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紅的火焰從寫滿小字的文書一角燃起，東之聖女葵爾娜的目光深邃，似乎穿透了眼前的小火苗。

坎貝爾?雷克希望她能暫且配合教皇的行動，做出一些讓步表現出配合的姿態，以此得到賜福的儀式。

配合……什麽才算是配合？讓步又該讓步到什麽地步呢？到最終結算時又是誰更吃虧呢？

葵爾娜並沒有對此抱有很大的期待。

伴隨著咚咚咚的敲門聲，侍從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聖女大人，我有事要報。”

侍從進屋便將目光投向了東之聖女匯報道：“有人聲稱是教皇猊下的欽使，並拿出了蓋有龍紋徽記的證明文書，屬下無法判別真偽便先將她們安置在了接待廳。”

才接到雷克的文書不久，教皇的人就找上了教堂。葵爾娜垂下眼，看了一眼被火焰吞噬後只留下黑灰的文書，站起身朝外走去。

邊走邊吩咐道：“準備一間不會被打擾的密室，以及對待欽使應有的接待規格。”

無論是否願意，她都必須和教皇正面交鋒了。

剛走入房內在椅子上坐下，葵爾娜就微笑著向桌子另一邊的四人團詢問道：“幾位欽使不遠萬裏從皇城來到此地，不知是所為何事？教皇猊下又有什麽事希望我去做的。”

話音才一落地，坐在葵爾娜對面的棕發神官就站了起來，將一小摞寫滿字的文書放到了葵爾娜的面前。

四人團中明顯領頭模樣的一位綠發巫女出聲道：“這上面一共細致地記錄了七次我們來芙朵教堂聆聽到的布道內容，剩下還有9次是瀚洲內其他教堂內所聆聽的布道內容。沒有一次提及到至高的教皇猊下，讓人不禁懷疑是刻意為之，您對此有什麽想要說的呢？”

看到眼前那摞文書，葵爾娜便知道這將是一場讓她頭痛的會談，眼前之人都是有備而來。

四人之中有一人鋪開了紙張，手握羽毛筆，靜默地等待著葵爾娜的發言，一副要將談話內容全部記錄的架勢。

“關於布道的內容，我不甚了解，至於為什麽沒有提及到教皇猊下，我會立刻開展細致的調查務必了解清楚事情的前因後果。此刻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我實在無法說些什麽，我唯一可以明確告訴你們的是，我對拉寇爾猊下一片忠心，絕無刻意不提的可能。”

“您是否忠心，自會交由拉寇爾猊下判斷。”

綠發的巫女微微前傾了身體，倆眼盯著葵爾娜繼續追問道：“除了布道的內容外，我們還有一些問題想要詢問您，希望您能配合。”

綠發巫女一邊說一邊朝著身邊人伸出了手，一本又一本裝訂好的文書被放置到了她的手上。

——

碧落龍宮覲見之間

“雷克公爵，你表現出來的誠意是否太過糊弄了？”

拉寇爾威嚴冷清的聲音從高處傳來，在殿內散開，落入每一個俯首貴族的耳中，讓她們不自覺繃緊了身體緊張起來。

被叫到的雷克擡起腦袋，對上的是那雙血紅的眸子，他吸了一口氣緩緩道：“至高的教皇猊下，我的誠意絕非近幾日所表現出來的這些，仍有許多急待實施但還未實施的。我同樣迫切的期盼平民能更加地信仰您，可我很清楚此事不能急於求成應該緩緩行之，事關於您，我不敢急功冒進，以免引起平民抵觸和不滿。”

拉寇爾冷冷的反問道：“是嗎？”

“我之忠心，時間可以證明，我相信只要再過不久的時間便能給予拉寇爾猊下您一個較為滿意的答案。”

教皇並沒有給出反對的意見。

若是照此發展下去，教皇舉行降福儀式將會成為必然發生的事實。

恰逢此時，亞當斯?萊恩出聲，意圖掐斷降福的苗頭。

“雷克公爵願為傳播顯耀拉寇爾猊下威名而努力實乃教國之幸，令人動容，我們所有人都該開展類似的調查，強化平民對拉寇爾猊下該有的信仰。”

一頓誇獎後萊恩話題一轉“在坐皆知降福儀式損耗巨大，距離上一次降福儀式也才過去倆年，這麽短的間隔裏便要再來一次儀式，恐傷教皇猊下貴體。”

此言一出得到諸多附和“教皇猊下乃是當今世上最後的龍族冒不得任何風險。”

“教皇之貴體便是教國的根基國本，理應小心為上。”

雷克預見到了今日大殿上一定會受到保皇派的阻撓，沒想到保皇派的說辭竟同他猜想的相差無多。”

不免因此心中冷笑一聲，聽著萊恩繼續道發言。

“若無賜福，田地減產，則將致使平民食不果腹。教國之民皆是星神信徒，理應得到救助，因此我所想到的解決對策有倆點。

1是由中央瑪娜豐沛的地區出產糧食以一個較為合適的價格出售到邊境。

2是將受影響地區的災民遷至中央，讓他們在此地耕種，對於災民之田我們統一了意見不收取稅負，只拿取最低限額的租金。”

這倆點表面來看為平民著想的點子，恍若倆把明晃晃的大砍刀向雷克砍來，一副不挖下他一塊肉不罷休的模樣。

對於這些說辭雷克也早有預料，因此看向教皇不慌不忙地訴說起他祈求賜福的原因。

直至覲見結束，倆派之間也沒有爭執出什麽結果，教皇既不點頭也不搖頭，沒有對賜福表現出自己的看法。

走出覲見之間回程的路上雷克沈默著，對今天的事情進行覆盤。

忽然間像有電光閃過，雷克似乎聽見了劈啪的聲音，一個有些大膽的想法從他的腦海中蹦了出來。

此次關於賜福的爭鬥，他與保皇派的爭鬥越是深入便越是吃虧，若要說有什麽人從此事中獲利最大的話，那就是教皇！

降福與否全憑拉寇爾的心意，倆邊要付出怎樣的代價才能換來拉寇爾一個明確的答案，沒人能夠知曉。

誰能最終獲利，只有拉寇爾才能決斷。

從他提出祈求賜福起，教皇將要獲利便是既定的事實了，只是他沒有想到保皇派願意付出那麽大的代價。

雷克的心中忽然蹦出一個念頭，拉寇爾並不完全信任保皇派，正在借他的手來消耗保皇派。

若真是如他猜測一樣的話，這將是一個極為重要的想法，他可以據此來消弱保皇派的勢力。

雷克還沒來得及激動就立刻冷靜了下來，和拉寇爾打交道得來的任何信息他都會反問自己一遍，這究竟是他自己的發現，還是教皇猊下想要他發現的？”

他已經吃過一次虧了，不會再輕易相信從教皇處所得到的任何信息，哪怕是他觀察出來的也不行。

——

拉寇爾從淩晨開始處理奏疏，一直到天剛蒙蒙亮終於將書桌前堆得小山一樣高的奏疏審閱了一遍。

處理完了奏疏又來到祈星殿冥想，到圖書館翻閱書籍，接見不同的人，去必宿七之殿錘煉體魄劍法。

期間完全沒有抽出片刻時間休息，哪怕只是走一旁站著什麽都不做露莉雅也感覺到了細微的疲憊。

正因為如此她有些驚訝不需要停歇連軸轉的拉寇爾。

一直到忙到中午拉寇爾終於停下坐到了飯桌前。

拉寇爾朝著站在不遠處的露莉雅輕輕招了招手，露莉雅立刻擡腳快步走到了拉寇爾的面前。

“坐下一起吃吧。”

露莉雅聞言不敢置信地楞了一秒，正努力辨別著剛剛聽到的是幻覺還是真實。

像是看穿了露莉雅心中的困惑一般，拉寇爾出聲道：“你最近表現得很好，我說過只要你乖我就會給予獎勵，坐下一起吃吧。”

露莉雅連忙恭敬地感謝道：“謝教皇猊下。”

露莉雅才坐下就有紫衣的巫女將一疊疊放在各式精密彩瓷中的菜肴端了上來。

當最後一道菜被端到桌上，紫衣的巫女恭順地稟報菜齊後躬身離開。

露莉雅將臉朝向了拉寇爾的方向，閉上了眼，雙手合十交握在胸前。

虔誠地頌念道：“至高的星神梅德蘇斯，您賜予萬物輝光，給予我等填飽饑餓的食糧。感謝您的饋贈，感謝莫沃雷德?拉寇爾教皇的庇護。您降下福澤，使瑪娜盈滿，願星光永耀。”

露莉雅睜開眼就看到了拉寇爾如紅寶石般澄澈的血紅雙眼，拉寇爾緩緩開口詢問道：“如果我所了解的不錯的話，邊境的平民即便會在飯前祈禱也絕不會在祈禱詞裏提及我的名諱，對吧。”

“是的，我來到皇城才接觸和使到用帶有您名諱的正確飯前祈禱。”

“那你認為為什麽會出現這樣的結果呢？賜福的儀式我沒有偏袒任何人，公平地為每一個洲都降下了瑪娜，為什麽會在飯前祈禱這樣的小事上出現差異呢？”

拉寇爾的話語近乎明示，如果順著這個邏輯推理下去的話，很容易就能說出問題的答案來。

可是這一次露莉雅選擇了沈默，她無法說出對邊境的不利發言，這樣做對邊境的平民沒有任何的好處。

見露莉雅在沈默思考拉寇爾又了一句道：“我想知道你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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