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出神地看著晨光中那個男子輪廓分明的面容，那一張自那件事之後自己便再也沒機會好好打量的面容，有一個念頭悄然的從心裏頭冒了出來。

——也許，這樣就很好了……

——能這般呆在他身邊，也算是一件幸事呢。

邊餵著，她還像昨晚那樣不停與他說著話，期待著某個時候他能有所回應。

“你記不記得有一次你發燒，潔姨就是這麽餵你稀飯吃的。那時候你可壞了，還一腳把旁邊齊翊正在你眼前啃得津津有味的雞腿給踹飛了。”

莫連鸞有些懷念地說著，談到有趣的地方不禁一笑：

“當時你還樂的很，因為潔姨根本不罵你，反而還怪齊翊太淘氣。”

雲空機械地吞咽著送到嘴邊的食物，沒有任何反應。

“還有，自那不久後齊翊也發燒了，你趁著潔姨照顧他的時候，自己跑出門去上學了。那可是大冬天，我接到潔姨的消息時嚇了一大跳，立馬就請了假去找你。我們都以為你是一時調皮，跑出門玩去了，沒想到你竟然是去學校。你這人可真奇怪，我們所有人都恨不得不上學，你倒好，千辛萬苦出門，結果竟然是去學校。”

她用紙巾輕輕擦去雲空嘴角漏出的一點湯汁，耐心地等待雲空將口中的食物咽下去，而後繼續將一勺稀飯和炒蛋餵到他唇邊，有些沒好氣得繼續說道：

“你到班上後還大吐一場，可嚇壞了班上同學呢。還好老師通知了潔姨，我們很快就趕過來了，要不還不知道會怎麽樣呢。”

“說起來，你也是從那時候開始在意起清燁了吧？”

說到這，莫連鸞的眼神黯淡了些許，低喃道：

“當時我如果在班上的話，會不會就不一樣了……”

說到這，她像是猛然驚醒了一般楞了楞，面頰霎時間變得一片通紅。

她有些局促地瞄了雲空一眼，見後者依舊是那副呆滯的模樣，情不自禁地舒了口氣。

但不久之後，她又嘆了口氣。

“雲空，你什麽時候才肯醒過來呢？”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像是有數人正向這裏走來。

莫連鸞有些驚訝，將手中稀飯放回桌上，轉身向門外看去。

入眼的，是正好踏進房間的歐陽小飛和葉菲一。

“是你們？”

莫連鸞吃了一驚。

“咦，你也在啊？”

歐陽小飛顯然也是嚇了一跳，轉頭看了一眼身後跟隨的人，道：

“大哥們，都到這裏了你們就不用再跟著了吧？”

莫連鸞這才發現，原來這兩人跟昨天的自己一樣，是被人“領”進來的。

也許是歐陽小飛的話起了作用，雖然沒有回答，不過那些跟隨者確實是不再跟著兩人進來，而只是靠著門外的墻站著。歐陽小飛見狀忙將病房門關上，看來這一路也是滲得慌，能不在那些人的視線內自然是不在最好。

“空哥~！”

歐陽小飛關完門後便張開雙臂，一聲怪叫地向雲空撲來，莫連鸞一個觸手不及，沒來得及阻止。

倒是歐陽小飛見雲空沒反應，自己停了下來。他奇怪地瞅了瞅雲空，不解地道：

“怎麽一點反應都不給我？不認得我了？”

莫連鸞神色一黯，伸手將歐陽小飛從雲空身前拉開，沒好氣地指著一旁的椅子道：

“坐過去，別擠在這。”

“咋回事啊這是？”

歐陽小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坐在椅子上不住瞅著雲空，倒是葉菲一畢竟心細，看這雲空這幅怪異的模樣，有些遲疑地道：

“我怎麽覺得雲空這是……”

“別說了菲一。”

莫連鸞截斷葉菲一的話語，淡淡地道：

“他現在很好。”

歐陽小飛嘟囔著，伸手在雲空面前晃了晃，見他沒反應，大奇漸漸變成了大驚，他轉頭不可置信地看著莫連鸞，結結巴巴地道：

“這這這這……空哥這是……是傻了？”

“哎呀，”

葉菲一忙上去狠狠拍了歐陽小飛腦門一掌，並對他使了個眼色。

歐陽小飛也回過味來，摸著被葉菲一打得有些疼的腦門，嘟囔了一句他人並不能聽清的話。

不待兩人再說什麽，莫連鸞開口說道：

“沒事的，過幾天就會好了，先讓他這幾天好好休息吧。”

“說的也是。”

歐陽小飛撓了撓頭，道：

“枉我費了這麽大功夫來見空哥一面呢，結果這家夥就這麽不理人當思考者去了，唉，真是不湊巧。也難怪，畢竟經歷了那種事情……”

“不過還好齊翊沒死，他應該很快就能恢覆過來了吧。”

歐陽小飛面上的擔憂很快變成了一副樂觀的模樣，他再一次沖雲空晃了晃手：

“是吧，空哥？”

雲空雙眼無神地看著窗外，不為所動。

莫連鸞聽他這麽說，不由得想起昨晚聽到的那段對話，心下一痛，卻還是維持起一副淡然之色，笑著附和道：

“是啊。”

話音未落，她想起了歐陽小飛之前說的話，奇怪地問道：

“你說你‘費了大功夫’？歐陽小飛，你是怎麽過來的，現在外面不是還有禁行令嗎？”

“這個說起來有點覆雜。”

歐陽小飛苦惱地摸摸自己的腦袋，突然間像是想起了什麽，拍了下自己的大腿，道：

“我是真沒想到那個白星羽竟然是臥底啊，你有看出來嗎？”

他不待莫連鸞回答，便自顧自繼續說了下去：

“想不到啊想不到……不過星妍也是一副不知道的樣子，那小子，真是讓人琢磨不透。你敢信嗎？他竟然是人造能力者！我一直一直都以為他的能力是掌控水的，沒想到……他剛轉來第一天上的那課實踐課你們還記得嗎？我還跟他打了一架，他那時候明明用的是掌握水的能力，嘖嘖……”

歐陽小飛搖搖頭：

“看不出來啊看不出來，他竟然那麽厲害。”

“行了吧你歐陽小飛。”

葉菲一白了他一眼：

“人家連鸞姐問的是你怎麽過來的，你扯這麽一大堆沒用的幹嘛？”

“我感慨一下嘛……”

歐陽小飛縮了縮腦袋，嘖嘖有聲地嘆了聲：

“這麽看來他們人造能力者真的很厲害，一步一步都埋的那麽深，難怪這場戰爭我們會輸。”

說到這，他快速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歉意地看了莫連鸞一眼：

“抱歉啊，我沒有說你爺爺的意思……咦？”

他這才想起自己最初為何會那般驚訝於莫連鸞的存在：

“連鸞，你們家不是都被那個啥了嗎……你怎麽會在空哥這裏？”

莫連鸞聳了聳肩，也是一臉疑惑，淡淡地說道：

“我也不太清楚，昨天我被人從牢裏直接帶到這，除了跟雲空他見了哥哥一面外，根本沒看到其他人。應該是看在我和雲空多年交情的份上拜托我照顧他的吧。”

“什麽？你見到雲……雲空他哥哥了？”

一旁的葉菲一插口問道，語氣有些許的顫抖。

莫連鸞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葉菲一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微紅了臉，卻堅持著再次開口問了一個問題：

“那你知不知道……他哥哥什麽時候會再過來？”

莫連鸞這回是真的嗅出了一絲別的味道，皺眉道：

“不知道。怎麽了？”

歐陽小飛同時也是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葉菲一。

“沒……”

葉菲一略覺尷尬，轉過頭去不與他倆對視。剛巧看到了雲空那看起來被細心包紮了繃帶的雙手，不由得“咦”了一聲。

“這怎麽只是包紮？沒人治療麽？”

“我也不知道，要不你試試？”

莫連鸞本來就對這刺眼的繃帶感到奇怪，此時能見力是“治愈”的葉菲一都提到了這個問題，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慫恿道。

“好，我試試看。”

葉菲一上前，用手捂住了雲空的右手。

也許因為她的能力沒有攻擊性，所以並沒有像莫連鸞和歐陽小飛那樣被迫服藥，淡淡的白光從她手掌心湧了出來，漸漸籠罩住雲空的右手，帶著溫暖的力量。

即便被握住了右手，雲空仍然沒有反應，只是靜靜的坐在那，如同一個沒有生命木偶人，對周圍發生的一切僅僅只是無動於衷的漠然。

時間一分一秒得過去，歐陽小飛和莫連鸞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雲空的右手，皆是沒有說話。

“怎麽樣？”

等了半晌，不見葉菲一有什麽反應，莫連鸞終於是忍不住問道。

“不行。”

像是被莫連鸞驚醒了一般，葉菲一猛然回過神來，臉上也顯現出疑惑的神色來。她收回了手，皺著眉沈吟道：

“很奇怪……他手掌心有股莫名的力量在抵擋我的能力，很強大，我沒法贏過它……等於說我的能力無法到達他的傷口，因為半路被這個奇怪的力量攔住了。可是我試了其他部分，比如手臂，就沒那股力量的阻礙。”

“還有這種事？”

歐陽小飛吃了一驚。

雖然聽起來很詭異，但是早就在思考這個問題的莫連鸞心裏已有了一些準備。她皺眉說道：

“我覺得也該是這個原因，要不沒理由不治他的這雙手，卻把其他傷口都治好了。”

“嗯。”

葉菲一點了點頭，繼續道：

“不過不用擔心，我看他自身傷口愈合能力很強，覆原起來應該挺快的，不出意料的話半個月內便會好了。只是我很奇怪，這股力量到底是什麽呢……它絕對不是屬於雲空自己的力量。”

“難不成是那紅光……？”

歐陽小飛想起幾天前那驚人的一幕，撓了撓頭。

“我怎麽覺得所有人身上都裝滿了秘密呢？弄得我感覺自己就像是個傻瓜一樣，什麽都沒法搞懂。先是白星羽白星妍，現在就連空哥身上都有秘密了。”

“是啊。”

莫連鸞垂下眼簾，皺著眉看著雲空的雙手，憂心忡忡。葉菲一也是無奈地擺了擺手，站起身重新回到自己的椅子上。

“……”

一時間，三人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算了，不想了，反正空哥還是那個空哥，他還好好的在這就夠了，想再多我們也想不出花兒來啊。”

歐陽小飛打破了沈默，看了一眼看起來“完好無損”的雲空後，轉回頭繼續與莫連鸞說道：

“咱們繼續前面的話題吧。雖然說白星羽那小子跟我天生犯沖，好歹也算是這麽久的同學了，這次我就是通過跟他聯系，說我想見見空哥，他就幫我這個忙了。”

看他那沾沾自喜的模樣，竟然還有些洋洋得意。

“嗯？”

莫連鸞有些吃驚：

“那家夥說話這麽管用嗎？”

“誰知道呢？反正是奏效了。”

歐陽小飛聳聳肩，指了指身旁的葉菲一：

“至於她嘛，這家夥不知道哪裏來的消息，聯系我說要跟我一起來，所以我們兩個就這麽一大早被‘押’過來了。”

他轉頭向葉菲一問道：

“說起來，你到底是怎麽知道我有辦法來空哥這的？”

“哼。”

葉菲一撇了撇嘴：

“我只是隨便一問，沒想到你還真有辦法？我那短信是群發的，班上的人只要還能用得上手機的，幾乎都能收到。你以為我想跟你這家夥一起來啊？”

“原來是這樣啊。”

歐陽小飛聞言有些哭笑不得。

莫連鸞笑了，面對這兩個鬥嘴冤家有些無奈。

歐陽小飛那廂邊突然惆悵了起來，他長嘆一口氣，喃喃道：

“連鸞，空山真的被攻占了啊。真是不可思議……”

莫連鸞心中也是一酸：

“是啊。”

“其實誰來管理我無所謂，只是我們以後會怎麽樣呢？”

歐陽小飛有些迷茫：

“沒了組織，畢業以後該做些什麽呢？雲空他哥哥又會怎麽來管我們這一大幫人呢？這世道，可真是覆雜啊。”

“是啊……”

莫連鸞看向窗外，也有些出神。

今天的天氣不如昨天，陰沈沈的甚是壓抑，從這裏看下去，入眼的大多數都是寧靜的白色，那些積雪被堆積在路邊，層層疊疊，幹幹凈凈。

若是在平時，定有不少人會興致勃勃地在這新一年的第一場雪中留下的積雪裏打雪仗，只不過今年比較特殊，街道上根本看不到人影……

想到這，莫連鸞突得心頭一動，擡眼向雲空看去。

他那雙無神的眸子此刻只是一眨不眨地看著窗外，也不知道究竟在看些什麽。

——他好像……

莫連鸞只覺得心跳漏了一拍，豁然站起了身。

葉菲一和歐陽小飛皆是被她嚇了一跳，擡頭迷茫地看向她。

“我出去一下，馬上回來。”

莫連鸞的臉色因為激動而有些泛紅，她急急地跑出病房，快步向樓下奔去。

似乎並沒有所謂的看管，除了還站在門前的那些跟隨歐陽小飛他們一起來的人，一路上莫連鸞都沒有看到人影。她也沒在意這些，快步地跑到了一處有積雪的空地，雙手捧起了一手白雪，又再度跑了回來。

歐陽小飛和葉菲一面面相覷，還沒來得及猜出莫連鸞想幹些啥的時候，莫連鸞便已捧著一團白雪回來了。歐陽小飛吃了一驚，見莫連鸞甚至要將白雪捧到雲空面前，忙阻止道：

“你幹什麽？你瘋了嗎？你忘了空哥他……”

“他不怕了！”

就在這時，莫連鸞狂喜地喊了一聲，將歐陽小飛喊得一楞。

“什麽？”

歐陽小飛皺著眉向雲空看去，雖然後者依舊對他們的舉動沒有什麽反應，但很明顯並沒有往日裏看到白雪而馬上會出現的全身抽搐現象，頓時明白了過來。

“這……”

歐陽小飛徹底蒙了，最近接二連三發生的怪事顯然讓他的認知能力受到了很大的挑戰，他楞楞地坐在那看著眼前的一幕，甚至懷疑自己是否在夢中。

“空哥？”

他坐在那，喃喃地發出了疑問：

“這真的是空哥吧？是如假包換的空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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