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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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本該是耀世集團任命技術部新總監的好日子。

下午的董事會如期進行。紅花梨木寬大的會議桌上人手一份文件,翻開裏面,是技術部執行總監候選人名單,陸向辰排在第一位。

理所應當的事兒,經過近兩個月的埋首奮戰,花樣百出故意刁難的C市大客戶終於是敗給廢寢忘食不要命的耀世團隊了。

陸向辰一隊帶著勝利的喜訊凱旋而歸,沒有懸念得在耀世驚起一浪又一浪腦殘粉的追捧尖叫。

可沒人知道,眾星捧月的陸經理關上自己辦公室的門,就開始想另一個女人了。

顧菲自作主張在風訊實習,他確實是生氣了,氣的不是她做了什麽,而是她對自己沒信心。他自問沒有給過她任何壓力,也從不限制她的選擇。可這個女人依舊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說話的時候,語氣裏是先斬後奏的不好意思,和小心翼翼的心虛。

他多想此刻就把她抓到眼前,清清楚楚的告訴她:你的任何選擇,我尊重,也支持。你想做什麽,殺人放火,敲骨吸髓,我陸向辰都奉陪到底,但別讓我,做最後一個知道消息的人。

陸經理圍著自己的大辦公桌繞來繞去,眉間的怒氣還在,但生氣歸生氣,擔心歸擔心,自從顧瀾試圖赤裸裸地“挖墻腳”失敗以後,陸向辰就擔心一無所知的顧菲在風訊的日子不會好過。他不得已出差,人在C市,卻不忘托熟人打聽顧菲的實習情況。

風訊的熟人辦事效率頗高。

“目前顧小姐一切良好,沒有犯低級錯誤,沒有辦事不利,沒有被人刁難,反而……”

“反而什麽?”陸向辰目光一沈,心中揪緊。

“反而是顧小姐工作出色,又……又長相甜美,在公司裏人氣急速攀升,招人嫉妒。”

陸向辰“……”

他該怎麽回應?

以為一個李業奇已經讓他倍受折磨,想不到出了校門,這個女孩,依舊這麽耀眼奪目。

他心中浮動著一絲酸意,更多的是寬慰,知道她那邊一切良好,他方可稍稍安心。

但隱約的,更深層的不安也隨之而來。

風訊大費周折,安排顧瀾三番五次的“巧遇”才最終促成了那頓“答謝宴”,醞釀許久,橄欖枝終於拋出,他非但沒接,還攔腰給人折斷了,吃了這麽大一個憋,風訊不但沒有惱羞成怒,反而絲毫沒有為難顧菲,是就此作罷,還是另有所圖?

他和顧菲最近一次見面是一周前,事實上,這段時間的顧菲比他還要忙,實習,兼職、或者堅持存錢還給他,他沒有多問,只願支持,希望她按自己舒服的方式生活,給她絕對的自由。

只是好像有什麽東西,在他們之間一去不覆返了。

他思緒紛亂著,坐回桌前,握著鼠標,久久未動。久未體會過的煩躁縈繞心頭,他幹脆將椅子轉了半圈,面朝窗外,陰冷的天氣帶來寒風,將藍天白雲卷走,靜靜出神了片刻,他視線一轉,眸光向北方看去。那是H大的方向。也是他此刻思念的方向。

樓上的董事會還在進行。在坐的都是耀世的核心管理人員,他們帶來的是專業的評價和決策。輪到傅雲崢發言,他的聲音珠圓玉潤,沈穩有力:我舉薦技術部經理陸向辰任技術部執行總監一職,他工作3年期間,策劃並負責了祥雲,赤月等大型游戲,isound,傑訊等多款軟件的開發。尤其是近期的TN應用,更是突破裝機量過百萬用戶活躍率超10%的記錄。工作業績出類拔萃,為人謙遜公正……

樓下的陸向辰收回心神,轉過身重新投入工作中,他握住鼠標的一刻,27英寸的超寬液晶屏由屏保跳致工作狀態。他拿起手邊的咖啡杯,淺淺得抿一口,再看屏幕,臉色卻是一沈。

電腦提示TN系統內部出現異常。他打開系統,逐個查詢問題根源。

幾分鐘後,門外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

“進來”陸向辰手上的動作不停。

“經理,TN內部突發異常。”進來的是技術部的兩位組長。

陸向辰沒有回話,屋內靜得出奇,鍵盤敲擊的滴答聲讓人心驚膽戰。

“嗯,已經知道了。你們將模塊和代碼逐個去查,註意非核心部分不要漏掉。”他言簡意賅得吩咐下去。

十分鐘過去了,陸向辰在鍵盤上持續的快速翻飛的手下動作嘎然而止。深不見底的眼眸中突然漆黑一片,仿佛日月星輝被龐大的黑洞吞噬。

他盯著屏幕,安靜得沒有一點聲音,時間靜止一般。

一墻之外,也已經看到結果的技術部的兩位組長,震驚得看看彼此,手心發顫,一句話都說不出。

董事會上,所有人發言完畢,主持人朗聲宣布進行投票。傅雲崢投了票,坐回位子,長抒一口氣,他最近新官上任。連續忙了一周,身心疲憊,如今只盼這會議盡快結束。

正想著,卻見會議室的大門被悄然拉開,一開一合,燙金的門欄上流光一現。

神色慌張的秘書長快步走進來,附在主持人耳邊低語一句,就是這簡短的一句,卻無異於在耀世內部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彈,瞬間硝煙四起!

主持人清楚得感覺心臟停跳了兩秒。

他聽見秘書長說:TN內部發現遠程傀儡機,已確認用戶信息資料被盜!

陸向辰小時候聽過一個故事,是他的爸爸在不辭而別的前一夜,坐在上海石庫門那幢歲月斑駁的小閣樓裏給他講的最後一個故事,說的是繩索人的故事,繩索人有一條比孫悟空的金箍棒還神奇的繩子,能隨意伸縮,還能變換形狀,威力無窮,這根超級牛的繩子帶著繩索人飛蕩、旋轉、在原始叢林裏、在鋼筋水泥間自由穿梭,暢通無阻。

陸向辰的個人電腦裏,存著這樣的一款游戲,那是他以這些模糊的回憶片段開發出來的。

游戲開始,瘦骨嶙峋的火柴人,會吐出瞬間凝結成繩索的絲,像蜘蛛俠一樣在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間縱身飛躍,在規定時間內爭取最快達到終點。所以,每一次出絲的長度和蕩起來的圈速、落腳點,出手點,都要經過周密計算。

稍有不慎,哪怕觸碰蛛絲以外的任何一處,火柴人都將被蛛絲無情拋棄,他將再也抓不住那一條帶他翻越千山萬裏的繩索,他會從雲端摔到地面,還要像只皮球一樣被彈回空中,再重重摔回去,身體碎成很多節,會在屏幕裏四處亂飛。

他在此刻,忽然想起這個游戲。

飛得越高,摔得越慘。

他不是一個玩繩索的人,卻不幸背負火柴人的命運。

耀世技術部大廳一片死靜,突然張靜靜一聲大哭淒厲哀絕

“我們完了”

醫院的走廊裏,剛給李業奇拿完藥的顧菲,走到一半忽然手心裏一點涼,低頭一看,玻璃試劑上竟然有道裂痕,她用手微微一按,整個玻璃瓶竟然無預警的裂開,滑落在地,清脆的兩聲響過後,留下一地的支離破碎。

晚上九點半,顧菲坐公交車回學校,她把頭靠在車窗上,車子開的不穩,一顛一顛的,她的頭就跟著一下一下撞著玻璃。車子一路向前,路燈一盞一盞後退,她從包裏把手機拿出來,給陸向辰撥電話。

連續響了八聲,無人接聽。

顧菲訕訕得將電話合上。再無心情看風景。

不知道這種不溫不火的情況在他們之間還要持續多久。

她到站,進了校門,漫無目的得走走停停,忽然耳邊聽見些聲音,她擡頭一看,已經走進了那片“鴛鴦林”那裏依舊是情侶間的嘻笑怒罵和濃重的荷爾蒙氣息。她想起來上一次來這裏還是跟陸向辰一起,那天晚上他一身白衣黑褲笑容明亮,謫仙一般的出現讓她目瞪口呆。

顧菲在黑夜裏笑起來。笑完又感覺真不是滋味。

時過境遷,物是人非,那成雙結對的樹影猶在,那談笑風生的人影呢?

因為這段時間她很忙,他也很忙,他們都很忙,只有他們倆的愛情很“閑”。

她盯著光禿禿的樹幹發了會呆,突然電話在口袋裏響起來。她拿出來一看,是陸向辰。她握著電話,第一次在想應該說什麽。

“餵”

“嗯,晚上在忙,剛看到你的電話。”他的聲音順著聽筒傳過來,低沈平穩,聽不出波瀾。

“沒關系”她在這頭握著電話,忽然心裏顫顫的。

“你在哪裏?”

顫勁兒作祟,她撒了個謊

“宿舍唄”

陸向辰那邊沈默了幾秒。她能感覺他突然濃重的呼吸。

“在忙什麽?”他接著問

她只好硬著頭皮繼續編“準備論文資料。正在啃課本呢,比較文學新編,非常變態。”

似乎對她變態的課程沒有興趣,他並沒有回話。

這次聽筒裏陷入長時間沈默,顧菲只聽得到自己孤單的呼吸聲,她不找話題,他便不再言語。這是從來沒有的事。她感覺出他的冷淡,似乎還有薄薄的怒意,但不知這些從何而來。

他還在為實習的事情生氣?她是不是應該讚美他的堅持不懈?

袁心彤那狠狠的一巴掌似乎又在她身上重演了一次,疼得她眉毛皺起來,胸中苦澀難言。

她終於忍不住打破沈默

“陸向辰,你為什麽不說話”

“我在等你說,顧菲,你有什麽要跟我說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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