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對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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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後,一股屬於蛋糕的香甜味從廚房中傳了出來,白星妍喜滋滋地端著個蛋糕來到桌前。

“聞起來好像很好吃的樣子。”

白星羽擡頭,笑道。

“那肯定的,也不看看是誰做的?”

白星妍笑瞇瞇的,回身又從廚房裏端出了許多小菜來,而後坐在了白星羽身旁。

她興高采烈得擺出了蠟燭,一手握起白星羽的手,領著他,好讓兩只手一起將那些蠟燭一一插到蛋糕上。

“好,祝我們兩個生日快樂。”

插完了蠟燭並將它們一一點燃後,白星妍微笑著道,並開口唱起了生日歌。

“祝我們生日快樂~祝我們生日快樂~”

聲音悅耳清亮,帶著女生嗓音特有的婉轉,甚是好聽。

白星羽也跟著輕哼了起來:

“祝我們生日快樂~祝我們生日快樂~”

而後,兩人同時將蠟燭吹熄。

白星妍促狹地看著白星羽,湊上前問道:

“星羽,你許了什麽願望啊?”

白星羽伸手摸了摸她的面頰,微笑道:

“新的一歲,你更漂亮,更幸福。”

白星妍聞言,嘟著嘴道:

“你怎麽每年都許這個?你真的沒有騙我嗎?而且,我再漂亮你也看不到啊。”

“但是你確實一年比一年漂亮了,不是嗎。”

白星羽嘴角有著淘氣的味道。

“哼。”

“你許了什麽?”

白星羽好奇地歪了外頭,也問道。

“不告訴你。”

白星妍嘟著嘴道,看到白星羽一臉無奈後“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兩人一起坐在桌前,窗外有夕陽照進來,透著一股暖意。

開始切蛋糕了,白星妍手中拿著刀,看著面前的蛋糕,突然不再動彈,坐在那楞楞地看著眼前的生日蛋糕,眼中有些感慨,也有些悲傷。

“姐,怎麽了?”

白星羽眼睛雖然看不到,但是觀察力卻是驚人的敏銳,,對於白星妍突然低落下來的情緒,有些詫異。

“星羽,我想,這是我們兩個第一次獨自過生日呢。”

“……”

“媽媽、外公,還有叔叔嬸嬸他們,原來都已經去世這麽久了啊。”

白星妍有些落寞地支起了腦袋。

“姐,你想他們嗎?”

白星羽歪了歪腦袋,有些無法理解地“看著”自己的姐姐,道:

“明明他們待我們那麽不好,你為什麽還會想他們?”

“也不能說是想……雖然他們並不喜歡我們,媽媽天天喝酒……外公待我們那麽冷漠,叔叔嬸嬸和表哥表弟他們也經常欺負我們,可是……畢竟那裏是我們的家呀,沒了他們,總覺得……有點寂寞。”

白星妍眼神有些黯淡,手上這時卻感到一暖——是白星羽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像是在安慰著他。

“沒事,我知道,我還有你嘛。”

許是白星羽掌心的溫度起了作用,白星妍重新笑了起來,帶著欣慰和滿足:

“反正從小也都只是咱們倆在一起,有他們沒他們確實也沒什麽區別。”

“我就是這麽想的,姐,我一直都是這麽想的。”

白星羽輕笑,捧起了白星妍的手。

“只是,如果不能為他們報仇,總覺得有種罪惡感。”

白星妍低聲喃喃道,像是無意識一般,道。

白星羽聽到這話,身子不易察覺地竟是一震。

“算了,不想這些了,咱們開始吃吧!”

白星妍回過神來,頗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真是的,好好的生日提這些幹嘛。”

她將手從白星羽手中脫出,開始切蛋糕,並溫柔夾起一塊,遞到白星羽嘴邊。

白星羽順從地張口將那塊蛋糕吞下,邊咀嚼邊讚嘆道:

“嗯,真好吃,姐,你手藝又進步了。”

“是嗎?”

白星妍開心地眼睛都彎成了一條線,若是白星羽是個眼能視物的正常人,一定會為她動人的笑顏所沈醉。

“我還會騙你?”

白星羽神色間有著懷念,溫柔地道:

“不過,我最喜歡的還是小時候我發燒時你給我煮的那一碗白粥。”

“可是那都快燒成碳了呀。”

白星妍有些哭笑不得:

“那麽難吃的東西,我現在可是做不出來了。”

“反正最喜歡那個。”

白星羽撒嬌一般靠在白星妍肩上,吃下了她遞過來的第二口蛋糕。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濃濃的溫馨在房間中蔓延著,讓人打心裏頭泛出暖意來。

良久後,白星羽突然道:

“姐,如果能成功報仇,你會很開心嗎?”

白星妍一楞:

“怎麽突然提起這個了?”

“你說嘛。”

白星羽蹭了蹭她的肩膀,就像是一只正撒著嬌的慵懶的貓。

“可是,雲空不是沒有成功把雲天帶回來嗎?我們怎麽報仇啊?”

白星妍放下了餐具,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

白星羽默默握著她的手,沒有說話。

“小羽,你是想到什麽了嗎?”

白星妍奇怪地問道。

“沒有。”

白星羽張開了嘴,長長的“啊”了一聲,示意自己還要蛋糕。

“小饞貓。”

白星妍寵溺地笑著,再次遞了一塊蛋糕到他嘴邊。

窗外夕陽照在兩人身影上,拖出了兩道長長的聲音。

並隔絕了外界或許存在的諸多紛紛擾擾。

卻不知,盲眼少年心中,真實的想法到底是怎樣的?

……

……

同樣的夕陽中,有一個堅挺的身影站在窗前,沈默地看著外面的景色。

良久沒有動作。

那是剛聽過屬下匯報的林昊。

他此刻正背負著雙手看著窗外的景色,看起來很是精神,與蓬萊島上的形象沒有多大區別——一個多月的時間並沒能改變他多少。

只是,眼中的殺意更甚了。

——雲天,你到底還是沈不住氣的。

——看來我這一番布置還不算白費。

背負在身後的雙手漸漸握成了拳頭,像是終於下了某種決心。

果斷,而自信。

……

……

同一時刻,落月基地內部。

雲天辦公室中。

齊翊靠在椅上,擡頭望了一眼雲天,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嘆了口氣。

“怎麽?”

雲天轉頭看向他,挑了挑眉:

“你很擔心?”

“我……”

齊翊明顯嗆了一口,沒好氣道:

“大哥,別拿我尋開心。”

雲天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再次把視線放回手中的草紙上。

“大哥,行動很成功,林昊應該不會再有所懷疑了吧?”

“嗯,他沒有懷疑的理由了。只是我擔心……”

“擔心什麽?”

“這五天我已經盡全力在布置人手了,目前的進度來看,我這是布置的差不多了,但是你那頭……怕就怕林昊耍手段,若是他突然提前,你那裏一定應付不了。”

雲天擡頭看向齊翊,緩緩地道:

“齊翊,若是那樣,就算是任務取消,別冒險。”

“……”

齊翊面色不變,也沒有回答。

“或者,你若不喜歡這個任務,我可以讓別人代替你。”

“不,不用大哥。”

齊翊慌忙搖手:

“哪裏有挑肥揀瘦的道理?你讓我去肯定有你的理由,這時候再改恐怕不妥。”

雲天看著他,半響沒有說話。

齊翊撇過頭去,不敢與他正視。

“記住了,事出緊急,沒有十成把握你不許輕易出手。”

雲天開口,語氣鄭重而威嚴,第二次地囑咐著。

“這本就是一場賭博,有賺有賠是很正常的,我可不想把你也輸進去。”

齊翊知道他在說什麽,不由得心頭一暖,低頭答應道:

“我知道的,大哥。”

窗外海浪聲滔滔不絕,不遠處的空山島清晰可見的展現在兩人眼中,各自引起一番心事。

……

……

“唔……”

雲空痛呼一聲,被人推進了牢中。

但遠不僅如此,被推進牢中後,有兩人架著他往前拖去。昏昏沈沈中,他感覺自己好像被拖著走了好長的一段距離,這才終於停下來。

奇怪的是,這一路上他竟然能聽到水的聲音。

他想睜開眼看看周圍情況,眼皮卻沈重的仿佛有巨石壓在上面,根本睜不開。

隱約中,他似乎能聽到一聲熟悉的驚呼。

好像是,莫連鸞的聲音?

他還來不及細想,就覺得肩頭一陣劇痛,像是有什麽尖銳的東西直直穿透了他的肩膀,刺痛從那迅速傳遞向他的四肢百骸,猝不及防之下他情不自禁的慘呼出了聲。

“呃啊……!”

“雲空!”

這下他聽清了,確實是莫連鸞的聲音,只是他此時神智被劇痛震得更加模糊了,還未等他再度努力睜眼,虛弱的身體便使得他精神力一松,暈了過去。

莫連鸞再也不顧身旁頭目的目光,跪倒在鐵欄外。

她看著下方水牢正中被鐵鎖穿過身體、滿身血跡的雲空,淚水滾滾而下。

她聽聞逃獄的人已被抓回,忙隨著那頭目來到逃犯專享的特殊牢房——水牢,正好看到雲空被拖進牢中,並被鐵鏈穿過肩頭慘叫暈厥的模樣。一時間真是心痛到無法自拔。

這個水牢四面都是堅固的墻壁,中間則是一塊面積約四平方米的石柱平臺。石柱周圍浸滿了水,將四面墻壁到石柱中間五米多的距離填的滿滿當當。一個可拉起的鐵橋是牢門到那石柱唯一的通道。石柱中中間立著一塊鐵碑,那鐵鏈便是固定在那鐵碑上的,將雲空牢牢所在這個石柱平臺的範圍之內,就如同鎖住一條狗般。

那個人,那個住在她心頭已經很多年的男人啊,此刻就這般被他人所折磨所囚禁,她,情何以堪?

曾經何時,他是那般意氣風發,縱橫披靡?

如今卻被關進了那四面環水的水牢中,被鐵銹斑斑的鐵鎖鎖住肩頭,被抑能手環困住雙手,渾身血跡,一身狼狽的,等著五天後的處決?

他到底做了什麽?他又能做什麽?

天啊,為什麽要這麽對待他?

莫連鸞一雙眼死死看著少年蒼白的臉龐,仿若要將他此刻的模樣鐫刻在心上。雖然淚水如斷線的珍珠一般不絕落下,卻沒有發出半分的聲音。

眸中的光芒愈來愈亮,帶著股決絕。

“莫小姐,請你回去吧,我帶你來著這已經是不合規矩了,你若再多做停留,可能我這職位都不保了啊。”

那頭目一臉愁容地看著明顯沒有去意的莫連鸞,搓著手,不知該如何勸慰。

莫連鸞看著那兩個獄警將雲空一人丟在了水牢後,走出了那平臺並拉起了鐵橋,跪在牢門前良久都沒有動作。

也不知到底過了多久,她終於是在那頭目再三催促下,重新站起了身。

回身時,眸中光芒再黯淡不過,卻不見了淚痕。

仿佛她的靈魂也隨著那個人的覆滅而黯淡了,徒留一副軀殼在這世上,絕望而腐朽。

頭目大喜,並不在意她此刻到底是一種什麽感覺,只是上前為她指引道路,一心想將這燙手山芋快快送出去,省的後患無窮。

少女回身,最後看了一眼那道狼狽身影,終於是離開了這個令她悲痛欲絕的傷心之地。

帶著誰也不曾意識到的某種決心。

雲空,你要好好的。

黃泉路上,我必不讓你孤獨一人。

※※※※

“嘩啦。”

刺骨的冰冷猛地從頭頂倒灌而下,冰水直接讓他渾身上下濕了個透心涼,瞬間將他全身的熱量都抽了個精光。

雲空打了個寒戰,大喘了口氣,似是在那一霎那間呼吸不上來,也因此,他終於是從多日來恍恍惚惚的昏迷中醒了過來。

冰水同時浸入了他雙肩的傷口處,引發了一陣刺骨的痛感,令少年不由自主地倒抽了涼氣。

雲空擡起了眼簾向前看去,見面前不知何時已是站了滿滿一隊的人。為首的人拿著一個空了的盆子,見他醒了,隨手便將那盆子扔到一邊的水面上,滿意地點點頭,道:

“看來藥效算的還不錯,剛好兩天半。”

他說話的同時,身後數人走上前來,對那鐵碑不知動了什麽手腳,竟將那看起來不可動搖的鐵碑擡了起來。

“?”

雲空有些奇怪地看著他們這番舉動,想活動一下有些發麻的手腳,卻發現不知為何,竟然四肢無力,幾乎無法動彈。想來是因為被穿了琵琶骨,導致自己對雙手的掌控力大大喪失了。

為首的人瞥了他一眼,呼喝道:

“起來吧,你該上路了。”

“現在?”

雲空皺了皺眉頭,面色一變:

“你們臨時改時間?”

如果如面前這人所說,自己昏迷了兩天半,那麽距離正常處決時間還有三天。

可如今這一大群人,為何會出現在自己面前?

雖然已經跟那家夥說過不要來救自己,可依那家夥的脾性不可能會那麽聽自己的,空山組織提前處決他,絕不是因為看自己不順眼,只能是……想到這,雲空不由心頭一寒。

“問那麽多幹嘛?”

那人不耐煩地道,雲空感到身後有人踹了自己一腳,他一個踉蹌,差點摔在地上。

“快走。”

雲空咬著牙,近三天沒進食使得他腹中空空的同時,全身還無比乏力。他好不容易才站了起來,有些勉強地,邁起了虛軟無力的步子,默默跟著前面那些扛著那個鐵碑走的人,鐵鏈在雙方之間連接著,發出刺耳的鐵鏈相撞的聲音。

饒是他本不是個在意形式的人,此刻也覺得無比屈辱。

仿若自己就是一條任人宰割的被拔去了牙齒的敗犬,正被人拖著前往屬於自己的死亡之地。

心跳,漸漸快了起來。

他一瘸一拐地走過那座鐵橋,看著水面中倒映的自己面容,對自己,苦笑了一聲。

水面上的臉是狼狽的。攪在一起沾滿了水珠的頭發,長期沒清理而冒出的胡渣,以及慘白的臉色。

——嗨,小子。

——現在你可一點都不帥呢。

他轉回目光,淡淡地看向前方。

心中一片寧靜,再無其他的感覺。

唯一有些擔憂的,便是真有人為了自己而傻乎乎跳到空山這連掩飾都不屑於掩飾的“圈套”中。

希望,不會出現那種事吧。

他這般想著,繼續一瘸一拐的在一群人的監視下向前走去,再無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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