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歡快的搖滾舞曲聲響起來。

那是程月的電話鈴聲，她接起來，對方不知說了什麽，她面露尷尬，賠笑著拒絕。

顧菲趁這個空檔收回心神。

掛斷電話 顧菲撇一眼程月若有所思的臉問：

“有情況啊小月月？”

程月難得沒有理會顧菲的貧嘴，而是低頭挖一勺子碟子裏的杏仁布朗尼，悠悠得開口。

“是我的頂頭上司”

顧菲“哦”了一句，繼續不正經的打趣“怎麽了，要包養你？”

她吸了口鮮榨檸檬汁，強烈的酸味沖擊著味蕾。

程月砸吧著布朗尼裏的冰塊，簡簡單單一個字：是。

顧菲很配合得把喝進去的檸檬汁又吐回杯子裏。

程月嫌惡得閉了閉眼。

“你能不能長點出息。這毛病怎麽就不能改改。”

顧菲一時沒接話，這是什麽毛病，她以前什麽時候還犯過這毛病？她不去想，但塵封的記憶會自己跳出來，在腦子裏亂轉。那是陸向辰來給她送錢的那一晚。程月一本正經得問她陸是不是來表白的。她驚得將一口飲料吐在櫃門上。

她努力半天才從回憶裏收回的心神瞬間又飄了回去。沈沈的夜色裏，顧菲酸溜溜的想，她也曾遇見這樣好的男人，可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兩個女孩因為一通電話而各有所思。

但想到英傑，顧菲又替好友不安。她長舒一口氣，把往事的酸澀壓下去。

“你上司，什麽來頭？程月，別犯傻。”

事實上，程月和英傑的婚房也已經來回看了不下十次。英傑在耀世的表現不錯，兩個月轉正，一年已經升職，所有的積蓄都交了房子的首付，還申請了額度不低的貸款。

但這都不是事，最關鍵的是，程月各種威逼利誘之下，婚房房主的名字變成了自己。

“這個時候被劈腿，別怪我嚇唬你。他殺了你的心都有。”

程月低頭一勺一勺把冰淇淋挖光，再擡起頭來嘴邊一圈棕黑色的巧克力。她擺擺手，猛地一口冷氣吹在顧菲臉上。“說什麽呢！他是老板的弟弟，不過是上了點歲數，有幾個臭銅板”

顧菲抽出紙巾遞給程月，她接過來擦擦嘴接著說“男人到了他那個歲數，誰能沒點積蓄，你說他要是個美男那我這小心臟也值得為之一亂，偏偏還是個歪瓜裂棗，上不了臺面的。哪比得上我們家英傑。”

“還好，還不算不太蠢”

程月撇撇嘴“那是”然後表情忽然變得很微妙。

“你說，是不是我這張標準的情婦臉惹得禍？”

顧菲裝模作樣得盯著程月的臉，看了一會，她下了結論。

“絕對不是”

程月嘿嘿笑兩聲。

顧菲覺得這個笑要多傻有多傻，但心裏卻踏實下來。

說到美男程月突然想起來什麽，眼角眉梢都跟著彎起來。

“下個月我生日的時候你來家裏。我把報社裏單身內向的大好男青年通通叫來。你一次全見了，隨便調戲，也別玩虛的，看準了千萬下狠手。”

顧菲這回一聽也是樂了。其實自從工作穩定後，程月就沒少張羅這種事，可每次都被顧菲連蒙帶騙得推脫過去。

這次，程月的良苦用心也註定要付之東流。

顧菲說：”下個月我在A市，抱歉，程月，你的生日我回不來了。我買禮物給你。”

“去幹什麽？旅游？“A市幾乎是國境最南的城市，依山傍海，是有名的度假城。

“不是。是部門啟動的新項目。在A市當地創建自己的旅游服務和度假酒店。”

“為什麽要讓你去，我記得你可不是做項目的，這一趟美差也輪不到你吧？”

“我向上級申請的”顧菲打擊她 “因為你總介紹男人，我最近腦子不夠用，想不到理由推脫，幹脆躲出去。”

程月用小鐵勺子敲她的頭“沒良心的家夥，你以為我為了誰？”

“要去多久？”

“三個月。”

程月想了想說 “留心點自己的事啊，釣個海邊長大的男孩子回來也不錯。以後在一塊吃飯都能有海鮮味。”

…………

飛機降落在A市機場的時候，天已經黑透，顧菲和一行3人拿了行李，吸吸鼻子，空氣裏是與B市截然不同的潮濕和海腥。同事小楊看看前方感嘆，真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這地方連男人都這麽水靈。

其餘兩人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一個男人微笑著等在出口處，手裏拿的牌子上寫著“美程國旅”那正是她們這次項目的接洽方。

小楊說話一向三分真實七分誇張，但這次顧菲也不得不承認她說的很對。這是個皮膚白嫩飽滿，水水嫩嫩的男人，或者說，是個男孩子。顧菲看看他黑亮的眼睛，懷疑這個人有沒有20歲。

他看到這三人看著自己，走過來，靦腆地笑一笑。

“你們好，我是王江沅，美程的高級導游”他介紹自己，順便把顧菲兩個同事的行李搬到早已拿好的行李車上。輪到顧菲的時候，她並沒有讓他幫忙，而是兩手一舉，自己利索得將箱子放上去。

王江沅在身後看看她，沒有說話，他推著高高的行李車出了機場，那裏有七座的車子等在外面。

王江沅替顧菲打開車門。她和同事坐上去。

車子一路飛馳，Ａ市潮濕的暖風順著開了縫兒的車窗湧進來。沿路能看見各式各樣度假酒店美麗的招牌。

在路上行駛了十幾分鐘，隱約有水聲傳來。

小楊問“怎麽聽見水聲？”

王江沅坐在副駕駛，這個時候轉過身來說

“我們的右側就是整片海洋了。”

大家齊齊向右邊看去，透過車窗玻璃，黑漆漆的夜空下只能隱約看見椰子樹的大葉子在搖擺，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王江沅接著介紹

“這裏的沙灘現在還沒有照明，白天你們再來看，很美。”他說的普通話裏帶著點A市的地方口音，發音帶著韻尾，沒有輕唇音，語速慢，像剛學會說話的小孩子。

顧菲抿嘴，柔和一笑，王江沅又看了她一眼。

剛到A市，照慣例要有個很小的接風宴，說了很小，所以其實還是這四個人。

車開過一片鬧市區，靠海的城市就有一點好處，隨處可見新鮮正宗的海鮮大排檔。那一撥一撥誘人的海味，被清蒸、爆炒，或者切成小塊串起來，刷上一層辣醬，在炭火上一烤，呲呲冒油的香氣絕對不愧為人間美味。

尤其是顧菲她們吃了兩頓慘不忍睹的飛機餐之後，一聞到香味，心裏只覺連國宴都沒法比。

“停車吧，隨便找家吃”業務經理也按捺不住。

“飯店已經訂好了，前面過了路口，不到100米就是。”王江沅企圖解釋。

“王導游”小楊嬉皮笑臉“尊重一下我們沒見過世面的胃好麽，我一米都不想走了。”

為難的王江沅把目光轉向唯一沒發言的顧菲。

顧菲聳聳肩，目光很清澈“哦，我在想，我一會兒要叫幾瓶啤酒”

王江沅徹底服了。這個公司都是些什麽人啊。

吃過飯，她們回酒店。

公司關於A市的這個項目早在半年前就啟動了，顧菲和文化板塊的同事一直在為此做鋪墊，她們前後做過近一個月密集的線上線下的用戶調查，又熬了好幾個通宵做完了三十二頁的可行性報告，經過三次高層會議的利弊分析，才讓這次的項目成行。事實上，在她們三個來之前，度假酒店就已經開始投入動工了。

她們來，一是表誠意，二是把項目收尾三是監工。

這樣的項目換成在耀世，那都是上不了董事會桌面的芝麻大工程，但對顧菲所在的中小型公司來說，的確是個擴張的好機會，他們是個年輕的公司，誕生在互聯網的快速成長期，畢竟根基不深，如今美程國旅主動送上橄欖枝，這由虛擬擴展到實業的良機，怎能錯過？

因而公司在硬件條件上也絲毫不含糊，顧菲到達住宿的酒店，看一眼金雕玉砌、渾然天成的外觀，就知道這是公司的大手筆了，好像這也成了彰顯公司實力的一部分。

她們每人睡單獨的一間房，床頭上方是整塊的刺繡，頗有民族風情。王江沅幫她們把行李搬上來，囑咐了幾句就離開了。

顧菲給自己倒了杯清水，走進寬大的陽臺，那裏有一個露天的大浴缸和一把藤編的搖椅，她把高跟鞋甩掉，坐在椅子上揉揉腳裸。這裏的視野非常好，能看清幾艘貨船在遙遠的黑色的海面上緩慢穿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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