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四章 番外二 殺破狼 5

關燈
這一天,正是他們約定好的“出游”之日。

一大早,王漫鶯便穿戴整齊地站在昨日約好的街頭,安靜地等著她的“白馬王子”。

她特意找出了那件淡黃羽絨服與牛仔褲穿上,頭發隨意地挽著,看起來很是休閑,整個人除了臉上少了那鬧心的顏料,幾與一年前他倆初見時的模樣一模一樣。

等在那無所事事的時候,她想,自己當初喜歡上這個人,真不是一件奇怪的事。

經過這一個多月的相處,她確定了一件事,那便是雲天完全符合她多年以來對另一半的所有幻想。

成熟,穩重,雖然話不多,卻是個面冷心熱的人。

T她忍不住勾起嘴角,想起雲天平時或多或少露出來的細膩的溫柔,心頭一陣溫暖,一時之間,就連這站在冷風中的寒意都消退了幾分。

她的出神很快便被迎面而來的一輛銀色轎車打斷,車子緩緩停在了她的面前,而後,駕駛位上的車窗緩緩搖下,露出了裏面一身黑衣的雲天。

她還來不及歡喜地露出笑容,雲天便皺起了眉,道:

“怎麽站在這吹冷風?不是還有半小時才到時間嗎?”

她果然很喜歡這個人!

王漫鶯笑著繞過車頭打開車門,鉆進了副駕駛座,見雲天還在責備地看著自己,吐了吐舌頭,張開雙臂抱了對方一下,感受到對方身子瞬間的僵硬,不由得笑得更歡了:

“我知道你會早來嘛,想早點見到你。”

雲天沒說話,有些別扭地轉回頭看著車前,問道:

“想去哪?”

王漫鶯眼珠子轉了轉:

“你看我今天穿的衣服!你不覺得有些面熟嗎?”

雲天聞言,轉頭端詳了她片刻,臉上表情幾乎沒什麽變化,只是眼神光芒流轉,似是也想起了什麽。

“有沒有嘛?”

王漫鶯追問道。

“沒有。”

雲天嘴角一勾,開始逗她。

王漫鶯馬上撲上去,嘟著嘴輕輕扯著雲天的臉,瞇起了眼睛,帶著些威脅意味地嗔道:

“真的?”

雲天沒回答,那雙漆黑如墨的眼中滿是笑意,只是溫柔地看著她。

那股子溫柔,是那般自然,自然到她很輕易地就能看出來,面前這個人並沒有察覺到這份不經意的情感流露。

那真的是,打從心底的……

王漫鶯心下不知是什麽滋味,被他這麽看著,不知為何,臉上一熱,乖乖地坐了回去。

“想去一年前我關著你的地方,嗯?”

雲天那語氣與其說是問話,不如說是確定。

王漫鶯頓時一怔,詫異地咋了眨眼:

“你怎麽那麽聰明啊?到底是怎麽知道的?我是不是在你面前心思都是像彈幕那樣的?怎麽什麽都瞞不過你?”

雲天一笑,沒有回她,將車掛了檔,輕輕一腳油門,銀色轎車便輕巧地上了路。

……

……

這一路,直開了兩個小時。

王漫鶯早抱著後座的抱枕在車中溫暖的暖氣裏睡著了,待得車停在了山道路口,雲天才將她叫醒。

王漫鶯先是睡眼朦朧地揉了揉眼睛,而後很快便驚奇地坐起,仔細打量著車外環境,發現這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山腳,根本辨不出到底是個什麽地方,心下不由後悔先前一時禁不住困意,這才又是沒記住這個頗有紀念價值地點的路線。

雲天再一次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將她從車上牽了下來,口中道:

“回去的時候再記不遲。”

王漫鶯瞪了他一眼,笑罵道:

“蛔蟲!”

雲天沒回話,只是不聲不響地帶著她往一旁小道走去,那身黑色的大衣赫然便是一年前被她當作被子的那一件。

兩人身上還是那日的那一套,看起來,宛如時光倒退,他還是那個不知目的面目可憎的綁匪,而自己,就是那個落入他手心裏不知所措地啃著他遞過來的大半只烤兔的人質。

王漫鶯一時心裏百感交集,追上前兩步一手抓住了他的右手,雲天回頭看了她一眼,並沒有掙開,只是輕輕與她握著。

我喜歡這個人。

她的嘴角情不自禁地勾起,感受著手心裏傳來的溫度,跟著雲天七拐八繞了好一陣子,待得偶然一次擡頭時,這才發現不知何時自己已是身處山谷之中了。

她還沒來得及驚訝,視線盡頭便看到了一塊熟悉的大石,王漫鶯趕忙蹦蹦跳跳地拖著雲天來到石前,開心地又是看又是摸的,瞅著石上那個自己一年前親手用石頭畫出的月夜圖,頗為感慨地道:

“哎呀,老朋友,又見面啦!”

雲天有些不能理解為什麽這個石頭就成王漫鶯“老朋友”了,卻也不開口問,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王漫鶯咋呼。

王漫鶯瞧夠了那石頭,又跑向不遠處的洞口,及至快進去的時候,還回過頭來催了他一聲。

雲天露出了個自己都未曾發覺的淺笑,擡步跟了上去。

地上飽受她“摧殘”的痕跡還在,只是略顯斑駁了,王漫鶯一一走過自己的傑作,時不時評頭論足一番,看起來頗為懷念。

末了,她站在一副畫前,不知為何,樂得前仰後俯的。

雲天好奇,便走上前去,王漫鶯看到他這樣,不知為何笑得更開心了,一手指著他,道:

“真像!”

“什麽?”

雲天看向地上那畫,發現畫的應是自己,只是臉上還塗了一個烏龜,看起來不倫不類,頗為好笑。

他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王漫鶯撲上前來,攬住了他的腰,仰起頭伸出手便向他的臉戳來,雲天站在那不躲也不動,就那般任由她在自己右臉上戳著畫出了烏龜的樣子。

王漫鶯笑得很是開心,還有些小惡魔得逞時的促狹,口中道:

“烏龜。”

他摸了摸她的頭,有些奇怪:

“很像嗎?”

“不像。”

王漫鶯很快就回了,還加了句:

“但是很可愛。”

“……”

看著王漫鶯看著自己直樂呵,雲天只覺得躁得慌,可他根本沒法像平日裏那樣皺起眉頭加以喝止,想了想,他道:

“嗯,當時你滿臉染料的模樣跟這個倒是挺像的。”

聽到他這句話,王漫鶯頓時大囧,立馬便不笑了,退了幾步不再看著他,像是生氣又像是害羞,跺了跺腳:

“你取笑我!”

“……”

雲天勾起了嘴角,只是笑。

王漫鶯見他沒回應,齜牙咧嘴宛如一只炸毛的小貓,恨恨道:

“快把我那副模樣忘了!不許記著!丟臉死了!”

“不。”

雲天情不自禁地又想逗她:

“這輩子都不忘。”

王漫鶯前一刻還在又氣又羞的,下一刻聽到雲天這聲“這輩子”,整個人都是楞了楞,而後狂喜地上前再次攬住了他的腰,一雙眼亮晶晶地看著雲天:

“你說什麽?你剛剛說了‘這輩子’對不對?你答應我啦?”

雲天一楞,這三個字的味道頓時便在他腦中炸了開來。

一時之間,他有些不知所措。

王漫鶯卻不管他在這方面木頭一樣的反應力,只是直勾勾看著他那雙如墨的眸子,而後,輕輕道:

“雲天,你是喜歡我的,我看得出來,我們在一起吧,好不好?”

她的睫毛很長,垂下眼簾的時候尤其明顯,此刻正如一扇美艷的扇子,在她眼前輕輕顫動著,她有些緊張地仰頭看著雲天,而後,輕輕地吻了他。

嘴唇相碰的時候,溫熱而柔軟,雲天霎那間腦海一片空白,而後,他鬼使神差一般地伸出了手,輕輕地按著對方的後腦勺,第一次主動而溫柔地加深了這個吻。

王漫鶯身子一顫,歡喜地幾乎便要哭了出來。

洞外的陽光明亮而溫暖,將洞內照得一片通透,無數塵埃如同舞動的精靈,迷蒙而暧昧,將兩個重疊在一起的身子溫柔地包裹。

像是有一股暖流,潺潺流入他心間,將他之前空空落落的生命填得滿滿當當。

那一刻,從灰黑變成了彩色,世界變得徹底不同了。

多日的惶恐和不安如同撥雲見日,這一刻雲天終於恍然大悟。

原來,那種困擾他多日的渾渾噩噩,那種惶惶不安而魂不守舍的感覺,是愛情。

他愛上了這個女子,他愛上了任務目標的姐姐,他愛上了空山外的人。

他愛上了組織不可能會同意的人,身不由己,無法自拔。

這便是愛情。

……

……

冬日的晴天每每出現,都如那情人的眼眸。在長時間冰封三尺的嚴寒中,帶著耀眼的光芒偶爾路過,裹著那能直暖進人心的熱意,卻沒有任何灼人的燥意,只是輕輕地,柔柔地將陽光灑遍大地,讓每一個角落都被鍍上久違的金色,溫柔而深情。

經過了一年四季的流轉,這片山谷的景色再次呈現在兩人眼前,是同樣的一片寂寥蕭索,枯草老樹,可這幅景象在此刻的王漫鶯眼中,卻仿佛換了一番模樣似的,煥發著淡淡的柔光,看起來分外美好。

此刻她正與雲天一起坐在那巨石之上,一如一年前那般眺望著遠方景色。

目光雖在四處游移,可她的心思卻完全不在那,左手很是不老實的在石上摸索著,末了,終於是摸到了對方那消瘦寬大的手掌,立馬打蛇上棍地纏了上去,開開心心地抓住了雲天的手。

雲天像是正出神想著什麽,完全沒理會她手下的小動作,王漫鶯心下一喜,得寸進尺,老實不客氣地慢慢將整個身子依偎過去。

雲天伸出手將她順勢攬著,依舊是不發一言。

他才想明白自己的心意,此刻心裏正如一團亂麻,茫然無措,不知如何舍取。

空山是不可能讓他娶了王漫鶯的,這個不用怎麽琢磨雲天就能確定。

雖說組織向來不介意空山人嫁娶外界人,只要定居在空山即可,可這人若是王梟鷹的親生姐姐,則定是不行。

王梟鷹這個人身上有著太多的疑點,他手下很明顯是有著能力者,而且直至現在他們依舊是未能查明他手下到底有著多少實力。

……況且,他現在手上當務之急的任務,便是秦泰然所吩咐下來的將王梟鷹帶回空山。

他若是將王梟鷹帶回去,王漫鶯怎麽辦?

她會不會憂慮焦急?會不會痛苦難過?

會不會恨自己?

雲天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想將雜亂的思維理順。

若是自己不帶回王梟鷹呢?

那便算是拒絕任務,他會被撤職,會離那份權利愈發遙遠,那麽他這麽多年來所經營的一切就沒了意義,他這麽多年來……忍著痛吞下肚的所有疑惑與仇恨,不甘與怨懟,皆會變得毫無意義。

他是雲天,九歲時父母被害身亡,十六歲時以驚人的成績提前從空山學校畢業加入組織,而後又在短短八年裏當上空山組織行動組第二部 隊隊長的天才。所有人都認為他日後會繼承林帥的位置統領空山的軍隊,這也是他一直以來為了達成目的而給自己立下的一個目標,若他此時僅僅只是因為一念之差,而將這條路親自葬送,日後他回想起來,會不會後悔?

何況,沒了自己,秦泰然便不會讓別的人來實行這個任務嗎?

此番一想,他的心裏已有了主意。

他慢慢睜開了眼,雙眸重歸了那如墨的漆黑,沒有一絲的起伏波動。

就好像在那短短的出神之中,他腔中的那心,就重新被滿帶著冷意的空虛所占據了,不再有什麽能再去觸動、溫暖到它。

堅忍卻孤獨。

王漫鶯睜著一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看到他這樣的眼神時,不知為何,只覺得莫名地一陣心慌,忍不住問道:

“你在想什麽?”

雲天看著她眸中映出的自己的倒影,竟像是被她的目光所刺痛了一般,心上登時便是一陣悶痛,他忍住了移開目光的沖動,擡手輕輕地理了理王漫鶯散落下來的碎發,沒有說話。

他臉上突如其來的冷漠是那般的明顯,仿佛一瞬間便回到了一個多月前自己與他剛碰面的時候,王漫鶯怔怔地看著他,那模樣,就像是一直不知所措的小鹿。

可憐極了。

雲天忍不住心軟了,剛剛才下的決心不免有些動搖,他撇開頭去,努力著平覆著胸腔中莫名的情緒,手下輕撫著王漫鶯的頭。

這一心軟,“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這句正打算說明白的話,卻是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了。

他在心裏暗暗嘆了口氣。

若是……若是放棄呢?不再想著查明真相,不在想著報仇雪恨,只是帶著她遠離空山,躲在一個組織根本找不著的地方,平平凡凡地過一輩子呢?

可即便是自己願意,這樣一條路的成功率,又能有多大呢?

況且,除了自己內心的沖動,他再也找不出什麽力量來支持他踏上這條異想天開的獨木小橋了。

一時之間,雲天就像是癡了一般,默默揣度著。

王漫鶯不知為何,那心慌漸漸變成了一股惶惑,間中還夾雜了些許的怒意,她伸手將雲天的臉掰了過來,動作輕柔卻堅定,一直到兩人目光想接,她低笑了聲,啞聲道:

“雲天,跟我在一起,讓你那麽為難嗎?”

雲天看著她,看著那一雙陽光下分外明亮的眸子,張了張嘴,卻是沒說出話來。

“如果我剛剛沒有看錯,”

王漫鶯目光一黯:

“你剛剛是想拒絕我嗎?你明明是喜歡我的,我看得出來,可為什麽不願意接受我呢?”

“……”

雲天垂下了眼,不再看她,而是站起了身。

陽光沒有絲毫偏袒地照在兩人的身上,明明應該是溫暖的,王漫鶯卻在那一刻感到了徹骨的寒意,她仰頭看著他,右手死死地抓著對方的手不肯放開,眼中已帶了淚光:

“不要走,雲天,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為什麽你還要走?”

看到她眼中的淚光的瞬間,雲天便已失去了所有離開的力氣。

他蹲下身來,有些笨拙地拭去了她眼角的眼淚,卻不知此時自己該說些什麽,只能是近乎本能地伸手抱住了她。

“我知道你不是普通的人,你是‘超人’,你還有著自己的顧慮和煩惱,我知道的。”

懷中的女子低聲說道。

“那些事情你不願意跟我說,我也不會問你。可是求求你在決定我的感情是生是死的時候,能跟我商量一下,讓我有機會能為你提出一個不同的看問題的角度,好嗎?”

雲天輕輕摸著她的頭,嘆了口氣。

而後,他道:

“好。”

“那我們現在在一起吧,好嗎?”

王漫鶯定定看著他:

“你先別去考慮太多,就是試一下,好嗎?”

雲天也看著她,沈默了良久,終究是開了口:

“好。”

他能看透很多人,卻無法看透自己的心。

也許……時間能平覆很多事情,或許能讓他恢覆冷靜,或許會讓他徹底變成另外一個人。

不論如何,時間到底是會給他一個確切的答案。

既然如此,便先這樣吧,先跟眼前這個女子相處一段時間,再考慮選擇哪條路的問題吧。

他這般想著,緊緊擁住了懷中的女子。

再也沒有放開的意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