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就是雨多。明明上午還是陽光燦爛，下午四點多不知從哪飄來一層烏雲，淅淅瀝瀝下起了雨。金小田站在窗前發呆，不知不覺一天又過去，又是下班時分，馬路上排滿車輛，甲殼蟲似的緩緩移動。不知是哪個司機走神，轉綠燈時沒馬上起步，招來一堆不滿的鳴笛，尖厲的聲音直沖進每個人耳中。

事務所不用坐班，這時候只剩下她和馬主任。後者正認真地覆習中，戴著付老花眼鏡念念有辭，不過因為年齡的關系，效果並不是太好，至少金小田已經聽到他把同一句話重覆了十幾遍。

金小田白天去了地區中級法院旁聽，這是她身為律師的學習和進修。今天的惡性刑事案過於沈重，讓她直到此刻還是情緒低落。雖然執業多年，接觸各種各樣的事情不算少，可金小田仍無法克制內心對犯罪分子的厭惡。她不明白，為什麽會有人無視法網恢恢以身試法。

雨嘩嘩地打在玻璃窗上，外頭越發天色黯淡，而黎正要加班，金小田郁悶地想，不然邊做晚飯邊聊一會，那些灰□□緒也就隨之煙消雲散了。想到這裏，她不由想到“重色輕友”四個字-自從她和表姐丁維娜先後結婚，從前那種親密無間的聊天越來越少，尤其維娜懷孕後，就算坐在一起，兩人的話題也離不開即將降臨的小生命。

金小田現在還年輕，簡直沒辦法想象自己做母親的樣子。維娜不比她大多少，卻已經是一付小媽媽的模樣，連孩子將來上哪所小學都考慮到了。

雨雖然還在下，但金小田的心情好多了，她回到桌前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這時有人推開大門，探頭探腦往裏走。

大概來咨詢的吧，金小田停下手裏的動作，看向對方。那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頭發紮成一把刷子，醬紅色薄棉外套，靛藍牛仔褲。她沒帶傘，被雨淋得透濕的，走過之處留下了水跡。

對方同樣打量著辦公室裏的兩人，一個是慈眉善目的長者，另一個是年輕姑娘。不但年輕，還漂亮，長卷發披在肩上，乍暖還寒的天氣裏襯衫外只穿著小外套，色彩鮮艷的圍巾美觀多於保暖，辦公桌的一側隨隨便便扔著一件短大衣，大衣旁邊是皮包，雖然不知道是什麽牌子的，但看著就是貴的。

一樣是人，為什麽世界如此不公！她心裏一酸，把視線轉向長者，決定把案子交給長者。

馬主任不動聲色給金小田做了個手勢，示意她只管下班，這裏留給他處理。不是他勢利，只是在事務所做了這麽久，已經養出了眼力。什麽樣的人是真的有委托，什麽樣的案子能取得經濟效益，都是一眼之間的事。

金小田回了一個微笑表示感謝，披上大衣拎著包走了。拉開門，冷嗖嗖的雨水撲過來，金小田在感覺到寒意的同時聽到身後的哭聲，還有口齒不清的訴說，“律師，我要找你幫忙打官司，我……我是一路哭過來的！”

難怪，眼皮紅通通的，看上去就像痛哭過。金小田想，替馬主任抹了把汗，可想而知，他又得花上兩三小時來勸說使對方平靜，而氣頭過後也就沒事務所什麽事了，總不能跟國外大律師一樣，擺上一只鐘表示時間有價、服務有價，每分鐘的傾聽都要計時收費。

誰讓事務所提供的是無形產品呢，偏偏社會還沒養成尊重的習慣，總忽略提供者付出的腦力成本，那些為獲得相應能力所付出的時間與精力。

也就是一瞬的吐槽，金小田松手，門在身後關上。她大步走向自己的車，任雨水打在頭上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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