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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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才能解開。”

雲空擡起頭,看著雲天的眼睛。

雲天只是看著他,沒有說話。

“算了。”

雲空慘然一笑,也不管對方到底是不知道還是刻意隱瞞不想說,自己便先對這個問題的答案失去了興趣:

“反正我也快死了,不重要了。”

雲天聽到他這麽說,眉頭不易察覺地一跳,微微側過頭去,淡淡道:

“解開封印後,那石頭會給你惹上很多麻煩……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幫你解開它,抱歉。”

“……我只是,有一點生氣而已。”

雲空重新坐回位上,悶悶地道:

“我從來沒有想過,我的父親會這麽對待我……你這麽多年來都在努力查明他當初身死的真相,我一直覺得他會是一個好父親的……”

“他就是一個好父親。”

雲天沒有看他,仿佛陷入了某段回憶裏,但很快他就甩了甩頭,嘆了口氣:

“他是一個好父親的,你要相信這一點。只是當時情況緊急,他一時……”

說到這,雲天終究還是沒再說下去。

畢竟,這一切對於他這個弟弟來說,太不公平。

年少時的記憶依舊刻骨銘心地烙印在他腦海中,他仍然能夠輕易地想起那一天父親紅著雙眼推開母親,將剛出世不久的弟弟搶過去的場景。

那是在他童年裏陪他一起玩過遙控飛機的男人,卻也是造成他弟弟一生痛苦的根源。

雲天第二次輕嘆了一聲,道:

“所以我從來都沒有要求過你什麽,你只要過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

“……”

雲空看了他一眼,道:

“所以你叛出空山,果然是因為要為爸報仇嗎?”

雲天點點頭,緊跟著又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只是部分原因?”

雲空倒是懂了自己兄長的意思,有些驚訝:

“還有什麽原因值得你這麽做?”

雲天一皺眉,站起了身,明顯不想繼續回答他這個問題,冷冷地道:

“想問的都問了吧?時候不早了,你走吧。”

雲空坐在原位,仰頭看著這個翻臉比翻書還快的兄長,良久沒有說話。

雲天同樣沒有理他,在那站了片刻後,擡步便打算走出這個房間。

“抽屜裏有一塊鐵牌,用它出去吧。之後的事,你自己多保重了。”

“哥。”

在雲天的手碰到那木門門把的時候,雲空終於是叫住了他。

男子沒有回頭,只是身形一頓,等著他之後的話語。

“這可能就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我被處決的那天,你會來救我嗎?”

“……”

雲空坐在那看著他哥哥消瘦的身影,良久沒有聽到回應。

這本是意料之中的反應,他笑了笑,垂下了眼簾,語氣鄭重地不似開玩笑:

“不要來救我。”

“……”

依舊沒有任何回話,當雲空再度擡頭時,那個身影已然不見。

“……呵。”

獨留一人的房內,雲空低笑了一聲,也不知是什麽意味。

※※※※

“呼……”

依言拿了那鐵牌,一路順通無阻地出了基地的雲空在踏上那山崖之時,看著海那頭已然升起的朝陽,輕籲了一口氣。

此刻的他只覺得一身清爽,終於是沒什麽擱在心頭了。一時只覺得連這天色都可愛了幾分:這泱泱大千世界,終於是可以任自己遨游一通了。

——還有清燁,自己到底是要努力去尋找一番的。

“啊…”

少年不經意間碰到口袋中的一紙靈符,這才突然想起來此行任務中還有一項沒有完成——

他掏出那張靈符,躊躇了半天,終究是準備將其扔進大海。

——算了,就當自己追到一半給追丟了吧,將這個地點暴露給空山,總覺得不是那麽樂意。

“怎麽不啟動它?你要是不把這裏的位置告知給林昊,我可是會頭疼的。”

突然,一個人聲從後方不遠處傳來,帶著戲謔,有些耳熟。

雲空悚然一驚,回過頭去。

自己竟然根本沒有發現身後存在著一個人?

在朝陽的光芒之下,有一個看起來二十五、六出頭的年輕男子,站在離雲空不足十米的平地上。他身材很是高大,上半身松松垮垮地穿著一件T恤,五官端正,面容卻是冷峻的,帶著一股仿若天生的居高臨下的淩厲氣勢。

“是你?”

雲空想起了這個聲音為何耳熟,有些詫異。

他雖然沒有看清過王梟鷹的面容,但看到他那高大的身形,加上此刻自己所處的地方,很自然地便認出了面前這人的真實身份。

“你還記得我?”

王梟鷹一笑,道:

“可真是榮幸啊。”

“……”

即便過了這麽久,雲空依舊有些受不了他這種拐著彎說話的談話方式,一時間有些難以回話,只是沈默地站在那等著他後話。

王梟鷹一雙陰鷙的雙眼打量著雲空,回想起自己統共見過這個空山少年三次。

第一次在自己車頂上肆意發狂的意氣風發;

第二次與自己進行談話交易的冷靜縝密;

以及這一次,獨闖他“落月基地”的大膽果斷。

他笑了,帶著七分的欣賞,一分的恨意,道:

“第一次見到你時我就有所懷疑,你果然是雲天的弟弟。”

“……?”

雲空皺眉,不知他是什麽意思。

王梟鷹背負雙手向雲空走來,停在了他身旁,道:

“聽說你今早大鬧了我這,只是為了見雲天一面?”

“在下萬分抱歉,”

雲空聞言,忙向他行了一禮:

“此事我一人做事一人當,請你不要怪罪到我哥頭上。”

“哪裏的話,我哪敢怪罪他?”

王梟鷹冷笑了一聲,看了雲空一眼,道:

“你哥哥現在在我這有著掌管全軍的力量,你何不也來我這,兄弟倆聯手辦事?”

雲空略感詫異,感情這人是來招攬自己的?剛想開口拒絕,王梟鷹擺了擺手,繼續道:

“上一次跟你談話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了,你肯定也對空山組織很不滿吧?何不如為推翻它一起出一份力?成功了,新世界就是你們的了。”

“……”

雲空一時之間沒有回話,他將目光移到天際,沈默了良久,道:

“說實話,我的確不喜歡空山組織。它強制讓每一個空山人都為它服務,不給我們選擇的權利。我們每一天都生活在它所指定的條條框框中,這的確讓我很是厭煩。”

“可是,我的願望沒有那麽大。”

王梟鷹一怔,看了他一眼。

雲空回眸,對著他笑了一笑。

竟是格外的純凈。

“剩下的時間裏,我一秒都不想再做這種麻煩的事了,抱歉。”

王梟鷹沈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他這番話的意味,半晌之後,他笑了,終究不再堅持,道:

“那可否請你幫我一個忙?”

“?”

“把這裏的位置告訴林昊吧,就像你本應該做的那樣。”

“為什麽?”

雲空眉頭一皺,心想哪裏有人會把自己藏身之處告訴敵人的?

王梟鷹一指前方一個角落,聲音裏是藏不住的冷意:

“你看,那是什麽?”

雲空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突然間,像是怔了一怔,瞳孔猛然收縮了幾分。

遠處,有一處之前並不曾見過的島嶼,那島上有座直插雲霄的高峰,在這茫茫海洋之中猶如一***,分外惹眼。

——那是……空山!

——怎麽可能???

王梟鷹像是很滿意雲空此時的情緒變化,哈哈一笑,得意地說道:

“想不到吧,我的島是會動的!我特意讓他們培養了一群有空間移動能力的人造能力者,就盼著今天!進攻蓬萊,刺殺林昊,都不是主要的目的……哈哈哈,饒是他林昊再天縱奇才,不也是中了我們的調虎離山之計?這麽久了,我王梟鷹終於是打到你們空山來了!”

雲空轉頭怔怔地看著他,有些說不出話來。良久,才反應過來,抓起那張靈符便往裏註入了精神力。

“嗖”地一聲輕響,那張靈符猛然向天空飛去,而後毫不停頓地向一個方向快速飛去,轉眼消失不見。

“多謝你了。”

王梟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話語中有些嘲笑的意味,道:

“改變想法了麽?空山好歹是你的家,是想回去一起對抗我們這些‘外敵’了?”

“不。”

雲空搖了搖頭,有些烈的海風吹過他面龐,帶著一絲寒意:

“對我來說都無所謂了。”

少年的臉面對著陽光,勾勒出一片金光,帶著一抹不顧一切的堅定。

“無所謂了。”

※※※※

在失去了大部分外界據點的力量後,空山組織對外界的掌控能力達到了史上最低,如同一夜之中瞎了眼的大漢,空有一身蠻力,卻沒法很好的施展。

就在這樣的情況下,突然有一天早上,當空山人醒來之後,他們驚訝地發現,就在海那邊不遠處的天際下,竟然出現了一線孤島。

那是此前根本就不存在的島嶼,沒人知道那座島嶼究竟是如何通過空山外的屏障“地獄海域”的,它的突然出現簡直就像是奇跡。要知道,“地獄海域”並不僅僅是一片環境惡劣的海域,它是空山人人為造出來的一種屏障,甚至可以阻隔能力,即便是空間移動或者其他什麽能力,“地獄海域”也可以將其的影響阻隔在外。確保不會影響到空山。除非是空山內部將“地獄海域”系統關閉,否則只要沒有通行證,是不可能有外來的人和物能夠進得來的!

就在空山人紛紛聚在一起對其指指點點的時候,猛然間從那島嶼的方向炸響起一片破空之聲。一開始人們還沒反應過來,只見一片黑霧從那島嶼上方蔓延開來,緊接著,便是無數炮彈向著空山島上激射而下,炸起無數煙塵與火光。

被打的措不及防的空山城鎮街道損失有些嚴重,但好在並沒有出現什麽人員傷亡,能力者們很快便反應了過來,紛紛各顯神通將其與周圍暫時保護起來。很快,組織便也出動了,並且在防禦的空檔中抓住機會反擊——派了一個十幾人的小隊向著那已經被各種炮臺和發射器武裝起來的島嶼潛去,想一舉將這來歷不明的地方摧毀,但等了良久,這十幾人卻如肉包子打狗一般,一去不回了。

那小島攻擊依舊沒有停止,顯示著那十幾人此行一無所獲,這大大出乎組織的意料,一時間為了謹慎起見也不敢再派人手過去,而是將力氣花在了搜集這個神秘敵人資料的任務上。

兩島之間一時陷入了僵持,一邊是攻不破對方,另一邊則是不了解敵人,兩者表面上都沒有進一步的舉動,只是隔著海面遙遙相望著。

就這般僵持了數日,遠在海外的林昊收到消息,聽說是氣地將辦公桌都推翻了,關在房內思考了半日,終究是下令全軍撤退,急急趕回了空山。

至於蓬萊,他倒也放手放的幹脆,只是打算將俘虜押回去,一個守衛都不留地剩一個空島還給敵人。

——這些接下來幾天將會發生的事情,振動了整個能力者的世界。

但它對於此刻的雲空來說,並沒有多少意義。

他此時正全心全意地禦風而行,飛翔在那蒼穹之下,仔細地辨著道路。

給他十倍的想象力他也想象不出自己就是踏上那島沒多久的工夫,便等於說是回了空山一趟,這下真可謂是“離島容易返島難”,鬼知道那“蓬萊”島具體應該怎麽走。

要不是莫離還被自己留在那“蓬萊”島上,他是決計不會這麽麻煩再找回去的。

“啊啊啊,真是麻煩啊……”

雲空在萬裏之上的空中,有些崩潰地撓了撓頭。

空山前的那場戰爭,對於尚自年幼的莫離來說,同樣也沒什麽意義。只是此刻的小女孩跟空山中多數人一般,正焦急萬分地面對著她的生活。

——雲空不見了!

她已經有好些天沒有看到雲空了,自從那晚聽說有襲擊者襲擊蓬萊後,她再也沒有見過雲空。大街上沒有,倉庫那沒有,高臺那沒有,哪裏都沒有!

“嗚嗚嗚……”

小女孩此刻正坐在某個倉庫前的臺階上,低聲抽泣著,想念著不知在哪甚至或許已經身死的雲空,紅毛打著哈欠趴在她身邊,似乎已是見怪不怪,懶得再勸這位小主人了。

張求癡就在這倉庫裏忙碌著,並沒有理會這個總是纏著自己的丫頭,一張面容依舊沒有什麽表情,寡言而冷淡。

有一隊軍人壓著一群俘虜走過倉庫口,偌大的隊伍中軍人們皆是雙目直視,看也沒看這個正哭泣的小女孩一樣,步伐整齊而有力,沒過多久便消失在女孩視線中。

林昊不久前剛下達了全軍撤退的命令,“蓬萊”島上一時間顯得繁忙而緊張,短短半小時內莫離已經看到無數只這樣押著俘虜路過的軍隊了,所以也不覺得好奇,只是埋首自顧自地哭著。

她卻沒有註意到,就在這一隊押送著俘虜的軍隊路過時,倉庫裏除了研究外對萬事都不會刻意去註意的張求癡,突然擡起了頭,撇了那群俘虜一眼。

那一眼中的含義,覆雜而鄭重,全不似平日裏他漠不關心的模樣。

“吼啊!”

小女孩的嗚咽聲被不遠處突然傳來的一聲嘶吼嚇得吞回了肚中。

那嘶吼聲,就如是從兇猛的野獸口中發出一般,炸響於前方轉角處。

似乎是,之前那隊押送俘虜的隊伍,正遭遇著什麽?

莫離有些驚訝地站起了身,紅毛的反應比她更快些,大狗幾乎是在嘶吼聲響起的同時便整個身子都緊張了起來,此刻正豎著耳朵弓著背,一雙眼一眨不眨的直盯著那隊人消失的方向。

嘶吼聲依舊響徹在那處怪叫,伴著軍人們厲聲的呵斥聲。莫離正打算上前去查看一番,便見幾個身影被甩了出來,重重摔在莫離前方的水泥地上。

那些人皆是軍人裝扮,看樣子這陣子響動確實是因為那押送俘虜的隊伍正遭收著襲擊。

“一五七小隊呼叫指揮部!一五七小隊呼叫指揮部!”

其中一位受傷並不重的年輕士兵掏出了通信裝置,嘶聲吼著,然而沒等他吼出其他的字眼,一只巨大的銀藍色狼爪便踩上了他的胸口。

“喀拉”一聲輕響,那是胸口碎裂的聲音,那名士兵頃刻間便被奪走了性命,只餘一抹淡白色的影子從他體內飄出,迅速地向著天際飛去。

那正是空山人所特有的不死之秘——靈體。

緊接著,足有莫離人這麽大的狼頭從拐角處露了出來,陰狠的面目上正猙獰地露出一臉兇相,尖利的狼牙上滴著鮮血,可怖之極。

它原本銀藍色的毛發被鮮血染成了血紅色,混合著它口中鼻息,難聞至極的味道向著與它距離足足有三米的女孩兒面門直撲而來。

莫離僵立在地,一時之間被嚇得無法動彈,只是楞楞地看著這只銀藍色巨狼金黃色的眼珠子冷冷地在她臉上逗留了片刻,而後像是對她並不感興趣似的,轉回身去。

紅毛全程聳立著毛發瞪著那只巨狼,奈爾它的身子與之對比起來就如同玩具娃娃一般,根本對其構不成威脅,那巨狼明顯也沒有將它放在眼裏,轉身,一甩尾巴躍上了倉庫頂,向著遠方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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