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蕩蕩的客廳裏，跟以前沒有任何不同，一點他曾來過的蛛絲馬跡都沒有。走了，也好，省去見面的尷尬，她其實應該高興才對，可為什麽又偏偏覺得那樣酸澀。

她赤腳走進客廳，在沙發上抱膝坐下來，覺得渾身一點力氣也沒有。

身體一點點冷得透徹心扉。

“叮咚”

門鈴響起來。

“叮咚……叮咚”

一聲、兩聲、響到第三聲，顧菲突然回過神，心跳瞬間快了好幾拍。她平息了幾秒，然後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王江沅。

白皮膚，蓬松短發，笑著的眼。恍若隔世。

“顧菲，好久不見”

她有點接受無能

“王……王江沅”

“太好了，你的朋友跟我打賭，說你一定早忘了我的名字。”

“我的朋友？”

“程月”他從隨身帶的包裏掏出一張明信片”抱歉，我只有這個，所以就找到她那裏”

那是要寄給程月的明信片，在A市寫錯名字的明信片，她記得說過讓小店老板丟掉的，卻原來丟到了王江沅那裏。

顧菲引他進屋，勉強笑笑。

“怎麽突然來B市了，帶團來玩嗎”

“不是”

顧菲沒有接話，轉身拿過一只幹凈的杯子。

“B市其實也有一些不錯的景點，你多住幾天，我帶你玩，我做你的導游”

王江沅久久沒有回應，他走到顧菲身邊，伸手輕輕拿下她倒到一半的水杯。

他身上的淡淡的青草味傳過來。

“顧菲，我很願意你做我的導游，不過我想告訴你，我把工作辭掉了，我是來找你的。”

他說的明明白白，連她裝傻的機會都剝奪了。想說點什麽，一擡眼，卻看見站在門口的陸向辰。

宿醉就像顆定時炸彈，此刻倒計時結束，轟隆一聲，在她腦中炸得火光四射。

耀世頂層的股東辦公室外，當秘書小趙看到突然出現的陸總時，內心是十分忐忑的，明明一個小時前陸總還特意打過電話來，說上午不會來，叮囑她把跟恒盛高管的會面推到下午，怎麽現在又突然現身了。而且，剛才聽電話裏的語氣，明明是心情不錯，怎麽現在……又變成萬年冰山臉了。

小趙在心裏默默流淚，難道是我私自帶男朋友進公司的事暴露了……要不要去主動認個錯呢。

她輕扣了一下辦公室的大門，沒想到門是虛掩著的，她一敲，門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縫。

屋裏，陸向辰的褶皺的西裝外套還沒脫，安靜得站在窗前，腳下是被陽光裁出的影子，寂寥又落寞。

何時見過這個傳奇人物陸總這般……蕭索無比過，小趙磕磕巴巴得開口

“陸……陸總，那個，下午會面的文件我都準備好了”

陸向辰轉身，強迫自己從沈思中回過神。

“好，放在這，今天沒別的事，你可以早點下班”

不但沒挨批，還獲準提前下班？怎麽感覺，事情偏離了原本的軌道呢……

偏離軌道的事可不只這一件。這一天一夜，醉酒大鬧，和陸向辰翻雲覆雨，遠在千裏外的王江沅突然出現，在顧菲看來，哪一件不是偏離軌道的？

安頓好王江沅的住處，又帶他買齊日常用品，晚上回到家，陸向辰上午買回的早餐還安安靜靜得待在桌子上，她坐下來，把那些涼透了的杏仁粥和小籠包一口一口吃掉。

王江沅暫時沒有工作和住處，程月在西點店二樓收拾出一個隔間，好心“收留”了他，白天他就在店裏幫忙順便留意有沒有合適的工作。顧菲的生活也變得十分有規律。白天上班，晚上下班簡單買上幾樣菜，到程月那裏幫幫忙，然後四個人一起吃晚飯。

關於感情，除了程月，誰也沒再提起。

那是某天的晚飯過後，收拾碗筷的程月突然一臉壞笑。她雙手都是泡沫，就用胳膊砰砰顧菲

“哎，最近我食欲特別好”

“哦”顧菲心不在焉。

“頓頓都有海鮮味。”

“……少胡說八道”

“嘿嘿，你還真是聽我的話啊，真從A市拐回來一男人”

程月甩甩手上的水。伸手搭在顧菲的肩膀上

“看得出來，這個王江沅還涉世未深”她一本正經“你可以趁機拿下”

“……”

“人家為了你，不遠萬裏跋山涉水千裏迢迢得一路追過來，嘖嘖，實在不易“

顧菲嘴角一抽”你說的他好像去西天取經，我可不想吃唐僧肉“

正說著，唐僧王江沅走進來 “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他說話的時候帶一點口音，幹幹凈凈的圓臉上永遠帶著親切的笑。

“沒有，都忙完了”程月唯恐天下不亂“我們正在聊你”

王江沅有點緊張得看一眼顧菲“聊些什麽？”

程月立刻笑起來“顧菲正考慮要不要吃了你”

顧菲無情的一掌拍在程月臉上。“你到點兒了，該吃藥了。”

程月捂著臉，歪著嘴笑了會兒，就識趣得離開，走過王江沅身邊還不忘煽風點火。

“唐長老，小的先行退下了。”

真可惜，程月事後還在想，純情男孩不好意思起來表情一定很精彩，可惜啊可惜，錯過了。

顧菲把洗凈的碗筷擺進碗櫥裏，王江沅站在她旁邊，漆黑的眼神盯住她。

收拾完碗筷，她回身就對上王江沅的目光。有點不自在得低了低頭。

他淳樸簡單得就像一顆植物，和她跌跌撞撞的人生總是格格不入。

王江沅拿過臺上白凈的棉布，走近一步，很自然得拿起她的手，擦拭上面的水珠。

他的眼神先看著她的手，再上移到她的眼睛。

“你在A市說過的話，還算不算數？”

她心頭一顫，斂下眉眼。

“什麽話”

王江沅低低的吸了口氣“我知道你記得”

顧菲擡起頭來，他眼眶有些發紅。

“你走得太快了，連回答的機會都不給我。”

“你問我，能不能跟你回Ｂ市。你說我不能，顧菲，你為什麽要替我作答。我也許對你的了解不多，但你對我的了解又有多少。”他的嘴唇微微抖著。情緒漸漸激動。

顧菲咬住嘴唇，手上的水珠早被擦幹，她想收回手，被王江沅按住不能動。

“我現在就告訴你我的回答，我願意來Ｂ市，我願意去任何城市，只要是跟你。”

顧菲的眼眶抑制不住得潮濕起來。在Ａ市沖王江沅“撒潑”的那個中午，她幾乎是一出大門，就開始後悔了。王江沅說的沒錯。她根本也不了解他。

現在他從一千裏外的Ａ市趕過來，把她禁錮在洗水臺這一方小小的角落裏，紅著眼眶親口告訴她那個沒機會說的答案。

顧菲終於明白，什麽叫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

她擡眼看他，清澈如水，卻波瀾起伏“江元，你跟我在一起，終究會失望。”

王江沅頓了兩秒，喃喃道“我沒有談過戀愛，但我也知道你這個拒絕的理由太老套。”

顧菲單手扶額。這個男孩子比想象中難對付啊……

“我……”

“我來，不是要為難你。”他終於放開顧菲，語氣冷硬堅決“我是來等你的。也許有一天你願意接受我，希望你記得，我離你只有一個轉身的距離。我是為了這個才來的。”

她眼裏的水波漾開，徘徊在眼角。

收回手擦了擦，也終於笑了笑。

回到主廳，程月正在長籲短嘆。

“我說什麽來著，做多了，遲早是要懷的”

一旁的英傑紅著臉，看到顧菲和王江沅出來，臉上尬尷無比。

“怎麽了？”顧菲一把攬住程月。

“我懷了。”程月扁扁嘴“昨天去醫院做了個檢查，剛剛給醫生打電話確認過了。”

她瞪一眼英傑，嬌嗔又無奈“都怪你。店剛起步，我本想專心經營兩年的。”

英傑儼然已進入準爸爸角色，順從得點頭哈腰

“怪我，怪我”他看看程月的肚子，眼角眉梢爬滿了溫柔“月月，我們結婚吧。”

程月一腳飛踢過去“我靠，求婚要有點誠意，當著我最好的姐妹兒，你不做點樣子，她以後會笑話我一輩子的！”

顧菲也跟著笑起來，伸手把她摟得更緊。

“我不會笑話你。”我一個求和被拒的人，怎麽會笑話一個被求婚的你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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