕道：“拉寇爾！不要！”

“這世間能傷到我的東西了了，就算是其他人拿著儀式金刀也無法傷我分毫，只有你可以。我只能拜托你，艾琳。”

拉寇爾用手指擡起了艾琳的下巴，迫使她直視自己。

她看著艾琳的眼睛請求道：“艾琳，求你。”

艾琳緊蹙著眉，搖頭拒絕道：“拉寇爾別這樣，別逼我，我下不了手，我沒有辦法對你揮劍相向，更不要說是砍下你的龍角。我做不到。”

艾琳掙紮著脫出了拉寇爾的手中，她拉開距離大喊道：“我做不到！不要逼我做這樣殘忍的事情！”

清麗的淚從艾琳的眼角落下，她搖著頭用懇求的目光看著拉寇爾，希望能讓她改變主意。

“別擔心，我可是龍，不會有事的，只是龍角而已，哪怕沒有龍角我依舊是拉寇爾，一切都不會發生改變。”

又來了，每一次遇到這樣的時刻拉寇爾總會說“別擔心，我是龍。”每一次都是這樣，用這個作為理由拒絕了她的每一次勸說。

艾琳忽然感覺被巨大的無力感所籠罩，每一次都是這樣。

沈默幾秒後艾琳輕聲道：“我幫你。”

她的聲音很輕，不仔細的話就無法聽清，哪怕是針落的的聲音都能將她的聲音蓋過。

每一次都是這樣，哪怕她不願意幫忙拉寇爾也一定會尋找其他的辦法。

拉寇爾平靜地跪在了陣法前，艾琳緊緊握著儀式金刀，幾次想要砍下都沒能真正動手。

艾琳站了許久都沒能說服自己將刀真正揮下。直到聽見拉寇爾催促的聲音她才咬牙揮下了手中的金刀。

刻有繁覆花紋的金刀，在一陣破空聲中整齊地斬落了拉寇爾右邊的龍角。

哪怕早已習慣了忍耐痛苦的拉寇爾也因為斷角的劇痛情不自禁的地發出痛苦的嘶喊。

拉寇爾的身體一晃便倒在了地上。

有銀色的血液從斷角處流出，像是被高溫融化後的白銀，從金刀上滴落，灌入陣法的凹槽中。

手中的金刀匡郎一聲落下，艾琳急切地蹲下了身，將倒在地上的拉寇爾抱起。

拉寇爾睜開眼，輕聲道：“現在結束的話一切就都白費了，繼續吧，我還能受得了。”

金刀再次落下，龍角在拉寇爾的痛呼聲中落地。

這一次拉寇爾忍住了那強烈的劇痛，沒有讓自己倒下。

銀色的血液很快就將勾勒出了整個法陣的模樣，銀色的血液在法陣中流動著，在微弱的燭光下散發著點點的亮光。

拉寇爾虔誠地吟唱道：“全知全能之神，萬千位面之主，無盡虛空之王！您是原初之一，您是終焉之三！懇請您聆聽我的召喚！”

“為我打開——門！”

“讓我通過——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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