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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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菲心裏一慌,拔腿往回跑,但速度再快,也趕不上暴怒中的大長腿陸向辰。

他幾步走到李業奇一側,緊握的拳頭高高揚起,朝著李業奇的臉重重得打下去。

李業奇遭到猛力撞擊,踉蹌得後退幾步,險些摔倒。

他的表情一瞬間從震驚換到憤怒。立刻反身上前,一手就捉住陸向辰揮過來的第二拳,另一只手用足了力氣打在陸向辰的肚子上。

陸向辰吃痛的彎下腰,同時腳下卻向前邁一步,擡腿勾住李業奇,瞬間將他掀翻在地。他順勢抽回被鉗制的胳膊,又向李業奇的胸前揮去。

這一拳停在了半空。

“陸向辰!”她嘶啞得喊他的名字,將身子探進兩人中間,死死抓著他的手臂。

陸向辰這一拳用了九分力,她的手酸澀無比。

她看進他的眼裏,那裏再不是她熟悉的墨黑與澄凈,而是洶湧的陰冷與赤紅。

僵持的時間,波濤暗湧。

良久,顧菲終於感覺他手下的勁慢慢消散,她長舒一口,一點一點放開拳頭。

李業奇冷眼從地上站起來。顧菲扶著他手肘。

“業奇,我對不住你,你先上去吧。”

李業奇鼻子裏流出血,他用手抹了一把,眼神兇狠地盯住陸向辰

“顧菲,你的男人就這點本事。”

“閉嘴,李業奇”顧菲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李業奇冷嗤一聲,看了眼蒼白無力的顧菲,轉身往樓裏走。

遠山之上一輪殘陽,斜斜得照過來,晚霞撒下來,紅似血。

顧菲看著陸向辰,幾天不見,他瘦了一圈,下巴上泛著青色的胡渣,眼窩也下陷一圈,這個男人,何時這樣不修邊幅過?

黑色的風衣因為剛才的撕打而遍布皺褶,他眼裏的赤紅退下去,失去光澤,變成無邊無際的漆黑。顧菲心中無限刺痛。

她忽然想起來蔣玥紋的話:不管你信不信,顧菲,我希望這個男人好。

淚水很多,不能流下來,只好吞進肚裏,鹹鹹澀澀,翻江倒海。

她終於肯承認,蔣玥紋是對的,這樣的男人,他該在耀世一塵不染的會議廳裏做一整個下午的技術報告,幻燈片的藍光裏映出嚴肅英俊的一張臉。他該在壁球館裏瀟灑跳躍瘋狂流汗,邊笑著邊忽略周遭迷戀崇拜的桃色眼神。他該喝下一杯濃香四溢的現磨咖啡,在一個成熟溫暖的女人懷裏安然入眠。

他該大展宏圖,溫柔如水,冷靜沈穩,安寧順遂。

哪一種,哪一種都不是現在這樣,失去理智得撕打過後,頹然失神地站在十一月凜冽的寒風中。

蔣玥紋的聲音像魔咒一樣響起:你或許不信,但我真心希望這樣的男人好。一顆長在懸崖壁的樹,如果只能承受一個人的重量,兩個人掉下去,怎麽能奢望都有活命的機會呢?有犧牲才有存活。不是商場無情,是自然規律如此。

顧菲臉色蒼白,壓抑著自己,她的聲音在寒風中有些聽不真切。

“陸向辰,我們把話說說清楚。”

陸向辰失神的目光終於聚焦在顧菲的臉上。

他極其緩慢的說著“顧菲,你要跟我說清楚什麽,你的心”

他臉上竟帶著一絲笑“你自己清楚麽?”

他說的慢,一字一字清晰無比,顧菲聽著,卻寧願自己在這一刻是聾的。

她遍體冰涼,眼淚在心裏翻滾著,她走近一步,直到一雙眼裏映出陸向辰冷峻的面容。

“陸向辰,你信不信我?”

她感覺眼裏控制不住得模糊起來。

她又問了一遍,聲音傳得很遠

“陸向辰,你信不信我?”

陸向辰定定得看著她,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他始終未開口。

顧菲終於流下淚來。

“陸向辰,我們分手吧。”

世界像是靜止在他們之間,只餘蕭蕭寒風,吞噬一切生靈。

我自己的心,我很清楚,所以才如此痛苦。你既不信,我便休。

陸向辰冷冷得笑起來,望進她的眼底,那裏有一個滿目蒼涼的自己。

他閉了閉眼,心如刀割,再睜開,已是絕望得平靜。

“好,顧菲,如果這是你想要的。”

他決然一笑,顧菲別過身去,眼淚不停得淌下來。她不能再看他一眼,她會被這無望的愛撕碎!

最難過的莫過於我的愛,你不信。再多的追趕與成長,對你而言,沒有意義。

十二月到得很快。顧菲每天獨自在躺在宿舍的床上,閉上眼是接踵的驚悚惡夢,睜開眼是暗黑的虛無一片。

這樣的日子,她卻過得無知無覺。好像所有感知都被黑夜吸了進去。

她明明睜著眼,卻只看得見回憶。

終於明白,有時候撕心裂肺到極點,是一個字也講不出的。

轉眼就到年下。顧菲回到療養院。顧承硯看見她,有些奇怪和心疼。

“菲菲,臉怎麽蒼白成這樣?”

“考試累的,爸爸。”她搬來一個小凳子,坐下來給顧承硯捏腿。

“考得怎樣?”

“一科是優秀,其他都是良。我的水平就這樣了,爸爸。我一直都做得不夠好。”事實上,她沒做好的事豈止這一件。她嗓音暗啞,聲音有些抖

“爸爸,你不要怪我。”

顧承硯看著唯一的女兒,他不常在她身邊,但血濃於水,這是恒古不變的道理。她的反常,他至少明白八分。

“菲菲,上次有個年輕人來看過我。有些清瘦,氣質和修養都很好,拿了一些橙子。“

顧菲擡起頭,怔仲得望著顧承硯。

他嘴角漾開笑容,眼看著女兒

“是你說的,我愛吃橙子吧。但他卻不知道,其實我喜歡這種水果不過是因為你媽媽,愛屋及烏,橙子是她的最愛。我跟他講了我和你媽媽的事情。”

他停頓了幾秒,在思念故人,接著又開口。

“他說會好好對你。”

顧菲怔怔的,那是陸向辰,她怎麽不知道。

“菲菲,他食言了?”顧承硯問

顧菲手上的動作漸漸停下來。乖順的垂首,聽到這裏,擡起頭來,認真得看著顧承硯,生怕他誤解

“不,爸爸,他沒有。”她搖頭,心裏酸澀無比。

這麽多天過去,她住在學校,壓抑自己,對著鏡子說

不要想

不要想

不要想

直到她做到為止。

這是她每天的必修課,哪怕是一分鐘,就一分鐘不想,也是好的。

她幾乎就要相信自己可以從他給的那些無邊無際的快樂裏抽身而退。直到此時,這個人又被自己的父親提起。

像失憶的人突然痊愈。

回憶破了洞,咆哮而來。

“既然沒有,那就勇敢點,愛下去。”

“不”她的眼神哀傷“我不是站在他身邊的人。”

她俯下身趴在顧承硯床邊,臉埋在袖子裏。濕濕的,很難受。

可是爸爸,他是這樣好的一個人,我為什麽要遇見,遇見了,不能得,才最撕心裂肺。歸根結底,是我自己的問題,是我沒有這份福氣,擁有一個美好的人。

年後顧菲回到學校,陸續有返校的學生,帶來家鄉的特產,宿舍樓裏都是異鄉特產的混合味道,又正直元宵佳節,興奮的學生勾肩搭背,夜夜笙歌。

顧菲一早去療養院煮了元宵,芝麻花生餡的,顧承硯吃了5只。下午回到宿舍,她靠在窗臺上看書,頭頂是一盞小小的臺燈。

程月從外面開門進來,看到顧菲有點驚訝。

“你在呀,怎麽這麽安靜,你是株植物麽。在看什麽?”

顧菲安安靜靜的翻了頁書,說:“論資本主義在民族經濟覆蘇中的影響及應用實例。”

程月嘴角抽了一下。

“怎麽回來了?”顧菲隨口問。

拿點東西,程月把床底下的行李箱拽出來,“今天我跟英傑準備去不夜城解解饞,怎麽樣,一起去?賞花賞月賞美男。”

顧菲正看的認真,搖搖頭 “算了,人太多。”

程月把箱子打開,先找了幾件初春的外套和毛衫,接著又翻出來幾條圍巾。她拿出來,有一條暗紅色條紋花色的,邊緣繡著一個小小的標志,上面寫著,上海故事。

她拿著圍巾站起來,走到顧菲身邊,把圍巾套在脖子上松松垮垮得打了個結。

“顧菲,我能問問你跟陸帥怎麽樣了麽?”

自那天跟陸向辰分手後顧菲就把自己封閉起來,過得像個原始人,連程月都不知道實情。她一偏頭,看見程月脖子上的東西,那是她從上海帶回來的,當初挑的時候,陸向辰旁敲側擊得取笑了她的審美,她卻堅持己見,還是買了回來。想不到如今再看,如此刺眼。

那還是她“賣身”換來的錢買的。

手裏的書險些要拿不穩,她張了張嘴,還是說不出來。最後也只是嘆了口氣。

“程月,你剛才說要去喝酒?我跟你們去。”

“我沒說喝酒啊……”程月眨巴著眼睛,被顧菲拽出宿舍的時候還在小聲嘀咕“姐最近戒酒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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