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點工李嫂每周來兩次，一般只負責家居擺設和地面清潔，只在陸向辰有要求的時候，才會做飯。

所以早飯自然是陸向辰親自下廚。

顧菲擺弄著面前這碗白白的燕麥松仁粥，心裏頗為不滿。但寄人籬下，敢怒不敢言。

許久，陸向辰默默賞了個字。“說”

顧菲立刻擰著眉毛控訴：“太淡了，不好吃”

開什麽玩笑，她可是從出生起就沒吃過不放辣椒的飯菜。

“我問過了，你這時候，忌油膩，忌辛辣。”

“那……總可以來點鹹菜吧？”她小口央求。

陸向辰擡頭掃她一眼。

“加了防腐劑的東西，最好少吃。”

顧菲欲哭無淚。心裏生氣，對自己念經：沒事沒事沒事，跟外星人交流困難是正常的……

臉都快埋進粥裏了。

陸向辰喝完自己那碗，挑挑眉問她。

“想吃也不是不可以，有個條件，同不同意？”

“什麽條件？”

“同不同意？”

“你都沒說什麽條件啊？”顧菲憤憤。

陸向辰溫和的笑了笑，不以為意。

“……同意”

陸向辰雙手搭在桌沿。慢條斯理得說

“把工作辭了吧。在家好好歇著。”

在家？顧菲心頭一陣悸動。嘴上還是要裝裝樣子反駁一下。

“那可不行”

“你沒權利說不，別忘了你剛才已經同意過了。”

待陸向辰把一疊色澤金黃的腌小黃瓜端上來時。顧菲還撅著嘴，冷聲嘲諷。

“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也管不上什麽防腐劑的事了？”

“這個是自己腌制的”陸向辰俯身對上她的眼睛，露出迷人微笑“不加防腐劑。”

“……”

辭職也不是沒好處的，起碼不用再每天面對小楊和業務經理欲言又止搖頭嘆息的磨人態度。

顧菲也曾經抗議過“餵餵餵，你們能不能不要一副即將送我歸西的樣子？”

自從親眼見證了陸向辰在酒會上英雄救美的光輝事跡。小楊和業務經理就搭成了空前一致的態度。

“你欺騙我們，顧菲，你看著我們倆在酒會上喝得七葷八素還賠笑到惡心，都不肯提前透露一下你跟那個什麽……陸總的非正常關系。”

顧菲扶額“在酒會上喝得七葷八素還賠笑到惡心的人好像是我吧？”越說越不靠譜了。

“犯了錯誤還狡辯是最最不可取的！”

顧菲無奈得打著哈哈“唔……行行，我吸取教訓。”

但有一點她們說的對，她跟陸向辰，就是非正常的關系。酒會那天是，今天也是。

他們之間，隔著許曼寧這個未解之謎。

讓她怎麽解釋？

她和陸向辰現在算是什麽關系，她自己也解釋不清。

打好辭職報告，找各部門領導簽字蓋章。輪到業務經理，她罕見得慌亂了一番。

“不是，顧菲，你要辭職？”

這不明擺著呢麽，您手裏拿的是什麽？

業務經理皺皺眉“我跟小楊平時愛開你的玩笑，你還當真，顧菲，你不是這麽小心眼的人吧？”

顧菲叉著腰笑起來“您說什麽呢？您當我辭職因為你們的幾句玩笑？”

笑話，跟陸向辰比起來，你們倆幾句不冷不熱的玩笑話算得了毛線！

“經理，我辭職是因為，最近身體不太好。想休息一段時間。”

“那也不用辭職啊，想休息請個假就行了。”

顧菲眼睛轉了轉，籲出一口氣。“能請一年的假？”

業務經理聞言楞了楞，然後眼睛也轉了轉，嘴角浮現一朵淺笑。

“我大概懂了。”她拍拍顧菲的肩膀“其實我們看得出來，他在意你。我不知道你倆發生過什麽，但是呢，一個女人，在外打拼，終究是需要一個溫暖的感情歸宿做後盾的。等以後有了孩子，你更會明白，什麽誰愛誰多一點，什麽曾經傷害難以釋懷，統統可以去見鬼了。”

顧菲揚了揚嘴角，很想提醒一句：您跟客戶談業務的時候，用詞可別這麽犀利。

電腦裏有用的文件，一件一件地交接給其他人，辦公桌上的雜物一樣一樣的收拾好。

抱著紙箱子走出大門，顧菲又回頭看了眼公司。墻壁桌椅都跟三年前毫無差別，變化的只是人而已。

坐上公交，看了看表，才下午3點半。不想這麽早就回去，更不想找陸向辰。

“歡迎光臨，隨便看看，今日推薦芒果清酥和杏仁凍奶。”

顧菲抱著紙箱子推門進來，迎面就聽到這樣帶著一點點口音的歡迎。

店裏只有兩個客人坐在角落談天。

顧菲走到點單臺，把懷裏的紙箱子放上去。

王江沅正忙著給一個紙盒子邊角粘粉色的蝴蝶結。他一擡頭看到來人，手裏的動作停下來。

顧菲笑嘻嘻得打趣“來了這麽久，口音還有哦？”

王江沅嘴角的笑容一閃即逝，他覆又低頭，喃喃道

“是，大概這個城市跟我無緣”

還有這個城市裏的人……也跟我無緣。

顧菲抓抓頭，她說了什麽？怎麽氣氛忽然就尷尬起來了。

“那個，江元，之前我去醫院的事，你通知的陸向辰？”

“是”他低低得說“我其實也不懂，只是身邊剛好有個孕婦。耳融目染。然後，我就覺得這個孩子應該是……他的。”

顧菲聽著，眼睛卻看著低處。沒有說話。

王江沅心裏起起伏伏，張了張嘴，終於又問

“他去了醫院，你不高興嗎？”

她眼神波動，低著頭像是認真思考了會。終於緩緩說

“沒有”

王江沅清泉般的眼神中忽然染滿灰色的塵埃，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麽東西在心裏一去不覆返了。

“哦，那你們還好嗎？”

“還算好吧，我也不太確定。不過還是謝謝你。”她感覺氣氛越來越不對勁了，伸手指指樓上

“我上去看看程月”

“等一下吧，現在她在面試？”

“面試？”顧菲很迷茫“面試幹什麽？要招服務員嗎？”

王江沅繼續粘蝴蝶結“面試店長”

顧菲眨眨眼“那你……”

王江沅終於把所有蝴蝶結都粘好。這是個渾身撒滿七彩金粉的精致小禮盒，蝴蝶結好看得翹著。透過正面的鏤空花紋，可以看到裏面有一只蛋糕模型似的小東西。

他把盒子遞到顧菲手裏。

“禮物，送給你們的孩子，祝福他健康快樂。”他笑著，笑容恍如第一次見面的樣子。

“我訂了三天後的飛機。回A市。”

顧菲手捧著小禮盒，再一次說不出話來。

在她楞楞的幾分鐘裏，有過好多想法。解釋一下她怎麽有這個孩子的，或者告訴他自己和陸向辰的所有過往。再或者哭訴她現在和陸向辰之間糾結萬分的不正當關系。

但最後，她開口的時候，只呆頭呆腦得說了一句

“對不起。”

王江沅釋然得笑開

“顧菲，你不要自責，你沒有任何錯。你沒有要求我等你，也從沒有在我和他之間三心二意，你不喜歡我，但沒有對不起我。”

“那，你也不用這麽急著走？”她胡亂得建議“你來了B市，還有好多地方沒去過。我現在辭職了，有的是時間做你的導游。”

王江沅走出點單臺，居高臨下得看著她。

“那後天，我想去游樂場。”

這天晚上，顧菲坐在客房的窗臺前，把王江沅送的禮物拿出來。

原來那只蛋糕是個小錄音盒。

她碰了碰蛋糕頭頂上那粒小櫻桃，王江沅的聲音就像細細的一縷海水流淌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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