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蓬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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鷹唳聲響徹天際,晴朗的天空中,一個黑影從蒼穹俯沖而下,在快落地時,它那長長的鷹翅震了兩下,一片塵土飛揚中,漸顯出一個男子的身影來。

早已在此等候多時的夏侯邨忙迎了上去,笑呵呵地向那個人影打起了招呼:

“蒼狼大人,我這一收到消息就趕來了。您看您這麽大老遠的過來,要不要先去休息休息?地方我都給您準備好了,就在……”

那人影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塵煙漸漸散了去,露出了一張十七、八歲的年輕臉龐來,正是齊翊。

“夏侯邨?”

他發出了一聲疑問,第一次見面總是要確認一下對方的身份。

“是是是,正是在下。”

夏侯邨搓著手掌,呵呵笑著答道。

夏侯邨看上去白白胖胖,一副人畜無害的土財主模樣。四十幾歲的年齡了成天還笑呵呵的,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這個人絕對不簡單,要不也不會坐上這“蓬萊”主管的位置。

齊翊環顧了一下四周,見此刻自己正在一處山腰空地中,往下看可以看到一排又一排整齊排列的倉庫,再遠處便是汪洋大海,與無邊天際。

此地,便是公司又一個據點——“蓬萊”。

“蓬萊”與落月島一樣,同樣建設在海島之上,但並不如落月島隱秘,是公司引進、篩選和改造新的能力者的主要場地。

公司從不勉強普通人的加入。主動立志加入的,要麽是仇恨著空山組織,欲通過自己的雙手將其毀滅;要麽就是柔弱不堪的殘疾人或者傷患,想利用改造讓自己強大起來。前者人員不少,後者數量更多,所以這些年公司並不缺新的血液,人造能力者的“原料”如同井噴的泉水,絡繹不絕。

而絕大部分新編寫入冊的“待改造人”,便是由“蓬萊”經手,進行第一輪的改造的。

相對來說,“蓬萊”算是公司各個據點中較為脆弱的一環。

若是此地被洩露出去,那麽戰爭還沒開始打,公司便已經是陷入被動的局面了。

當務之急,除了找出可能存在的臥底外,就是疏通人員,讓重要的一些人先撤離……

齊翊腦海中幾個念頭如閃電般閃過,轉頭問夏侯邨道:

“最新一批新人是什麽時候招的?”

在齊翊沈思的時候,夏侯邨很明事理的站在一旁沒有說話,此時見他發問,也是毫不含糊,幾乎是立刻便回答道:

“一個月前,共6人。”

“……”

齊翊皺了皺眉頭,一時之間沒有說話。

“怎麽?蒼狼大人要去看看嗎?”

夏侯邨有些疑竇。

“看肯定是要看,不過你先執行我一個命令下去。”

齊翊的視線掃過山腳下的那十幾個倉庫,夏侯邨眼神示意一直沈默地站在一旁的兩個隨從上前,準備隨時執行這位大人的命令。

天的那頭有些暗了,仿佛是正醞釀著一場暴風雨,要將這茫茫大海攪得翻騰起來。

※※※※

“小欣,你在幹嘛呢?”

背後突然傳來了一聲招呼,讓柔弱的少女身子一震,臉都被嚇得白了一白。

她趕忙將手中的東西藏在身後,轉過身看著這個突然招呼自己的人,說話都有些不利索,顫顫巍巍地道:

“我…我……你……”

招呼的自己的是一個還算英俊的大男孩,名叫李雙,與自己同齡,這一個月以來時不時找自己說話,好像對自己頗有好感的樣子。

小欣想到這,臉不由得紅了半邊,更加講不出話來。

李雙好奇地伸了伸脖子,想瞅瞅被她藏在身後的東西到底是什麽,奈何這個美麗的女孩雖然窘迫,到底是在極力掩藏著,不讓李雙看到。

李雙撇了撇嘴,也不勉強,撓了撓頭問道:

“你在這幹嘛呢?那邊馬上就要集合了。聽說今天就要做改造前的最後一次體檢了,可不能遲到啊。”

小欣有些驚慌地探頭看了看正站在不遠處倉庫門口、穿著白大褂帶著白口罩,手拿記錄板的中年男人。她那擋在胸前的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不斷摩擦著,那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令任何一個男的看到都會覺得我見猶憐,但是從另外一個角度看來,又頗顯怪異,似是患有某種精神疾病。

兩人此刻正在倉庫與倉庫之間的狹窄通道之間,而在李雙過來之前,小欣是一個人面對著墻壁,不知在做些什麽。

李雙看到她這個反應,還以為她懼怕體檢中的某個程序,安慰道:

“別怕,上次夏侯大人來的時候不是跟我們說了嗎,只要改造順利,不管身上有什麽毛病都能得到治愈。就一點小痛苦,換來以後一生的幸福,多劃算呀。我的腿,和你的結巴,都可以徹底治好了,多好啊。”

“我……我……”

小欣整張臉都紅了,突然猛地一把將李雙推開,沖出了這個小巷子。

右腿有些瘸的李雙被女孩推得差點摔倒,好不容易才穩住了身形。他轉頭望著女孩極速跑遠的身影,有些莫名其妙,擔心地沖她喊道:

“餵!你要去哪!體檢馬上就開始!要準時到啊!”

然而女孩單薄的身影越跑越遠,並沒有絲毫理會他的意思。

……

……

“呼……呼……”

小欣發足狂奔之下只覺得肺仿佛要炸開一般,根本喘不過氣來,在路過另外一個倉庫與倉庫之間的縫隙時,她停了下來,扶著墻喘著氣,仔細看還能看到她的腿肚子在發著抖。

她擡頭看了看四周,心想:周邊並沒有行人,想必這回不會再被打擾了吧?

她挪著步子走進了縫隙的最深處,靠著墻蹲了下來,拿出了先前拼命藏起的東西。

那是一個布偶,可愛的棕熊模樣,嘴巴勾著一個開心的角度,正雙眼無神的看著小欣。

這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小熊布偶。

只能是。

然而,在這樣一個無人的死路中,在只有小欣一個人時,那個布偶由一針一線縫制出來的表情,竟然在緩緩發生著變化。

“熊…熊……熊先生?”

小欣結結巴巴地輕聲叫著,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依舊在不住摩挲著。

“小欣啊,你怎麽就這麽跑了,多沒有禮貌啊。”

一個帶著磁性的性感男聲從布偶體內緩緩傳出,有著說不出的魅惑人心的力量。

“不是很喜歡人家嗎,這樣跑走可不行哦。”

“這個……那個……”

小欣的臉還在紅著,有些忸怩地道:

“熊先生,你…你別取笑我…我…我……”

小欣結結巴巴之下話都說不完整,她手中的熊的嘴巴弧度更大了,像是在笑一樣:

“好了,我不取笑你了。怎麽樣,這一星期過的還好吧?應該已經習慣這裏的生活了吧?”

“恩…恩……”

小欣點了點頭,突然語氣有些急切地道:

“熊先生,我已經……已經把你要求寫的東西……寫在紙條……紙條上,裝在那……那只……鳥腳……腳上放了……,你……你答應過我的……來這裏後……你……你就會……會天天……天天陪著我的,可是……你還是……一星期出現一次……為……為什麽?”

“很快了。”

熊的笑容更大,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我很快就會每天出現在你身邊的,過不了多久。”

“真的?”

小欣歡喜地睜大了眼。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布偶熊的頭竟然硬生生地偏了一偏,就像是尋常人在歪頭調侃一般,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沒……沒有,熊先生說的話都是對的。”

小欣忙不疊地點了點頭。

“快回去吧,不是說要準時體檢嗎?今天就先這樣吧,乖。”

男聲低沈而附有磁性,就像是有魔力一般,將小欣的情緒安撫了下來。小欣的眼光很快就回覆了平靜,看不出半點異常的欣喜來。

布偶臉上的表情也恢覆了最開始的樣子,可愛而俏皮,與千千萬萬個再普通不過的布偶熊一般無二。

“好的,熊先生。”

小欣有些依依不舍地將布偶熊小心地收了起來,回身向著那個集合地點走去。

……

……

“今天要對大家進行改造前的最後一次體檢,可能會有些繁瑣,如果順利的話,明天你們就能開始進行初步的……”

倉庫內靠近門口的地方,六個人整齊地站著,有男有女,皆為二十幾歲的年輕人。

每個人的臉上都有著期盼的神色,熱切地看著正講解著的工作人員。

他們之中,有著想靠“改造”而讓自己身體恢覆正常甚至變得更為強大的人,也有著滿腔仇恨想要得到力量的人。

而就在這次體檢後,他們的人生將會按照他們所期盼的那樣進入完全不一樣的運行軌道。

就在這次體檢之後!

李雙有些興奮,他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小欣,見後者雙頰紅潤,眼睛好似能流出光來一般甚為閃亮,看樣子也是頗為開心。突然,一股從所未有的勇氣湧上心頭,大男孩雙頰因為害羞而漲的通紅,卻沒有打消接下來要做某件事的決心。

他悄悄伸出了手,輕輕地,抓住了身旁女孩的手。

觸感冰涼而柔軟,那一瞬間,他仿佛能聞到女孩子身上特有的香味。

而後,對方的手明顯變得僵硬了,卻沒有掙開,李雙偷眼望去,只見小欣原本紅潤的雙頰不是何時已是漲地鮮紅,雙眼直勾勾的看著地面,卻依舊沒有試圖掙開自己的手。

她那害羞的模樣讓李雙心頭一蕩,情不自禁的更加用力得握住了那雙柔軟的小手,驚喜之下差點笑出聲來,心頭是一片暖意。

這一握,便一直握到了要開始體檢的時候。

他們並沒有發現,藏在小欣上衣口袋的那個布偶熊,無聲地又開始笑了起來,冰冷而詭異。

工作人員正要宣布開始,突得,倉庫門前出現了兩道人影,其中一個身影是他們再熟悉不過的人——“蓬萊”的主管:夏侯邨。

工作人員明顯楞了一楞,向著夏侯邨施了一禮。

“沒事,你們繼續。”

夏侯邨呵呵笑著,示意一切繼續。

工作人員趕忙點了點頭,繼續他的工作。

六人被引到了各式儀器面前,動身之前,小欣好奇地打量了一眼站在夏侯邨身後的人。

那是一個面色冷峻的年輕人,透著一股威嚴,卻又不失大男孩的爽朗氣質。

不巧的是,在她看向他的時候,他的目光也正好掃了過來,目光相接中,仿佛有一柄重錘直接砸在了她的心頭,小欣面色一白,趕忙低下頭去不敢再看他,只覺得一抹巨大的不祥感籠罩著她那失了跳動節奏的心臟。她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又止不住的開始了摩挲。

衣裏的那個重要的熊先生,似也在躁動不安著。

——這種感覺……

就是這個女人了。

齊翊看著那個行為舉止有些怪異的年輕女性,不再僥幸地嘆了口氣。

果然如大哥所說,亡羊補牢,為時已晚。

齊翊側過頭對著夏侯邨耳語了幾句,後者臉色立馬便難看了起來,笑容像是僵在了臉上,緩緩被羞惱所替代。

而後,夏侯邨揮了揮手,手指直指著和李雙站在一起的小欣。

“嗖。”

像是從地獄裏,傳來了一聲冷笑。

還在悄悄瞅著李雙側臉的小欣只覺得腹中一痛,而後便看到了李雙一臉的驚恐與不可置信,再然後,便看到一只羽箭直透過自己腹部,箭尖一片血色,在她逐漸眩暈的視野裏蕩漾開去。

“啊!!!!”

小欣尖叫了起來,左手和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瘋狂地摩挲著,她不可置信的看著穿透了自己身子的利器,尖叫聲逐漸虛弱了下去,直至消失。

如破舊腐敗的木頭一般,女子了無生氣的跌在了地上,雙目無神,死不瞑目。

全場都呆住了,怔怔地看著所發生的一切。

李雙踉蹌地跌倒在地,扶起了小欣的屍體,一下子從天堂跌到了地獄,年輕的男子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去面對,只是目光呆滯著,楞楞看著少女失去了血色的蒼白容顏,口中低聲不住喃喃著: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然而,羸弱的殘疾少年除了這個外,再做不了什麽。

“呵呵呵呵呵……咳咳……”

驀地,少女的口袋中傳來了一陣冷冷笑聲,而後,不知從何時開始不住動彈的口袋中,竟走出了一只布偶棕熊來,臉上的表情像是在獰笑。

這可以說的上是驚悚的一幕,頓時將全場的目光都引到了那只布偶棕熊的身上,甚至連嚇壞了的李雙,都直楞楞的看著這只自己動起來了的布偶熊,一臉震驚。

冷冷笑聲依舊在持續著,只是不知為何竟夾雜著咳嗽,就像是一個受了傷的正常人類,正在極力平穩著胸腔中的震蕩。

“原來是你……原來是你!”

那只棕熊黝黑的眼睛直直盯著那個夏侯邨身後的年輕男子,語聲尖利而虛弱,語氣中滿含怨毒:

“齊翊,原來是你!背叛空山,你可知道你會有什麽下場!?”

齊翊冷冷地看著眼前的一幕,沒有說話。

“你果然跟雲天是一夥的,哦,這麽一說,雲天也在這了?我這一趟,真是大發現吶!大發現!咳咳咳……”

那個原本極具磁性的男聲變得淒厲而怨毒,夾雜著止不住的咳嗽,突得,棕熊兩短腿一蹬,竟像個死物一樣,木木地跌在了地上。

就在這個時候,又是一箭飛羽急急射在那棕熊上,將其直接定在了地面上。

“……咳咳,混…蛋……這箭上的毒到底是……咳咳,是什麽?”

原本如死物般的棕熊再次發出了痛苦的聲音,逐漸沒了聲息。

“是足以殺死我們靈體的東西,我們稱呼它為‘美杜莎’。”

齊翊淡淡地說道道:

“所以,你別想著逃了。”

“‘美杜莎’?你們手上竟然有這麽危險的東西?”

那個聲音虛弱地喃喃說道,頓了頓,猛地爆發出淒厲的吶喊:

“沒完!還是沒完!林帥到了!林帥就要來了!你就算毀了我的靈體,你照樣救不了這個地方!去死吧,人造能力者!”

宛若一段絕唱,至此之後,再無聲息,看來是真的死了。

仿若詛咒一般,隨著它這話漸漸消散在空氣中,天那頭的黑暗,似乎更為濃重了。

“轟隆!”

遠方似傳來了驚雷的聲音,遙遙傳了過來。

而後,整個“蓬萊”,似乎震動了起來。

——不,這不是雷聲,這是……

驚呼聲蕩漾開來,伴隨著一聲又一聲驚雷一般的炸響,“蓬萊”就像是遭遇到了九級地震一般,不住顫抖著。

——這是敵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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