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寇爾說這話時的語氣和平常一樣，沒有任何的不同，但露莉雅隱約感覺到一絲異樣。

腦袋中忽然蹦出了世人對龍族的評價——愛財，戀寶，慕美人，占有欲極強。

拉寇爾也會被根植於血脈的占有欲影響嗎？

露莉雅試著去腦補卻無法想象出拉寇爾受占有欲影響的模樣，她所見到的拉寇爾總是冷著一張臉，從不流露出任何情緒，宛若石像般冰冷。

露莉雅看向那如紅寶石般純粹剔透的眸子問道：“您希望我減少和菲娜的聯系嗎？”

拉寇爾沒有給予正面回答冷聲道：“你知道我為什麽要讓她跪那麽久嗎？”

“她會在跪下的這段時間裏，反覆地思考我的用意精神高度緊繃。我是故意等到她疲憊後才開始談話的，身體疲憊時精神上的抵抗也減弱，這樣做是為了確保她答應我的提議放棄反抗的念頭。

以如今的情勢我就算將坎貝爾家和旁支全部殺掉也不會有人能夠阻止我，對坎貝爾家來說答應我的要求是最優的處理方式。”

拉寇爾停頓幾秒後繼續說道：“你或許會心疼朋友，對我的做法感到不滿但我的做法確保了坎貝爾家能夠得到最大的保全。到達終點的路途有千萬條，選擇走那一條路重要但如果無法到達終點路途將毫無意義。比起路途，結果才是更加重要，不要放任情緒去主導身體，下一次試著更加冷靜地去看待問題。”

“拉寇爾猊下，對不起之後我會努力克制情緒冷靜地去思考問題。”

“我不是為了聽你道歉才說這些的，你在我的身邊犯錯總好過日後犯錯卻無人提醒要好。你不是最喜歡揣測我的想法了嗎？試著多去想想看我會采取怎樣的行動吧。”

“是！”

這一天露莉雅得到了來自拉寇爾的允許。

——

位於皇城中央的弗拉提教堂是教國內占地面積最廣的教堂，擁有著與教國一樣悠久的歷史，幾乎每一任教皇都曾在此舉行過彌撒。

陽光透過彩繪玻璃將絢爛的光斑印在身穿冕服的拉寇爾身上，暗金的繡紋反射著貴金屬的特殊光澤。

繁多的大理石圓形巨柱撐起教堂的圓頂的，遼闊的穹頂上用鮮艷的巖彩繪出星典上那一幕幕壯麗的場面，寬闊的教堂內站著數名貴族，一臉虔誠地認真聆聽著拉寇爾念誦典籍。

“願星光永耀。”拉寇爾將厚重的星典放下，低聲說出了結束語。

臺下的貴族覆誦道：“願星光永耀。”

他們雙手交握於胸前閉目祈禱。

周遭寂靜，針落可聞。

寇爾出聲之前，誰也不敢睜開眼睛中斷祈禱。

不知過了多久，拉寇爾打破寂靜冷聲道：“以星神之名，許你所願。”

站立在拉寇爾身側的中央聖女艾琳拿著拉寇爾提前寫好的文書走到了眾人面前。

她環視了教堂內的貴族一眼後將文書展開朗聲念道：“星歷3045年，我以星神血裔，現世人神，四州五城主宰，現任教皇莫沃雷德九世?拉寇爾的名義做出以下發言。”

“坎貝爾?雷克勾連異教妄圖顛覆謀反，罪無可赦。因其女坎貝爾?菲娜參與星影立功累累一心奉神未被垢染，及亞當斯家少主亞當斯?蕾貝卡的多次上疏陳情證明其奉神之心純粹，我決意將坎貝爾家收為我之家臣。”

“從今以後，任何針對亞當斯家的貶低與詆毀都將當做對我本人的不滿和謀逆，與之相對亞當斯家此後的行止將由我親自監督。”

菲娜從人群中出列，走到了拉寇爾的面前俯首跪下鄭重道：“從今日起，坎貝爾家上下當以維護莫沃雷德九世?拉寇爾猊下的榮耀作為行事信條，將您之名放於一切之上。”

菲娜說完將右手上的家主戒指摘下，雙手奉上。

拉寇爾接過戒指，將新的家紋戒指放到了菲娜的手中。

改變的家紋能夠無時無刻提醒坎貝爾家的每一個人他們該效忠的人是誰，拉寇爾需要的不是一個披上新衣服的坎貝爾家。而是一個全新的一切榮辱都與她緊密相連的坎貝爾家。

菲娜歸位後，艾琳繼續念道：“平定叛亂之際，貼身巫女露莉雅多次以身犯險，斬殺邪教禍首奈提亞，覆滅陰謀阻止異端屠殺柯特城內貴族平民。居功至偉特賜姓莫沃，封伯爵，予漆洲柯爾城及費邇城為封地。”

拉寇爾不僅將本屬於父親的領地還給了她，還將那位篡奪了父親領地貴族的全部土地也一並給了自己。

拉寇爾有認真想過她想要的是什麽，有考慮過她的心情。這種被人所在意，當做重要之人看待的感覺讓露莉雅的嘴角輕微地上揚了。

如果沒有拉寇爾在場，垂聽聖言的貴族恐怕會吵鬧起來，教國千年的歷史中從沒有賜姓的先例更不要說賜予的姓氏是從教皇本人的姓中擇出的。

短時間內貴族們根本無法想出拉寇爾這樣做的用意。但有一點他們是知道的從今天起這位叫做露莉雅的巫女將成為教皇的代表，象征教皇的意志。

等同於中央聖女的存在，或在此之上更多。

在貴族們混雜著艷羨的覆雜目光中露莉雅走到了拉寇爾的面前單膝跪下，擡頭仰望著佩戴沈重三重冕的拉寇爾，目光灼灼。

紫衣的巫女捧著放置儀式劍的錦盤走到拉寇爾的身側，拉寇爾拿起華貴奪目的儀式劍高舉指天問道：“以浩浩青空為見，以萬千星辰為證，賜姓予你。你願背負榮光和職責嗎？”

“以四柱神為見，以星界之主為證，我願接受榮光與對應之責。”

拉寇爾將儀式劍輕輕搭在露莉雅的左肩，露莉雅低下了腦袋。

我願意為你赴死，為你奉上我的全部，我的一切。

——

伊達政宗主家，琉乃走過彎彎繞繞的長廊來到了屬於她的書房，關上門落鎖的瞬間整個人的氣質發生了巨大的改變，難以接近的疏離感在快速地消退，嚴肅的表情也消失不見。

她皺著眉以軟軟的聲音抱怨道：“啊啊，今天的彌撒好煎熬啊，拉寇爾的威壓越來越強大了。哪怕她只是站在一邊什麽也不做都讓人感覺壓抑，空氣好像凝固住了一樣！這是我參加過的最難熬的彌撒了。”

琉乃一面抱怨一面快步向站在書架邊整理書籍的佩特拉走去，像小鴨子一樣張開雙手撲到了佩特拉的懷中，將整個腦袋埋在佩特拉的胸前。

佩特拉熟練地擡起手輕輕撫摸著琉乃的腦袋，當壓力過大或遇上煩心事時琉乃總會這樣做來尋求安撫。

許久之後琉乃才不舍的將腦袋擡起，牽著佩特拉的手坐到了柔軟的沙發上。

“不過呢，我也從拉寇爾那邊得到了想要的報酬。此次平定叛亂亞當斯和我都得到了一瓶晉升四級的聖水。”

琉乃嫣然一笑對佩特拉眨了眨眼道：“這是明面上的獎賞，放棄中立完全倒向拉寇爾的獎賞是晉升五級的聖水以及由拉寇爾親自舉行的晉升儀式。這是給你的禮物，作為你這麽多年一直陪在我身邊的獎勵。”

佩特拉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拒絕的話，因為她知道無論怎樣勸說都不可能改變琉乃的想法。

琉乃一直等到如今才和她說也是因為不想聽到勸阻。

“如果讓那些家老知道您放棄了家族數百年來一直恪守的中立，是為了給我謀私利的話他們一定會暴怒不滿的。”

琉乃看著佩特拉歪了歪腦袋輕聲問道：“佩特拉會說出去嗎？會背叛我嗎？”

不等佩特拉回答琉乃就堅定地說道：“不會的，我的佩特拉絕對絕對不會背叛我。況且教皇如今風頭正盛，每一個人都害怕那可怕的神罰降臨到自己的頭上。

教皇展現出的強大讓每一個貴族感到恐懼，對於我果斷倒向拉寇爾的做法，家老們一片稱好呢。”

琉乃說這些話時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只有同佩特拉獨處的時候她才可以卸下面具和偽裝隨心所欲地行事說話，表露情感。

佩特拉配合地誇獎道：“是是，琉乃大人很厲害，很早就察覺到了教皇猊下想要收攏權利的意圖，並早早搭上了與教皇猊下的暗線。”

琉乃聞言不滿地蹙眉，不悅道：“已經說過很多遍了吧，只有你我的時候就不要再稱呼我為大人了，要叫我摯愛——”

“……”在琉乃期待的目光下佩特拉沈默一秒有些生硬地喚道：“摯愛……”

琉乃沒有追究佩特拉生硬的語氣，滿足地瞇起了眼睛擡手揉了揉佩特拉的腦袋輕聲道：“恩-這樣才對嘛。”

琉乃從沙發上站起，走到酒櫃前抽出一支白葡萄酒，旋塞倒酒。

不等酒液醒到最好的口感，琉乃就已經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作為在此役中出力最多的人，無論是我還是亞當斯家本應該得到更多的封賞，卻都因為劫獄事件受到了牽連。”

“做為主要的參與人員，我和亞當斯?萊恩早就預料到了教皇會將坎貝爾家的人控制起來，整件事我們完全知曉卻誰也沒有阻止劫獄的發生。”

琉乃端起酒杯，將杯中的殘酒一飲而盡“拉寇爾是否預料到了這個可能，是否在提出讓學院內的學生加入星影的那一天起就預料到了這個可能呢？”

佩特拉沈默著不知道該如何作答，她走到琉乃的身邊倒酒，默默地同琉乃對飲。

“拉寇爾究竟將人看透到什麽程度了？她是否比我還要更了解我自己呢？越是深入地與拉寇爾接觸我就越是感到不安。”

琉乃一味地向佩特拉傾訴著，她並非想要尋求幫助或是應對的方法，只是單純想要宣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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