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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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到頂樓的宴會廳,晚會正進行到高潮——抽獎環節。人潮湧動,吶喊,雀躍。無

人顧及到在最後一排坐下的她。

主持人請耀世的股東上臺為幸運兒頒獎,顧菲一眼就看見陸向辰,一身剪裁合體的純黑西裝,膚白顏俊,淡笑挺拔得站在

臺中間,輕輕松松就吸引了一眾女人的視線。

在無數鎂光燈的包圍下,顧菲看著陸向辰,三年過去,他比當年更多了一份泰然自若,舉手投足間柔情似水和清俊非凡。

曾經滄海難為水。遇見過這樣光芒四射的人,何等幸運又何等不幸呢?

頒獎結束後,是各部門代表的講話。陸向辰下臺後就不知所蹤,她的視線在場內溜一圈,尋不到他的身影。臺上的代表說得激情四射,顧菲在後排聽了一陣,覺得有些悶。她悄悄起身,從後面溜出去想離開。電梯旁邊是樓梯間,往上走就是天臺,她上了幾階樓梯,發現天臺的門是開著的,還隱約有燈光照下來。

站在耀世這座摩天大樓的天臺上看夜景,這種機會可不常見,等顧菲邁著小碎步上去,才發現這個天臺還不簡單,不僅周圍一圈種著長青的闊葉植物,正中也整齊的擺放著休

閑座椅和高高的遮陽傘。大概這裏平時也是對耀世的員工開放的。

然而吸引她目光的不是這些,而是遠一點的憑欄處,那裏站著個男人。

他背對顧菲,手中的煙燃到一半,白煙環繞,遠遠看去,竟有幾分落寞。

他抽著煙看風景,她在看風景裏的他。

似等了一百年,忽爾明白,即使再見面,成熟地表演,不如不見。

怎麽也想不到,再相遇,她非但不能成熟表演,連假裝的釋懷都做不到。只敢躲在背後偷偷摸摸看上幾眼,但再看多少眼有什麽用,不是自己的,緬懷不來,顧菲在心裏哀嘆一聲,轉身欲走的一刻,他低低的聲音傳過來。

“既然上來了不如看看夜景”

看來他早有覺察,那現在拒絕,是不是顯得她小肚雞腸。

他讓她看夜景,但卻不知道,他在她身邊,別的景還有什麽好看?

夜景再美,也總有天明的一刻。

靠他再近,也終要離開。

顧菲隨意攏攏了頭發,走過去,據他一米多的距離,也站在憑欄邊上,極目遠眺。

他手裏的煙一直燃著,被晚風一卷,辛辣刺鼻的味道剛好刮到顧菲這邊,聞多了她禁不住咳嗽幾聲。

兩人一時都無話。

陸向辰起身繞過她,換到她另一邊站定,他手中的煙未熄滅,但煙味卻不會再飄到她那邊去。

這樣一個簡單的舉動,讓顧菲鼻頭有點發酸。

她忍不住先開口

“陸先生,恭喜你事業有成。”他現在已經是耀世的股東,她該大方祝福他。

不知道當年那場風波他是怎麽渡過的,又是怎麽反敗為勝,最終坐到股東的位子上。

想必是一場腥風血雨吧,她不太懂網絡,但也知道用戶信息洩露是多麽嚴重的問題。不過現在也無所謂了,他浴血奮鬥也好,死地後生也罷,她都沒在他身邊。

或者說,他都沒允許她在身邊。

陸向辰把手裏的煙熄滅,又拿出一支,熟練的點上。

明明滅滅的煙氣繚繞開來,他的眼神隱在白煙中,暗沈似海。

她的一句恭喜,讓他仿佛又回到三年前那個冰冷的病房裏。

那場飛來橫禍折斷了他三條肋骨和一條大腿。內臟也有不同程度的出血,嘴裏隱約的血腥味很長一段時間都揮之不去。鋼板打進肉裏,止血,縫合。一年後,骨頭和皮膚長好,卻又要重新割開,取出鋼板。

再痛苦的時刻,他也未曾心灰意冷。

直到一份內部文件放在他手心,比手術室的墻壁還冷的白紙上,清清楚楚寫明耀世此次性質嚴重的大範圍洩密事件的責任人——顧菲。

進風訊實習,受人蠱惑,通過男友竊取軟件操作密碼,植入木馬,謀取私利。

他合上文件。感覺絕望像潮水一樣鋪天蓋地。

他在醫院躺了三個月。出院那一天,蔣玥紋出現了。

她看上去心力交瘁。

陸向辰背對她站在窗前,陽光掃過他傷痕累累的身體,留下暗黑的陰影。

他淡淡得問身後的人。

“會影響她今後的工作麽?”

蔣玥紋一怔,想不到這人躺在病床上,心裏卻跟明鏡似的。自己做了什麽,想必他都明白。

知道了又怎樣,她“不會,耀世的公關已經封鎖了消息,至於文件,只是給內部人一個交代而已。”

他轉身,眼裏忽然寒光大作,饒是蔣玥紋也有點發顫。

這是陸向辰給她的最後一個眼神。

之後的兩年,這個男人強勢回歸,除了發了瘋地工作外,不放過任何機會聚攏資金,收購股權,耀世的重頭合作商正林集團就是他最後的一個目標,接下來的股東大會後,陸向辰一躍成為耀世最年輕的股東。

他終於平步青雲,卻再也沒有給過她一個眼神。

三年,他站在任何分岔路,都能夠呼風喚雨,而光鮮亮麗的外表之下,沒有人記得他被剖開兩次的傷口。也沒有人會知道,這道不再流血的傷口從來沒有徹底愈合過。

顧菲,像一根狠厲的刺,長在結痂的傷處,他的心越收緊,那刺就紮得越深,鮮血無聲無息得流出來,變成經年累月的折磨。

她是他的毒,深入骨血,沒入心脈,流遍全身,無藥可醫。

他深吸一口,從回憶中抽回心緒。

沒有理會她的祝福,反而問道“顧小姐為什麽去而覆返?”

原來他知道。

“想長長見識,看看傳媒巨頭耀世的周年慶到底有多麽大手筆”她隨意編著,其實什麽周年慶對她一點興趣也沒有。她就是想遠遠看看他。

“那希望沒讓你失望”

“當然,晚會很精彩。”

“是麽”

顧菲被他這麽一問

心虛地補充道“對啊,獨唱的那個美女,飆到那麽高的音一點不帶顫的”

“還有,跳舞的那幾個,也相當出色”

陸向辰眼神冷冷,突然接話“你說的是十幾個人共同完成的那支舞?”

“是啊”有什麽問題麽

“顧菲”他眼中忽明忽暗“整場晚會演到現在還沒有舞蹈節目。”

“……”果然有問題,顧菲的臉綠了。

真是愚蠢的對話。但總得說點什麽吧,面子都丟盡了。

“不過這麽精彩的晚會,陸先生怎麽能中途退場?”

陸向辰忽然笑了一下,那輕笑聲很快泯滅在風中

“顧菲,你不也中途退場了?”

他懶散的語調一語雙關,意有所指,顧菲明白過來,心尖都是疼的。

“是,我不僅中途退場,還做了一個愚蠢透頂的決定,我既然退出來,就不該再想進去,自取其辱,活該被人拒之門外!”

她說話的時候目不轉睛,堅定而兇狠,陸向辰轉身看著,眼裏的平靜終於被打破了,他怒極反笑,說出的話令顧菲瞬間洩了氣。

“顧菲,你穿著這件大衣是為了時刻提醒你屈辱的過去麽?”

她眼珠一轉,認命得閉上眼,不願接受這個事實。

她今天穿的大衣正是那件紀梵希的限量紫色款,她曾經感覺自己穿上它就像是草田裏一株隨風輕搖的薰衣草,而現在,她感覺自己完全就是活脫脫一個會說話會罵人的大紫薯!

是的,她為什麽還穿著它!程月當初用也因為同樣的理由譏諷過她,那時候她就該幹脆利落得脫掉,免得現在丟人現眼。

她向後退了兩步,盯著陸向辰,開始一粒一粒得解扣子。一排扣子脫開,冷空氣鉆進來,她手上的動作不停,直到把大衣完全脫下來,搭在一條胳膊上。她裏面只穿一件暗紅色低領刺繡毛衣,緊緊包裹住玲瓏有致的身形,露出雪白細嫩的一截脖子。

陸向辰看了幾秒,不自然得轉過頭。

“把大衣穿上”他又猛吸了一口煙。

“不穿,這衣服壓得我透不過氣”她憑欄站著,突然把上身向前傾斜出去,搭著衣服的胳膊伸出圍欄外。二月的寒風幾乎要將她吹透。

她在陸向辰越擰越緊的眉頭中把胳膊自然垂下來。一抹紫色瞬間滑離,從30樓無聲無息得墜落下去。

“現在徹底輕松了”她走到樓梯口,轉身朝陸向辰晃動胳膊,嘴角彎起來,帶著幾分得意的輕佻。

陸向辰眼裏有醞釀的風暴。

顧菲從頂樓下來的時候,正趕上晚會散場,她在人群裏走走停停。熱鬧的談笑聲不絕於耳,走過一個路口,那件紫色的大衣出現在顧菲的視線裏,它正瀟灑得鋪散在快車道的中央,均勻的淺紫色上印著幾條赫然的車胎印,有一種大義凜然視死如歸的悲壯感。

後面的路口綠燈又亮,幾輛開快車的躲閃不及,直直從上面軋了過去。她站在原地楞楞得看了一會,人群和笑聲都離她而去。

她不自主的顫抖著,才發覺自己形單影只地站了半天。剛想往前走,一輛黑色的奔馳不知何時從前面沖過來,突兀得停在她面前,擋住去路。

陸向辰打開車門走過來。已近午夜,溫度極低,顧菲哆嗦著調整到對戰模式。

“把衣服撿起來,或者上車”他臉上的表情冷到極點。

“抱歉,兩個選項都不滿意”顧菲只欣賞了一秒他怒極的表情,就感覺身體瞬間離地。

她被眼前的男人攔腰抱起!他走到大開的車門邊,把顧菲往座位上狠狠一放,她在柔軟的座椅上彈了一下,震驚得看著他。

陸向辰轉身走進駕駛坐。車子在夜色中呼嘯而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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