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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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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讀過約瑟的日記後露莉雅無時無刻不在思索要怎樣將書中的內容應用到實際。

還沒等露莉雅想到具體的舉措,教皇命她入宮的旨意就已傳來。

引路的紫衣巫女腳步匆匆,頭也不回地對露莉雅催促道:“走快一些!你難道想讓教皇冕下等你嗎?”

教皇似乎急切地想要見到自己。

自從下了馬車,踏上碧落龍宮的白色石磚,露莉雅已經第三次聽到了紫衣巫女的催促。

如此急切,讓露莉雅感到不安,她推斷不出教皇是因為什麽事情,急著召見她。

對事物的無知,受人掌控的無力,交融在一起,醞釀出蝕骨撓心的恐懼啃食著露莉雅的冷靜。

如果她真的來晚,浪費了拉寇爾教皇的時間,會受到怎樣的懲罰?

露莉雅不敢深入去想,顧不上禮儀,將巫女的長裙提起,在龍宮的白色石磚路上小跑起來。

深紅色的大門緩緩打開,露莉雅將提起的長裙放下,再用手拍一拍撫平褶皺。

宮門外,露莉雅深吸一口氣,踏入了參宿七之宮內。引路的巫女早在宮外就已退去,狹長的走廊內回蕩著露莉雅鞋底與地面碰撞的噠噠聲。

頻率並不算快,露莉雅主動地放慢了腳步,以現在的狀態面見教皇是一種失禮更是不敬。

心跳跳得很快,慢不下來,耳內傳來咚咚的沈悶響聲。

不知是因為一路的小跑還是恐慌,心臟正快速有力的怦怦亂跳,頻率比起走廊間的腳步聲還要快上許多。

心跳慢不下來,呼吸也有些紊亂,露莉雅無端地感到煩躁,明明應該早些去見拉寇爾教皇,而不是這樣浪費時間。

拐角處,露莉雅停下了腳步,連續做了幾次深呼吸,抿了抿唇,向前走去。

如果不是因為擔憂再耽擱下去會真正觸怒教皇,露莉雅或許還在平靜心緒準備。

抱著覺悟,下定決心才向前邁出的一步被突兀的打斷,倆名守在門外的巫女同時出聲阻攔道:“莫沃雷德冕下有令,讓您在在房外等待。”

露莉雅聞言楞了一瞬,看了守門的紫衣巫女一眼,又將目光望向了將她與拉寇爾隔絕的黑色門扉,收回了視線,學著紫衣巫女的模樣站在走廊的右邊。

心中豁然一空,像是氣球炸破,砰地一聲從高空急速墜落,露莉雅的心也跟著下墜。

讓她等……那先前她在路上的小跑算什麽呢?

有酸澀的感覺從心尖生起,不斷地蔓延,如汁水飽滿的檸檬被人捏破,澀酸的汁水將心臟浸潤,細微刺痛的痛感也伴隨著酸澀一同襲來。

理智與情緒割裂開來,把露莉雅分出了倆半,理智接受了事實,規矩地站在門外等候,心卻湧上酸澀的痛感。

位於宮內的走廊並無窗戶,只有幽幽的燭火在銅制的燭臺中燃燒,缺乏光線,倆側的墻壁上盤亙著黑色的影子。

茲拉——的聲音打破了走廊的靜默,露莉雅和紫衣的巫女一同朝打開的門扉望去。

拉寇爾穿著一件貼身的黑色長衫,素白的手臂上戴著一個鐫刻花紋的銀白色臂環,臂環很細略微勒肉,哪怕沒有用力也能看到漂亮的肌肉輪廓。

才結束長時間的鍛煉,她月白的臉上也透出一點元氣的微紅。

一名紫衣的巫女跪到地上,手中托舉著一個深紅色的長木盤,木盤上墊著一塊白色的柔軟絲綢。

拉寇爾從門內走出,隨手將右手持握的華麗長劍放到托盤上,並未停下腳步,繼續朝前走去。

仿若沒有看到站在門外的露莉雅。

露莉雅楞了一秒,看著拉寇爾漸遠的身影,擡腿跟了上去,在舌尖化開的苦澀,正不斷蔓延。

一路無言,露莉雅的目光不自覺的被拉寇爾長長的龍尾所吸引,那是一條淺藍色的尾巴,在燭光映照下,小巧的鱗片反射出漂亮的光澤,像是一件精美的工藝品。

隨著拉寇爾的步伐,尾巴在身後小幅度的左右晃動著,像是一枚晶亮的魚鉤,釣住了露莉雅的註意力,撩動心弦,蠱惑著露莉雅拋下一切咬鉤。

走過狹長的走廊,走出參宿七之宮的大門,立即有紫衣巫女迎上來,撐開了裝飾有彩色鳥羽的遮陽傘遮在拉寇爾的頭頂將陽光隔絕。

不遠處的路上,約莫十餘步的距離,有一輛馬車正在寬闊的大道上等待。

拉寇爾還沒走到馬車前,紫衣的巫女就已經揭開了簾幕。

露莉雅猶豫著不知該不該跟上,她拿不準自己在教皇心中的地位,是像宮中尋常的紫衣巫女一般可有可無還是……

“要和宮中的馬比一比速度嗎?”這是露莉雅走到碧落龍宮後從拉寇爾口中聽見的第一句話。

露莉雅還來不及做出回應,拉寇爾就已經示意巫女將簾幕放下。

露莉雅有些為難地皺了下眉,教皇話語中傳達的意思似乎是讓她也坐到馬車上來。

卻又沒有清晰地傳達出希望露莉雅做的事情。在不被允許的情況下,貿然地闖入教皇的馬車裏,必然會受到懲罰。

可若是忽視了教皇的話語,跟在馬車後也同樣會惹拉寇爾不快。

無論做出怎樣的抉擇,都存在惹惱教皇的可能,沒有完美的答案可供選擇。

懲罰與否全看拉寇爾的心情,於拉寇爾而已她就像一只寵物,懲罰與獎賞全憑心意。

簾幕在眼前落下,露莉雅根本沒有時間去細想這其中的利害關系,揭開簾幕擠身進入車內,猶豫著不知是否該坐下。

拉寇爾並未給出清晰的指示,露莉雅只得謹慎地去揣測教皇的心思。

“請您原諒我的冒犯。”露莉雅恭順地說著,坐在了拉寇爾對面的位置。

馬車算不上大,許是設計上就沒有考慮過要搭多人,露莉雅坐下之後就逃不過要與教皇對視的局面。

哪怕被施加了祝福,拉寇爾深邃的猩紅雙眸依舊帶給露莉雅難以言說的壓迫感,像一雙冰冷的手攀上肌膚,遏住喉嚨,控制著賴以維生的氧氣供給。

屬於自己的一切都落入了教皇的掌控,讓露莉雅感到壓抑與不適。

“有進步。”

拉寇爾冷清的聲音傳入耳內,這是一句缺失主語的評論,露莉雅努力地運轉著大腦想要弄清楚她指的是什麽,剛剛的哪一個行為讓拉寇爾感到滿意了?

話音落地,詭秘的寂靜再次湧入車內,將露莉雅淹沒。

比起在門外枯燥的等待拉寇爾,此刻與她共處在一個狹小的空間內更讓露莉雅感到煎熬,在她的面前一舉一動都應該謹慎。

但對露莉雅來說,這同樣是個難得的機會,露莉雅鼻翼小幅度的動了動,想要嗅出在馬車內充斥著哪些氣味。

“盡可能多的沾染上對方的氣味,可以減少龍族的抗拒。”露莉雅清楚的記得約瑟的日記上記錄有這樣的語句。

帶著暖意的木質調熏香……不是。

露莉雅又嗅了嗅,想要聞出教皇身上所獨有的那個味道,她清楚的記得上一次和拉寇爾靠得很近時,她聞到了好像秋季冷雨的清冷味道。

隱藏在熏香之下,其他的味道出現冒出一點尖,露莉雅還來不及分辨,行進中的馬車停在了心宿二之宮門前。

馬車的幕簾被拉開,踮腳的方凳擺在了車邊,紫衣的巫女恭順地低下了頭不去直視教皇。

拉寇爾從柔軟的座位上站起,走下馬車。

明明只要再有幾秒,就能過分辨出味道,見拉寇爾走下馬車露莉雅絲毫不敢耽擱,將分辨味道的念頭拋到腦後,緊跟她的步伐走下馬車,向著心宿二之宮走去。

一路上跟隨的紫衣巫女越來越少,每過一道門都會有紫衣的巫女留在門外不再進來,走到書房時拉寇爾的身邊僅剩下露莉雅一人。

拉寇爾沒有像往常那般直接走到堆滿奏疏的黑色書案前坐下,走到書房的正中央就停下了腳步,轉過身,將目光投到站在門邊的露莉雅身上,擡起手臂,朝著露莉雅勾了手指。

教皇想讓自己走到近前,這是露莉雅今天得到的第一個清晰指令。

才結束長劍的練習,拉寇爾還沒有換上往日的教皇冕服。緊身的長褲,修身的黑色長衫,精致的鎖骨凹凸有致。

露莉雅又看見了拉寇爾身後淺藍色的長尾,小巧的鱗片反射著點點輝光,露莉雅擡起腿,向著拉寇爾的方向走去。

就像被魚餌所吸引的游魚,奮力地向著魚餌游去,迫不及待地想要張口咬鉤。

走到距離拉寇爾倆步遠的位置,露莉雅就停下了腳步。

“再近一些。”拉寇爾清冷的聲音落到耳中,讓露莉雅有些頭發發麻。

露莉雅上前了一步,見拉寇爾的表情沒有任何改變,心跳快了幾分,又繼續上前走了半步,停下了步伐,不再往前邁了。

倆人之間的距離挨得很近,連再塞一個人也沒有位置了,拉寇爾要高上一些,走近了露莉雅更加清晰地看到拉寇爾凹凸有致的鎖骨,極漂亮的形狀,像是上等的玉雕勾引著人想要上手撫摸。

這樣的妄為,是露莉雅萬萬不敢的。

拉寇爾又朝前挪了一步,倆人間的距離一瞬間近得無法更近,露莉雅小心地控制著呼吸,生怕自己的呼吸撲打到拉寇爾月白色的肌膚上,讓對方察覺。

明明沒有做過什麽運動,體溫卻陡然升高,好像剛剛結束了長跑,露莉雅覺得喉嚨發幹,很渴很渴,難以忍耐地吞咽了一下。

拉寇爾擡起了手,撫上了露莉雅的上巴,拉寇爾細膩的微涼肌膚才一貼上來,露莉雅的體溫就又向上攀高了幾度。

露莉雅用了很大的努力,才壓抑住了想要蹭一蹭拉寇爾微涼的肌膚消熱的欲望。

心跳很快,腦袋有些混亂,不知道該不該向拉寇爾解釋自己體溫升高的原因。

可是解釋……又該解釋什麽呢?

拉寇爾低下頭,吻了過來。

急匆匆趕來,卻只能在門外等待而空落落的心被拉寇爾所填滿,彩色的煙火呼嘯著向上攀高,怦然炸開,展露出絢爛的煙花。

缺乏氧氣與飄飄然的感覺疊加在一起,讓露莉雅腦袋一片空白,不知所想。

露莉雅的鼻尖嗅到了一抹香氣,不是溫暖的木制調熏香,而是如冷雨般疏離的味道,明明是冷的,可露莉雅偏偏嗅出一點甜來。

露莉雅下意識地吸了吸鼻子,想要更多地聞一聞。

拉寇爾擡起了頭,主動地中斷了這個吻,露莉雅濕漉漉的碧藍眼眸有些渙散,沒有焦點。

垂在身側的右手稍微向上擡了擡,像是不滿地想要抓住什麽。僅僅伸高到半途,擡起的手又垂落在了身側。

藏在巫女大袖中的手蜷了蜷,像是為了遏制住什麽念頭一般,露莉雅握緊了拳,用力得五指泛白。

拉寇爾的表情沒有任何的變化,纖細的娥眉平緩,鮮紅的眼眸深邃,像一汪死水,不會有任何波動,像是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拉寇爾轉過了身,向著黑色的書案走去。

看著拉寇爾漸行漸遠的背影,露莉雅抿了唇,恢覆到了平常的姿態,冷著臉不顯露出任何情緒。

拉寇爾在黑色的書案前坐下,緩緩開口道:“你今天的作為有一處不妥,該受一些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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