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心扉
關燈
小
中
大
張揚的表情最先是忐忑的沈重，而後變為了歡喜，再然後又成了驚詫，最後竟逐漸轉為了一種難以置信的憤怒，像是變戲法般，倒是讓雲空看的津津有味，不自覺在心下也好奇起到底是怎樣的消息，竟讓眼前的人這般連續變換臉色。
“也不知道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待到第三次的浪潮退去後，張揚才一臉無奈的將活動證放了回去，攤了攤手道：
“說是實踐活動繼續，不過把要求改了……學校已經撤了那些評分用的題目，取而代之的是一項莫名其妙的任務……說什麽要我們找出襲擊我們的那些人並且調查清楚他們襲擊我們的原因……”
張揚憤憤地啐了一口。
“到底在搞什麽？讓我們這些一年級的來搞定這個？對方可是有熱兵器在手啊!可是我們連一節如何對付熱兵器的課都沒上過。而且敵在暗我在明，這明顯是越等級任務。校方的腦袋是被驢踢了吧？”
然後他就像突然想到了什麽一般拍了拍腦門恨恨道：
“我估計學校已經查明對方底細了，現在玩這一出不過是讓我們早幾年去體驗下在‘組織’裏參加認識時的感覺？要知道這裏可是禁地啊，怎麽會突然冒出這麽多不明不白的人來沒人去管？你說對吧雲空。”
雲空皺了皺眉，忽而笑了一聲。
“那可不一定。學校還是有原則的，突然不管這事……指不定是學校裏出了什麽事，無暇顧及我們這呢。”
張揚聞言，臉上掛著明顯的質疑，正要說話，卻被雲空擺手阻止。
“別管我，也也是胡亂猜測的。”
他說的時候，腳下也邁開了步子，向前走去。
張揚趕忙追上，問道：
“那你打算怎麽做？這事根本就無從入手啊。”
“還能怎麽做？”
雲空沒回身，又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我管這種破事幹嘛，先睡一覺再說，睡他個兩天一夜！”
言罷，還砸吧了兩下嘴巴，很是得意這想法一般的低聲誇了一句：
“嗯，好主意，好主意。”
“……”
張揚無言，停下了腳步立在原地看著雲空那漸行漸遠的身影，怔了半天，終還是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追了上去。
※※※※
在美好的想像中向來都是湛藍如寶石般美麗的大海，在此時這蒼白無力的陰雨天氣中，就如同是被誰披上了一層淡墨色的透明絲巾，少了分壯闊美麗，多了分厚重壓抑。
沒有人會知道，在這大海裏面，到底藏了多少的秘密。
一陣寒過一陣的刺骨海風，不多時林清燁的臉頰便被吹得通紅。她瑟縮著緊了緊已經裹住自己頭部的連衣帽，輕輕咳嗽了一聲，繼續忙著手中的事情。
“清燁。”
聽身旁有人喚她，林清燁忙轉過頭去。
“你怎麽一個人幹這事？要不要找人一起幫忙？”
來人是班上一名素來以熱心助人而深得人緣的女生，此時正好奇地看著她手上忙活著的東西——那是一個已經快要成形的帳篷。
“啊。”
林清燁笑了一笑。
“不用不用，我自己就夠了。”
“哦，這樣嗎？”
對方的神情中有著關心和敬佩，道：
“不過你懂的東西還真多，連帳篷都可以獨自一人搭起來。”
“這沒什麽的，小時候有跟家裏人出去玩過，所以這方面懂的東西自然便多了。我們過幾個月不就會專門學習這種野外生存的課題了嗎？我只是比大家早學了幾年罷了。”
對方聽畢哈哈一笑，也不想再打擾他人幹活，揮了揮手示意離去：
“那你就先忙嘍，我就不打擾你了。”
“嗯。”
林清燁應了一聲。
“清燁。”
人才剛走不久，又是一聲輕喚傳來。只不過這一次換做了更為低沈的男聲，林清燁微微一楞，擡起頭來。
身前的人有著一頭清爽的黑色短發，穿著的一件對他削瘦的身形來說略顯大的黑色風衣。那風衣的後擺在海風中不住舞動，發出獵獵響聲，使得他整個人看上去頗為瀟灑。飛舞的劉海之下，高高豎起的風衣領口內，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眸中，少了平日裏無時不在的倦意，取而代之的，是隱約露出的淡淡溫柔。
正是雲空。
“班長？你們也來到這裏了麽？”
林清燁笑著道，友好而禮貌。
在林清燁擡頭的那個瞬間，雲空便感到腔中的那個跳動的器官狂亂了起來，裹著一絲激動，一絲忐忑，一時間竟被那麽一股子的緊張震地手腳發軟，口不能言。但是，他仍是那般堅持地站在她身前，攥緊了拳頭，努力做到讓自己心中的種種感情不動於色。
“咳。”
雲空幹咳了一聲，用以排解自己的緊張，擡起了目光盡量不讓自己看到林清燁，而後道：
“呃……嗯……我……嗯，我們組剛到這裏，還不知道具體要幹什麽……嗯，我就看到你一個人在這裏……嗯，你在幹什麽？做為班長我覺得……呃，我可以幫幫忙。”
他這話說的呆滯而蹩腳，跟平日裏懶散卻不失精幹的形象大大的不一樣。
林清燁抿嘴一笑，不忍拂了他的好意，但又實在想不出有什麽事可以交給他去做的，沈吟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只得抱歉的攤了攤手，道：
“唔……我這只要我一個人就夠了，你去看看別的同學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吧？”
她話說到這，雲空就算再有意，也沒法子賴著不走了，只能佯裝毫不在意的應了一聲，正要道別離開——
“嘿！我們偉大的助人為樂的以人名之疾苦為己苦的大公無私的勤奮愛民的雲空雲大班長，這裏需要您的幫助！”
這聲喊聲就像公鴨扯著嗓子引吭高歌一般洪亮刺耳，瞬間席卷了山崖之下的所有區域。雲空不用回頭看就能猜得出是誰——這般拆他臺的，除了那個歐陽小飛，還會是誰？
林清燁被歐陽小飛那一嚎逗得“噗哧”一聲笑了，推了推雲空，道：
“去吧，去吧。”
雲空強忍著在心儀女子面前翻白眼的沖動，道了聲別，但在轉過身的那一瞬間，臉色便不受控制地變得一片陰沈，用看似輕快實則殺氣騰騰的腳步像遠處的歐陽小飛走去，口中壓低了聲音怒道：
“你搞什麽？”
“嘿嘿。”
歐陽小飛天不怕地不怕的指了指還在像這看的林清燁，示意面前這名滿臉殺氣的人不要太過囂張，嘴裏調笑道：
“是不是又再說身為一班之長應該以幫助同學為己任的鬼話了？嗯？”
雲空一楞。
“你怎麽知道我說了什麽？”
“就你那技術？”
歐陽小飛不屑得撇了他一眼，一把把手中正搬著的木柴重重推到雲空面前讓他接手。
“在泡妹子方面，你還真是差得遠呢，怎麽瞞得過你歐陽老師我？”
“去去去！”
回頭間林清燁已經不再往這邊看了，雲空一手又把木柴全推了回去，斜眼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遠處正努力燒著火的白星妍，其意不言而喻。
“我走了，你繼續泡你的妹子吧。”
“餵！”
歐陽小飛還來不及反應，雲空便已失了蹤跡。他在原地狠狠一跺腳，氣急敗壞地嚎了一聲，引的周圍人紛紛側目。
“你這個重色輕友的混蛋！”
可惜，已經傳不到當事人的耳中了。
※※※※
同一時刻。
空山西岸，西北沿海處。
海浪拍打著海灘，發出“嘩啦啦”的聲音，一陣接著一陣，回蕩開來，周而覆始，沈穩有序。相對比之下，岸上倒是顯得異常的寂靜。
這個離路口處並不遠的地方，與這個海灘的其他地方一般，清冷、荒涼、鮮有人煙、死寂一片，沒有哪怕半分的生氣，只是沈默的迎著身前壯闊海景，與不時瀟灑飛翔於天際一隅的白色鳥類。景色雖美，卻無人欣賞。
只是因為，這裏是禁區。
整個海岸線上，略高一點的地區散亂得長著荊棘，再往深去便愈密。直到轉變為一望無際的林海高山。
又是一個浪灘緩緩向攤上拍來，“嘩啦啦”聲中，駐足於一處枯枝上的白色海鷗抖動著它那嬌小可人的腦袋，烏溜溜的眼珠子轉了兩轉，看向不遠處那突然晃了兩晃的一株荊棘。
“那群怪物……現在如何了？”
枝影擺動間，一個人影從樹叢中走了出來。
人影身材頎長，衣著一襲灰色大衣，一條亮的刺目的白色圍巾將他口鼻藏得嚴嚴實實，而同樣白色的風帽也遮住了他的額頭，看不清他具體的眉目。嗓音低沈，可以判斷出是一名年輕男子。
他一走出樹叢，便也就站在原地，迎著眼前這陰沈天空之下漆黑如墨的海面，深深吐了口氣，像是在發洩胸中的抑郁。
“是，少爺。”
聲音輕柔，帶著冷意。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人，卻站在樹叢之後，沒有同他一般走出來。樹影間只是隱約能看到一個高瘦身影，微躬著身子，恭敬地道：
“已經吩咐下面的人了。讓他們多制造些事端，嚇嚇他們且盡量不觸到他們的底線……但是，似乎並沒有多大效果。他們最初還有些不安，但就在先前，又沒了退意。而且……很明顯，他們在找我們。”
“打草驚蛇了嗎……也罷，這兩日是關鍵，總之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棄今日這難得的機會。”
年輕男子擡起手，壓低了幾近遮住眼眸白色圍巾，露出了一雙鷹隼一般的黑色眸子，閃著精光。
“現在先設法阻止他們的腳步，那個東西……有多少？”
身後那人沈吟了一下，很明顯他知道年輕男子口中的“那個東西”是何物，答道：
“因為還在研發階段，所以儲量並不多……若是全部都拿來，可以進行一次進攻。”
“……一次夠了。”
年輕男子揮了揮手。
“吩咐下去，準備一下，今晚行動。”
“是。”
叢林裏那道人影應了一聲，但並沒有離去，而是猶豫地站在那裏，似乎心有疑惑。
“怎麽？”
年輕男子皺了皺眉。
“可是，若是空山那邊……該如何處理？”
“這不用擔心，既然那個人說他們這兩日無暇顧到我們，空山那裏就必不會有人過來……呵，他的話，何時錯過？”
年輕男子冷笑了兩聲，似是想起了什麽事情，笑中竟帶著滿腔恨意，卻在又一次的深深呼吸中消散了開去。待得平靜下來，覆又冷冷說道：
“只是這些小怪物趕不走，倒是棘手了一些。成與敗，就看今晚了，知道麽？”
“是。”
身後那人鞠了一躬，終是無聲無息的退下了。
海鷗猛地張開翅膀，撲棱棱地飛了出去。
岸上頓時只剩下那個灰色的身影，默然佇立。
而後，不知過了多久，突得有道狠厲的自語聲，被海風遠遠刮了出去。
“就算是怪物，也休想壞我事！”
……
……
一場無聲暴風雨，似正在海的這一邊醞釀著。
※※※※
這個山洞處於崖壁之中，上不著天，下不著地，周圍爬滿了枯藤。洞並不大，高度還算能站人，但面積卻只夠兩人平躺著。在洞裏俯身向下看去，那些在沙灘上的人雖然已如自己手掌般大小，但面容依舊能看清楚。
雲空沒有睡覺，他睡不著了。
早已計劃好的在這裏死睡上兩天一夜的構思在看到被分到D組的林清燁的那一刻，瞬間便宣告了失敗。他此刻就那般側身坐在洞裏，有些忡楞的看著下方某個角落中的某一個人——他在發呆。
海風依舊肆虐著，裹著濃濃寒氣，吹得他額前劉海不住亂舞，就像一個調皮的孩子。他沒有去理會，嘴角猶自噙著笑，默默無言。
他看著她的一顰一笑，一言一行。她偶爾的回眸、偶然間的目光相接與招手示意，都被他刻到了內心深處，成為了他這一世的生命中難以泯滅的痕跡。
林清燁很美。這是不可否定的。
若是用一個詞來形容這個女子的話，那麽雲空肯定會用“溫婉”二字來形容這個他心儀的女孩子。
那個女子有著一頭齊肩短發，攏著她鵝蛋型的面容，幾分俏皮，幾分可愛，眼睛大而亮，仿佛聚集了日月之光華，直讓人不知覺迷失在其中而心生好感。細眉，挺鼻，無時無刻都帶著笑意的嘴角，都如完美的畫一般聚集在她白皙的面容中。凡是第一眼看到她的人，都會感到一陣如溫水般舒適的溫柔拂過自己面容。而她待人和善，也很是受大家歡迎。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這般地關註一個人，這般地緊張一個人。
雲空心下想著，眼前的景色逐漸淡化開去，直至重新見到那一幕——那一段無數次在自己腦海中重現過的、依舊鮮活的童年回憶。
……
……
那時候，他才剛剛到能去上學的年紀。
雲天常年不在家，只有一個保姆和她的獨子在照顧自己。
他自小便有一個怪病，不能見雪，不能玩雪——許是嬰兒時期遭遇的那件事給他照成心理陰影罷。一接觸有關於雪的任何東西，尚還年幼的他便會感到惡心並且嘔吐，直至虛脫。嚴重時甚至需要送進醫院進行搶救才得以撐下來。所以每至冬天，他便會被保姆死死鎖在緊緊用黑布裹住窗戶的房中，不允許出門，猶如囚徒，沒有絲毫自由。
待得好不容易熬到了上學的年紀，雲空卻依舊沒有機會在冬日出門。有一日調皮的他抓住了保姆獨子發燒保姆無心看管他的機會，很是難得的成功“逃離”了保姆為他設下的重重阻礙，自己獨自一人踏上了那條由雪所組成的、對他來說無疑象征著煉獄的道路。
途中具體過程他已經記不清了，但是結果很幸運，他強忍著不適堅持著到達了學校，卻已是精疲力竭。
而後，在窗明幾凈的教室中，在人人都認真聽課的課堂裏，他終於忍受不住腹中翻滾不止且愈演愈烈的惡心之感——
前一刻還安安靜靜的教室中瞬間如被巨石狠狠砸中的水面般猛然間沸騰著無數嘈雜的人聲。滿帶著驚恐與厭惡的尖叫、威嚴的喝斥、惶急的腳步聲以及尖銳的諷刺嘲笑聲，在那一刻，甚至比窗外那些白雪還要令他感覺揪心的難受。
他只身一人孤零零的站在班級中央，痛苦的縮著身子，幾乎不敢看自己腳下那一堆嘔吐物，更不敢看周圍人那如針般的灼灼目光。
身體在那一瞬間，就像被未知的東西抽幹了全部氣力，大腦是一片的空白，全身肌肉還在抽搐著，痛苦的深淵裏，是無盡的恐懼與屈辱。淚水冷了面頰，而後又逐漸凝了心。
他以為所有人都厭惡他。
——事實正是如此，如果沒有她的話。
淚水滴落的那個霎那，有一只小巧的、白皙的手伸了過來，輕輕地碰上了他的背，並笨拙得不斷拍打著，似乎想安撫羸弱少年那正不住痛苦顫抖著的身體。
“沒關系，我在這裏，不要怕。”
男孩轉頭的那個瞬間，眼中倒映而出的，是一雙清澈得毫無雜質的美麗眸子，帶著無盡關懷與溫暖。
——清燁……
……
……
“雲空！你果然在那！”
一聲驚喜叫喊從下方遠遠傳來，將雲空從出神狀態中猛地拉了回來。他楞了楞，海風吹在面頰上，竟是頭一次感到了麻，繼而是一熱。
就像個正偷吃著糖果的孩子被當場揪住般，不自覺的臉紅了起來。他有些局促地轉過頭，視線在下方搜尋了一圈，很容易便發現正下方那個正仰頭看著自己的女生。
他不由一皺眉頭。
“白星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也不知道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待到第三次的浪潮退去後，張揚才一臉無奈的將活動證放了回去，攤了攤手道：
“說是實踐活動繼續，不過把要求改了……學校已經撤了那些評分用的題目，取而代之的是一項莫名其妙的任務……說什麽要我們找出襲擊我們的那些人並且調查清楚他們襲擊我們的原因……”
張揚憤憤地啐了一口。
“到底在搞什麽？讓我們這些一年級的來搞定這個？對方可是有熱兵器在手啊!可是我們連一節如何對付熱兵器的課都沒上過。而且敵在暗我在明，這明顯是越等級任務。校方的腦袋是被驢踢了吧？”
然後他就像突然想到了什麽一般拍了拍腦門恨恨道：
“我估計學校已經查明對方底細了，現在玩這一出不過是讓我們早幾年去體驗下在‘組織’裏參加認識時的感覺？要知道這裏可是禁地啊，怎麽會突然冒出這麽多不明不白的人來沒人去管？你說對吧雲空。”
雲空皺了皺眉，忽而笑了一聲。
“那可不一定。學校還是有原則的，突然不管這事……指不定是學校裏出了什麽事，無暇顧及我們這呢。”
張揚聞言，臉上掛著明顯的質疑，正要說話，卻被雲空擺手阻止。
“別管我，也也是胡亂猜測的。”
他說的時候，腳下也邁開了步子，向前走去。
張揚趕忙追上，問道：
“那你打算怎麽做？這事根本就無從入手啊。”
“還能怎麽做？”
雲空沒回身，又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我管這種破事幹嘛，先睡一覺再說，睡他個兩天一夜！”
言罷，還砸吧了兩下嘴巴，很是得意這想法一般的低聲誇了一句：
“嗯，好主意，好主意。”
“……”
張揚無言，停下了腳步立在原地看著雲空那漸行漸遠的身影，怔了半天，終還是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追了上去。
※※※※
在美好的想像中向來都是湛藍如寶石般美麗的大海，在此時這蒼白無力的陰雨天氣中，就如同是被誰披上了一層淡墨色的透明絲巾，少了分壯闊美麗，多了分厚重壓抑。
沒有人會知道，在這大海裏面，到底藏了多少的秘密。
一陣寒過一陣的刺骨海風，不多時林清燁的臉頰便被吹得通紅。她瑟縮著緊了緊已經裹住自己頭部的連衣帽，輕輕咳嗽了一聲，繼續忙著手中的事情。
“清燁。”
聽身旁有人喚她，林清燁忙轉過頭去。
“你怎麽一個人幹這事？要不要找人一起幫忙？”
來人是班上一名素來以熱心助人而深得人緣的女生，此時正好奇地看著她手上忙活著的東西——那是一個已經快要成形的帳篷。
“啊。”
林清燁笑了一笑。
“不用不用，我自己就夠了。”
“哦，這樣嗎？”
對方的神情中有著關心和敬佩，道：
“不過你懂的東西還真多，連帳篷都可以獨自一人搭起來。”
“這沒什麽的，小時候有跟家裏人出去玩過，所以這方面懂的東西自然便多了。我們過幾個月不就會專門學習這種野外生存的課題了嗎？我只是比大家早學了幾年罷了。”
對方聽畢哈哈一笑，也不想再打擾他人幹活，揮了揮手示意離去：
“那你就先忙嘍，我就不打擾你了。”
“嗯。”
林清燁應了一聲。
“清燁。”
人才剛走不久，又是一聲輕喚傳來。只不過這一次換做了更為低沈的男聲，林清燁微微一楞，擡起頭來。
身前的人有著一頭清爽的黑色短發，穿著的一件對他削瘦的身形來說略顯大的黑色風衣。那風衣的後擺在海風中不住舞動，發出獵獵響聲，使得他整個人看上去頗為瀟灑。飛舞的劉海之下，高高豎起的風衣領口內，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眸中，少了平日裏無時不在的倦意，取而代之的，是隱約露出的淡淡溫柔。
正是雲空。
“班長？你們也來到這裏了麽？”
林清燁笑著道，友好而禮貌。
在林清燁擡頭的那個瞬間，雲空便感到腔中的那個跳動的器官狂亂了起來，裹著一絲激動，一絲忐忑，一時間竟被那麽一股子的緊張震地手腳發軟，口不能言。但是，他仍是那般堅持地站在她身前，攥緊了拳頭，努力做到讓自己心中的種種感情不動於色。
“咳。”
雲空幹咳了一聲，用以排解自己的緊張，擡起了目光盡量不讓自己看到林清燁，而後道：
“呃……嗯……我……嗯，我們組剛到這裏，還不知道具體要幹什麽……嗯，我就看到你一個人在這裏……嗯，你在幹什麽？做為班長我覺得……呃，我可以幫幫忙。”
他這話說的呆滯而蹩腳，跟平日裏懶散卻不失精幹的形象大大的不一樣。
林清燁抿嘴一笑，不忍拂了他的好意，但又實在想不出有什麽事可以交給他去做的，沈吟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只得抱歉的攤了攤手，道：
“唔……我這只要我一個人就夠了，你去看看別的同學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吧？”
她話說到這，雲空就算再有意，也沒法子賴著不走了，只能佯裝毫不在意的應了一聲，正要道別離開——
“嘿！我們偉大的助人為樂的以人名之疾苦為己苦的大公無私的勤奮愛民的雲空雲大班長，這裏需要您的幫助！”
這聲喊聲就像公鴨扯著嗓子引吭高歌一般洪亮刺耳，瞬間席卷了山崖之下的所有區域。雲空不用回頭看就能猜得出是誰——這般拆他臺的，除了那個歐陽小飛，還會是誰？
林清燁被歐陽小飛那一嚎逗得“噗哧”一聲笑了，推了推雲空，道：
“去吧，去吧。”
雲空強忍著在心儀女子面前翻白眼的沖動，道了聲別，但在轉過身的那一瞬間，臉色便不受控制地變得一片陰沈，用看似輕快實則殺氣騰騰的腳步像遠處的歐陽小飛走去，口中壓低了聲音怒道：
“你搞什麽？”
“嘿嘿。”
歐陽小飛天不怕地不怕的指了指還在像這看的林清燁，示意面前這名滿臉殺氣的人不要太過囂張，嘴裏調笑道：
“是不是又再說身為一班之長應該以幫助同學為己任的鬼話了？嗯？”
雲空一楞。
“你怎麽知道我說了什麽？”
“就你那技術？”
歐陽小飛不屑得撇了他一眼，一把把手中正搬著的木柴重重推到雲空面前讓他接手。
“在泡妹子方面，你還真是差得遠呢，怎麽瞞得過你歐陽老師我？”
“去去去！”
回頭間林清燁已經不再往這邊看了，雲空一手又把木柴全推了回去，斜眼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遠處正努力燒著火的白星妍，其意不言而喻。
“我走了，你繼續泡你的妹子吧。”
“餵！”
歐陽小飛還來不及反應，雲空便已失了蹤跡。他在原地狠狠一跺腳，氣急敗壞地嚎了一聲，引的周圍人紛紛側目。
“你這個重色輕友的混蛋！”
可惜，已經傳不到當事人的耳中了。
※※※※
同一時刻。
空山西岸，西北沿海處。
海浪拍打著海灘，發出“嘩啦啦”的聲音，一陣接著一陣，回蕩開來，周而覆始，沈穩有序。相對比之下，岸上倒是顯得異常的寂靜。
這個離路口處並不遠的地方，與這個海灘的其他地方一般，清冷、荒涼、鮮有人煙、死寂一片，沒有哪怕半分的生氣，只是沈默的迎著身前壯闊海景，與不時瀟灑飛翔於天際一隅的白色鳥類。景色雖美，卻無人欣賞。
只是因為，這裏是禁區。
整個海岸線上，略高一點的地區散亂得長著荊棘，再往深去便愈密。直到轉變為一望無際的林海高山。
又是一個浪灘緩緩向攤上拍來，“嘩啦啦”聲中，駐足於一處枯枝上的白色海鷗抖動著它那嬌小可人的腦袋，烏溜溜的眼珠子轉了兩轉，看向不遠處那突然晃了兩晃的一株荊棘。
“那群怪物……現在如何了？”
枝影擺動間，一個人影從樹叢中走了出來。
人影身材頎長，衣著一襲灰色大衣，一條亮的刺目的白色圍巾將他口鼻藏得嚴嚴實實，而同樣白色的風帽也遮住了他的額頭，看不清他具體的眉目。嗓音低沈，可以判斷出是一名年輕男子。
他一走出樹叢，便也就站在原地，迎著眼前這陰沈天空之下漆黑如墨的海面，深深吐了口氣，像是在發洩胸中的抑郁。
“是，少爺。”
聲音輕柔，帶著冷意。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人，卻站在樹叢之後，沒有同他一般走出來。樹影間只是隱約能看到一個高瘦身影，微躬著身子，恭敬地道：
“已經吩咐下面的人了。讓他們多制造些事端，嚇嚇他們且盡量不觸到他們的底線……但是，似乎並沒有多大效果。他們最初還有些不安，但就在先前，又沒了退意。而且……很明顯，他們在找我們。”
“打草驚蛇了嗎……也罷，這兩日是關鍵，總之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棄今日這難得的機會。”
年輕男子擡起手，壓低了幾近遮住眼眸白色圍巾，露出了一雙鷹隼一般的黑色眸子，閃著精光。
“現在先設法阻止他們的腳步，那個東西……有多少？”
身後那人沈吟了一下，很明顯他知道年輕男子口中的“那個東西”是何物，答道：
“因為還在研發階段，所以儲量並不多……若是全部都拿來，可以進行一次進攻。”
“……一次夠了。”
年輕男子揮了揮手。
“吩咐下去，準備一下，今晚行動。”
“是。”
叢林裏那道人影應了一聲，但並沒有離去，而是猶豫地站在那裏，似乎心有疑惑。
“怎麽？”
年輕男子皺了皺眉。
“可是，若是空山那邊……該如何處理？”
“這不用擔心，既然那個人說他們這兩日無暇顧到我們，空山那裏就必不會有人過來……呵，他的話，何時錯過？”
年輕男子冷笑了兩聲，似是想起了什麽事情，笑中竟帶著滿腔恨意，卻在又一次的深深呼吸中消散了開去。待得平靜下來，覆又冷冷說道：
“只是這些小怪物趕不走，倒是棘手了一些。成與敗，就看今晚了，知道麽？”
“是。”
身後那人鞠了一躬，終是無聲無息的退下了。
海鷗猛地張開翅膀，撲棱棱地飛了出去。
岸上頓時只剩下那個灰色的身影，默然佇立。
而後，不知過了多久，突得有道狠厲的自語聲，被海風遠遠刮了出去。
“就算是怪物，也休想壞我事！”
……
……
一場無聲暴風雨，似正在海的這一邊醞釀著。
※※※※
這個山洞處於崖壁之中，上不著天，下不著地，周圍爬滿了枯藤。洞並不大，高度還算能站人，但面積卻只夠兩人平躺著。在洞裏俯身向下看去，那些在沙灘上的人雖然已如自己手掌般大小，但面容依舊能看清楚。
雲空沒有睡覺，他睡不著了。
早已計劃好的在這裏死睡上兩天一夜的構思在看到被分到D組的林清燁的那一刻，瞬間便宣告了失敗。他此刻就那般側身坐在洞裏，有些忡楞的看著下方某個角落中的某一個人——他在發呆。
海風依舊肆虐著，裹著濃濃寒氣，吹得他額前劉海不住亂舞，就像一個調皮的孩子。他沒有去理會，嘴角猶自噙著笑，默默無言。
他看著她的一顰一笑，一言一行。她偶爾的回眸、偶然間的目光相接與招手示意，都被他刻到了內心深處，成為了他這一世的生命中難以泯滅的痕跡。
林清燁很美。這是不可否定的。
若是用一個詞來形容這個女子的話，那麽雲空肯定會用“溫婉”二字來形容這個他心儀的女孩子。
那個女子有著一頭齊肩短發，攏著她鵝蛋型的面容，幾分俏皮，幾分可愛，眼睛大而亮，仿佛聚集了日月之光華，直讓人不知覺迷失在其中而心生好感。細眉，挺鼻，無時無刻都帶著笑意的嘴角，都如完美的畫一般聚集在她白皙的面容中。凡是第一眼看到她的人，都會感到一陣如溫水般舒適的溫柔拂過自己面容。而她待人和善，也很是受大家歡迎。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這般地關註一個人，這般地緊張一個人。
雲空心下想著，眼前的景色逐漸淡化開去，直至重新見到那一幕——那一段無數次在自己腦海中重現過的、依舊鮮活的童年回憶。
……
……
那時候，他才剛剛到能去上學的年紀。
雲天常年不在家，只有一個保姆和她的獨子在照顧自己。
他自小便有一個怪病，不能見雪，不能玩雪——許是嬰兒時期遭遇的那件事給他照成心理陰影罷。一接觸有關於雪的任何東西，尚還年幼的他便會感到惡心並且嘔吐，直至虛脫。嚴重時甚至需要送進醫院進行搶救才得以撐下來。所以每至冬天，他便會被保姆死死鎖在緊緊用黑布裹住窗戶的房中，不允許出門，猶如囚徒，沒有絲毫自由。
待得好不容易熬到了上學的年紀，雲空卻依舊沒有機會在冬日出門。有一日調皮的他抓住了保姆獨子發燒保姆無心看管他的機會，很是難得的成功“逃離”了保姆為他設下的重重阻礙，自己獨自一人踏上了那條由雪所組成的、對他來說無疑象征著煉獄的道路。
途中具體過程他已經記不清了，但是結果很幸運，他強忍著不適堅持著到達了學校，卻已是精疲力竭。
而後，在窗明幾凈的教室中，在人人都認真聽課的課堂裏，他終於忍受不住腹中翻滾不止且愈演愈烈的惡心之感——
前一刻還安安靜靜的教室中瞬間如被巨石狠狠砸中的水面般猛然間沸騰著無數嘈雜的人聲。滿帶著驚恐與厭惡的尖叫、威嚴的喝斥、惶急的腳步聲以及尖銳的諷刺嘲笑聲，在那一刻，甚至比窗外那些白雪還要令他感覺揪心的難受。
他只身一人孤零零的站在班級中央，痛苦的縮著身子，幾乎不敢看自己腳下那一堆嘔吐物，更不敢看周圍人那如針般的灼灼目光。
身體在那一瞬間，就像被未知的東西抽幹了全部氣力，大腦是一片的空白，全身肌肉還在抽搐著，痛苦的深淵裏，是無盡的恐懼與屈辱。淚水冷了面頰，而後又逐漸凝了心。
他以為所有人都厭惡他。
——事實正是如此，如果沒有她的話。
淚水滴落的那個霎那，有一只小巧的、白皙的手伸了過來，輕輕地碰上了他的背，並笨拙得不斷拍打著，似乎想安撫羸弱少年那正不住痛苦顫抖著的身體。
“沒關系，我在這裏，不要怕。”
男孩轉頭的那個瞬間，眼中倒映而出的，是一雙清澈得毫無雜質的美麗眸子，帶著無盡關懷與溫暖。
——清燁……
……
……
“雲空！你果然在那！”
一聲驚喜叫喊從下方遠遠傳來，將雲空從出神狀態中猛地拉了回來。他楞了楞，海風吹在面頰上，竟是頭一次感到了麻，繼而是一熱。
就像個正偷吃著糖果的孩子被當場揪住般，不自覺的臉紅了起來。他有些局促地轉過頭，視線在下方搜尋了一圈，很容易便發現正下方那個正仰頭看著自己的女生。
他不由一皺眉頭。
“白星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