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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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小店,正是烈日當空,顧菲快步走過兩條街,忽然覺得難受極了,她剛才把自己說得那樣輕浮,又胡亂得給王江沅下定義。她傷害自己,也傷害這個好脾氣的大男孩。她失控了,因為陸向辰又出現在她眼前。見不到他,她想的撕心裂肺,見到了,又心煩意亂。她辜負了佛祖的一番美意,只能痛哭流涕。

許曼寧也想痛哭流涕,她家那個變態大哥現在執掌大權,任她軟磨硬泡了好幾天,才請來了四天的假,扣除來回的兩天,這難得的假期已經過去一半,而陸向辰竟然關在自己的房間一整天了。

她曲起手指,敲響房門。

良久,腳步聲越來越近。

門打開,陸向辰若無其事的站在裏面。寬松的白色睡衣隨意圍在身上,發梢濕潤,臉色並無異常。

“忙什麽呢?”她含笑擡眸,對上他的。

“視頻會議。”

穿著酒店的睡袍開視頻會議?

她悠然走進去,把自己閑閑的摔進沙發。

“開了一整天?”

他在她身後把門輕輕帶上,語調稀松平常。

“項目繁瑣,沒註意時間。”

墻上的時鐘發出滴答的清脆聲響,她雙手交叉,玩弄著一只抱枕,眸仁註視著他,似笑非笑。

隔了一會兒,她忽然起身貼在他眼前。

“那請問繁忙的陸總,你準備什麽時候跟我去吃飯?”

“現在,你等我一下。”男人不動聲色得退後一步,拉開距離,淺淡的表情看不出絲毫情緒。

許曼寧的視線一直追隨著他進了裏間,門哢噠一聲關上,她收回目光,輕笑一聲。

她22歲起進入家族企業,幾乎做過公司裏的全部工作,從倉庫管理員、采購到直銷員,業務經理再到現在的財務總監。長久的商界歷練,培養出她超乎常人的嗅覺和觀察力。

所以此刻,她又怎會嗅不出,他話裏謊言的味道。

況且,正常狀態下的陸向辰,房間裏又怎麽可能出現那滿滿一缸的煙屁股呢?

從裏間出來,陸向辰已經白衣黑褲,領口一塵不染,西褲筆直修長。

他還是那個雋秀迷人的男人。

說謊又如何,有秘密又如何?至少這個男人在自己身邊,伸手可及。

晚餐就在酒店四樓的西餐廳解決。

許曼寧一襲白色紗裙輕柔落座。

打著整齊領結的waiter優雅地遞上菜單。

這份金絲縷包邊的華美菜單並沒有吸引許曼寧的視線,她擺擺手,直接開口。

“兩份海鮮飯,兩只螃蟹,挑頂級品種的。”

waiter應聲,轉身欲走。被許曼寧叫住。

“記得個頭要大”

果然是個頭超足的螃蟹,一只有足有兩斤重,紅彤彤的一大只放在精致的餐碟裏,端上桌,打開蓋子的一瞬間,會淹沒在它熱氣騰騰的香味裏。

陸向辰優雅的戴上透明一次性手套,伸手很自然得準備拿過一只。卻被許曼寧的手擋下來。

她對他露出試探的笑。

“讓我來”

許曼寧的美,是那種濃墨重彩的美,艷麗華貴,自信迷人。

但此刻她有意討好對面的男人,小小的心思寫在臉上,讓她的笑變得狡黠而玩世不恭。

陸向辰半闔黑眸,一瞬間的恍惚,想到心裏的人。他一時無話。

許曼寧權當默認。她把兩只螃蟹都挪到眼前,開始上下其手。

果然只撥殼,不吃肉很容易讓人喪失鬥志啊。

一只螃蟹撥完,殼都堆成山,許曼寧低頭看看,肉也只有可憐的一個盤子底。

“我以為品種好的肉能多點的……”她自嘲的笑笑,把自己的盤子換到陸向辰面前。

“給”

他輕掃一眼,盤裏的螃蟹肉瑩白透亮,一條一條的,用竹簽子挑出來,擺在盤底,整整齊齊。

他看著沒動。

許曼寧心沈了沈。

“怎麽了?”她看過他吃螃蟹,一定要這樣,把一整只都剝開,撥得七零八落,挑出所有的的蟹肉,然後脫掉手套,才開始慢慢享受。今天她可是替他完成了最繁瑣的工序。品種好的螃蟹好像肉一點不多,反而是身上的刺多了,她的手指頭不幸被紮了好幾次。

“餵,吃吧。不要太感動,我允許你無功也受祿”

陸向辰整頓飯一直是心不在焉的,現在聞言,終於擡頭跟她相對。

他眼裏風起雲湧,像暗無天日的晨昏,像綿延無底的深海。

許曼寧的回憶裏,這個男人永遠是清風明月,淡薄無謂的眸子,這是第一次,給她看見,他眼裏的覆雜。好像跟他的心一樣,許曼寧看不懂,走不進。

“你不必這麽做”他的聲音染著霜雪,冷冷的傳過來“你應該懂,花在我身上的心思,只能是浪費你的時間。你要的東西,我這裏沒有。”

我只要你在我面前!就像現在這樣!許曼寧冷冷的想,你的人在這裏,心不在沒關系,我有的是時間,浪費得起,我陪著你慢慢找回來。

她臉色不好看,但生生忍住一句不吭。兩人互看了一陣,許曼寧終於軟下來。

“你好歹把蟹肉吃了啊,我撥得手疼死了。”

陸向辰寒冰般的眼神看著她,依然巋然不動。

她終於急了,站起來,探身到他面前,惡狠狠的眼神鎖定他。

“你吃了,我就考慮放過你”

陸向辰退開幾寸,忽而垂眸,拿起手邊的銀叉,慢條斯理的吃起來。

許曼寧牙齒咬的咯咯作響。

上好的蟹肉,嫩軟幼滑,膏如凝脂。

許曼寧不喜歡螃蟹,但她不會知道,其實陸向辰也不喜歡。

他會吃,會靈巧地講將螃蟹肉剔出來,是因為顧菲喜歡。

慢慢的,日積月累,他撥螃蟹的技巧爐火純青,盤子裏剔好的肉也堆積成山,但那個吃螃蟹肉的人,他卻再也找不到了。

三個月過去,A市旅游旺季來臨,酒店的主體已經完工。離開美程那天,三個孤零零的女人拖著行李箱在候機廳的水吧喝飲料。小楊點了杯摩卡。業務經理感嘆:我們來的時候有美男接,有好車坐,走的時候卻冷清到這種地步。嘖嘖,差別啊差別。

小楊覺悟最高,慶功宴上,酒過三巡的業務經理大著舌頭勒令所有人不準送機的事情,她才不會說呢。

不過本著不八卦會死星人的原則,還是問了句

“誰不來王江沅也應該來吧,你說呢顧菲?”

顧菲搓著剛從地攤上淘來的小鐲子,老老實實答

“大概這裏有他討厭的人。”

小楊了然得笑笑,她後來也旁敲側擊的知道了大概,這時候就識相的住了口。

業務經理看著她倆一來二去,不明所以,她用眼神詢問顧菲。

顧菲點點頭,勾勾食指對準自己:“對,你想的沒錯,他討厭的人就是我”

“……”

“走吧,安檢了。”

直到飛機起飛,王江沅也沒有出現。兩個半小時的航程,顧菲是睡過去的。夢裏有個男人站在懸崖邊,向她伸手,她急得沖上去拉,眼看就要成功,那人卻突然冷笑一聲,收回了手,整個人直直從顧菲眼前掉下去。

醒來時,一身冷汗。

回到B市的第一個周末,顧菲去看父親。李業奇也在。

“怎麽今天美術學校不忙?”顧菲問。她把水果從兜子裏拿出來,放在水龍頭下面來回沖洗。

“忙啊,但你比我更忙,想見你只好到顧伯伯這來,今天可算把你堵上了”

他們很久沒見,李業奇如今神采飛揚。他打趣的口吻裏帶著埋怨。

跟陸向辰分手後,她有意回避著跟這段回憶有關的一切人和物。李業奇作為主角之一,當然也被她冷落。

顧菲把洗好的水果切成片,分別放在兩個盤子裏,一盤遞給顧承硯,一盤給李業奇。那是她從A市帶回來的熱帶水果,顏色鮮艷欲滴。李業奇食指大動。

吃到一半,他接了個電話,邊說邊走到窗邊,扒開窗簾朝下看

他語調溫柔得回應“行,馬上下去,給我一分鐘啊”

掛了電話,他對顧菲和顧承硯笑笑:“等等我啊,下去拿趟鑰匙,一會回來,哎那個楊桃給我留點”

等他出了門,顧承硯踱步到窗前,對顧菲招手

“菲菲,來,看看這小子的女朋友”

晚上顧菲和李業奇一起回去。李業奇換了車,拉著顧菲兜風。

顧菲看看車頭上那只矯健欲飛的小豹子圖案。不禁咂舌

“以前怎麽沒發現搞藝術是個暴力行業啊”

李業奇悠閑自在的開著車

“顧菲,你可別玷汙藝術,我現在是個商人,藝術那是我年輕時的行當”

顧菲的第一反應是“不是吧李業奇,學校被你搞垮了!”

“哎,說什麽呢”他扭過頭來伸著脖子反駁“在你那我就不能高大上一回”

“還真不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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