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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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官難斷家務事,離婚案不好辦,婚姻中的當事人沒有離婚意願時更難辦。

金小田把頭撓了又撓,鄧思敏見狀有點不好意思,“是不是讓你難做了?”

金小田不是逞能的人,“是啊。我能跟你媽媽見個面嗎?”光聽一面之辭不行,總得摸摸底細,對婚姻有沒有不滿,不滿的程度有多深,有沒有到達再也不想跟對方生活下去,……

“要不我們再找個人商量下?”鄧思敏覺得自己的媽絕不會聽自己的,為難地說。她怕自己的話傷了金小田的自尊,連看都不敢看金小田,低著頭小聲地說,“我們問問黎主任?”

保密什麽的,如果委托人沒意見,金小田當然也不會提出來。但黎正聽完,也沒有好意見,三個臭皮匠如果能湊出一個諸葛亮,那滿大街都是組隊的軍師了。

黎正看看金小田,試探著問,“要不我們先查查?”壞人總不會只在一件事上壞,查到他的馬腳,也許能拿來讓小鄧的媽死心,也能用來談判。

那就一言為定。可金小田回所開證明時,她的要求被吳明無情地拒絕,“所裏最近活多得忙不過來,大小姐你別在這個時候添亂。不要像上次那樣,忙了幾天是白幹。”

“我的案子怎麽我就不能管了?別人的事情讓他們自己想辦法解決。”金小田不幹了,敲著桌子把話說說明白,“小徐整天在外面,也沒見你們說什麽?我要求同等待遇。”

“行啊,委托費拿來。”吳明手一攤,掌心向上伸到她面前,“事務所不養閑人,不作無用功。”

不就是錢嗎,金小田氣鼓鼓地掏包。

“不行,不能弄虛作假。”

鄧思敏接到金小田電話過來繳了錢,還得安慰受了打擊的金小田,“沒事我理解。”年輕,資淺,人才也不是特別出眾,難免受氣,辦事也難。鄧思敏雖然年紀小,但對人情世故並不比金小田知道得少。

被小鄧這麽一理解,金小田更郁悶了,明擺著自己不中用,連想用自己的時間都不行。吳明啊,做人能不能別那麽勢利,動不動用錢來量人?

晚上金小田和丁維娜去看房子,黎正作陪。房子在黎家樓上,他們進了電梯,門又開了,金小田第一件案子的委托人崔怡沖進來,“謝謝。”她擡頭一看,才發現裏面的仨都認得,頓時不自然起來,猶豫了下還是打了招呼,“丁老師。”

丁維娜點點頭,“瑩瑩媽媽。”

崔怡出電梯時像要說什麽,最後什麽都沒說,徑直出去了。她一走,剩下的仨一齊松口氣,金小田剛要開口,丁維娜飛快地捂住她的嘴,搖了搖頭。

只差一層,他們走出電梯時,剛好聽到樓下關門的聲音。如果有人在電梯說話,外面絕對聽得到,金小田慶幸地吐吐舌頭,還好,被表姐攔住了,否則言者無心,聽者難免有意。她本來想問黎正,崔怡夫妻倆現在的狀態還好不,既然被擋也就不提了,反正那是別人的事,不知道也沒損失。

房子有120多平方,兩室一廳,裝修得很簡單,不過家具都是原木的,估計不便宜。客廳和餐廳沒有間隔,整個空間很大。餐桌上擺了蘋果、香蕉、石榴,黎正解釋,“我媽知道你們要住,給你們添了點日用品。”除了水果,冰箱裏有牛奶,茶幾上有大包的零食,小核桃、杏仁之類的。“我媽光生了我一個兒子,特別希望有個女兒,她總說女孩子愛吃零食,所以幫你們準備了一點。”

丁維娜雖然是厚道人,忍不住看著金小田笑了。金小田身在福中很知福,“伯母在家不,我們下去跟她說聲謝謝?”

張桂真作為很想兒子早點結婚的中年女士,為了給兒子更多揮灑的空間,已經避了回去另一個家。接到金小田道謝的電話,她特別高興,果然沒看錯人,小金這姑娘挺好的。

心情一好,伯母話就多了點,“我們老黎這邊有個新開的子公司還沒法律顧問,過兩天去你那簽協議,以後麻煩你多費心。”

金小田受寵若驚,“我們事務所的吳明吳律師,已經是黎伯伯公司的法律顧問,再用我的話是多餘了。”

這孩子就是實誠,張桂真滿心歡喜地笑道,“用句你們年輕人的話,雞蛋不要放在一個籃裏,多用一個法律顧問也好,吳律師忙不過來時可以問你。”

真沒想到不經意間憑了裙帶關系撬了吳明的墻角,金小田既慚愧又好笑,看在吳明對她吆吆喝喝的態度上,她不推讓了。生意上門,推出去也不是事。

金小田和丁維娜對房子是滿意得不能再滿意了,可惜下樓時在黎家門口和崔怡又來了個相見好。金小田邁進黎家門時,感覺到背後森森的,不知道崔怡有沒有拋眼刀。她故作輕松地對丁維娜說,“做律師就是這樣,別人生意不成仁義在,律師卻是有事有人,沒事沒人,大家都把律師看成追逐利益的小人,用得著時才客氣。”

丁維娜微微歉疚,“是我不好。”是她把崔怡介紹給金小田,金小田幫崔怡找出了第三者,最終被拋到腦後的卻是金小田。

“別往自己身上拉責任。”金小田在把黎正拉進房時,扔給丁維娜一句開解。她問黎正,“萬一案子是接了,最終連朋友都沒得做,那怎麽辦?”她跟小鄧關系一般,可黎正不同,金小田覺得小鄧對黎正的信任特別珍貴。她真怕被自己搞砸了,畢竟這處理的可是小鄧母親的婚姻,很容易產生矛盾,而普通人最喜歡做的是遷怒。

“律師不能接朋友的案子?”黎正後知後覺地問。

“不是。”

“那就按正常程序走。上次的事你說得對,即使好壞當事人都有權知道。”

金小田楞了半天,不說話。

黎正以為他說錯什麽,緊張地問,“怎麽了?”

金小田搖搖頭,吐口氣,“我不記得我說過。”

好一個健忘的律師……黎正一笑,“沒事,放開手腳去做。”

鄧文華,鄧思敏的母親,39歲。

金小田算了下鄧文華生孩子的年紀,那時應該未成年,不容易。

近年來鄧文華生活無憂,保養得甚好,遠鏡頭裏的她看上去像鄧思敏的姐姐,完全不是金小田想象中的怨婦。

身穿名牌,手上拎著一只名牌包,這樣的人,會跟經濟來源鬧翻嗎?而小鄧,永遠穿著幾十元的衣服。

金小田自問,在事務所工作的壞處就是會接觸到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她也不例外,這種時候她承認對鄧文華產生了一點偏見,鄧文華不像會為女兒出頭的人。

***

申成忠,43歲,某廠副廠長。光從外表倒看不出他是那種人,文質彬彬,雖然職位不低,卻常年穿著工作服,也不喜歡應酬,下班後直接回家買菜燒飯,是鄰居嘴裏的好男人。

借我一雙慧眼吧,金小田嘆了口氣,無論如何她要相信委托人,小鄧不會錯。

申成忠屬於自學成材,沒上過大學,靠自身努力慢慢從車間工人升到組長,車間主任,副廠長。口碑很好,都說他勤奮好學,沒有架子。只是不知道什麽原因他一直沒結婚,直到六年前遇到鄧文華,認識沒多久兩人步入婚姻。

婚前鄧文華在一家老牌西餐廳做服務員,雖然不是二十多的青春好年華,但她說話時愛笑,加上相貌秀麗,頗受顧客歡迎,很快升到了主管。申成忠有一回跟同事一起去吃飯,被她吸引,以後天天去那家餐廳吃晚飯,這樣兩人很快熟悉。

那時鄧思敏還是中學生,因為小時候基礎沒打好,到了梅城後學業跟不上,苦不堪言,晚上和周末都在補習班度過。對母親突然結婚的事她還沒來得及有所反應,就跟著母親住進申成忠的家,過上了省心省力的好日子。學習成績還是不好,但在申成忠的安排下,她順利拿到高中畢業文憑,得到銀行保安的工作。

至少表面來看,這個三口之家挺好的,每個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申成忠結婚了,有了家庭;鄧文華有了安穩,曾經一度還考慮過再生一個孩子;鄧思敏不再小小年紀顛沛流離,再過幾年談個戀愛結了婚,會有自己的小家。

但自從鄧思敏發現繼父偷窺後,家對她來說變得可怕了,尤其鄧文華喜歡交際,晚上經常外出。而鄧思敏卻沒什麽朋友,每晚只能躲在臥室中,鎖緊房門還膽戰心驚。她承受不住壓力,終於把這些告訴母親,鄧文華當即跟申成忠大吵大鬧,把家變成了戰場。有一次早上,鄧思敏發現他倆臉上各有傷痕。鄧文華告訴女兒,申成忠說如果她倆把事情捅出去,他會趕她倆走,她倆將兩手空空,回到從前租房住打短工的日子。

從表面來看,申成忠比鄧文華這個親媽對鄧思敏更好。鄧思敏學校的家長會是他去的,每天晚飯是他做的,他甚至為了繼女低聲下氣求人替她拿到了銀行的工作,許多親爹也沒這麽好。

但畢竟不是親的,鄧思敏跟他始終不親,盡管在同一屋檐下,可很少說話。發生這件事後,她更是防著他。

金小田嘆了口氣,突然想給自己老爹打個電話,他再嚴厲她也知道他是為了她好。這次搬到城裏住,他叮囑了許多話,不要在住的地方招待男性客人;不要喝酒,不管是一個人喝還是兩個人喝,或者多人喝;不要拖黎家房租,去黎家做客要記得帶點水果之類的做禮物;……還有,要是那個小子確實不錯,改天帶回家來吃頓飯。

車窗被敲了兩下,黎正的笑臉出現在外面。金小田打開車門鎖,他坐進來,遞給她一只飯盒,“趁熱吃。”

打開一看,是熱騰騰的牛排,已經切成小塊,意面上灑著均勻的黑胡椒粉,配的醬料是蘑菇汁。金小田很想歡呼,好不容易才忍住,湊過去在黎正臉上啄了一口,“謝謝!哪裏買的?這飯盒也很可愛。”從申成忠下班起,她一路跟著他,守在他家樓下,連晚飯都沒吃。黎正聽說後,自告奮勇說給她送餐,沒想到來得又快又好。

黎正臉漲得通紅,“是我做的,你嘗嘗。”飯盒他買了一陣子,是見到女同事用,覺得樣子很可愛,也許有一天金小田用得著才買的。果然,現在派上用場了。

“很好吃。”金小田餓得很了,三口兩口往嘴裏送,“家裏怎麽樣?”她把丁維娜一個人扔在新居,有點內疚。

“不知道啊……”黎正這才記起新鄰居之二,不由一陣心虛。他下了班就跟打仗似的奔回家做飯,然後打的飛奔而來。幸好陳桂真不在家,否則見兒子扔下廚房的鍋沒洗就出門,肯定以為出了什麽事,他可是每次動廚房都洗刷幹凈才收工的人。

“你吃了沒?”見黎正的樣子,金小田知道他自個還什麽都沒吃。她叉起一小塊牛排送到他嘴邊,“來,嘗嘗你的手藝。”

這……黎正臉仍然紅著,卻老實不客氣把牛排吃了。幸福都來了,哪能不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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