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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繁音譜諦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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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染這一個擊掌下去, 面前的虛影就忽然消失了。石門之上的小人舞動著統統鉆進了那個凹槽中, 石門悄無聲息的就往兩邊打開, 一根靈光四溢的橫笛上,坐著一個只剩尺長的小人。上身赤裸披掛了數條披帛,下半身飛天一樣著了紗裙和數條錦帶的小人, 禦使著這根橫笛飛到了孟染的面前。

孟染有點楞神的接過了飄到自己胸前的橫笛,小人則站在橫笛上, 朝著孟染的額頭輕輕一吻。

“諦音, 繁音譜第九十六位樂器, 主奏妙手之舞,可司教授之責……”屬於這把橫笛的訊息隨著這一吻,滾滾竄入孟染的腦中。

而石門之內,並不像眾人所想象的那樣,有什麽秘境。石門之中只有一條不到尺寬的位置,似乎僅僅是為了放置這把橫笛。

如意宮的魏蕤甚至已經朝著那個石門走過去, 準備仔細的查看一番。

豈料, 還未走近, 便見那石門像被什麽風化了一般, 僅僅是魏蕤走過去這樣的動作,帶起來的微風, 就使得石門隨風揚起微塵般的沙礫,開始飄散。

魏蕤被嚇得站住了腳,沙礫不再隨風飄揚,卻開始簌簌往下掉落。不多時, 之前看著還頗有神秘跡象的石門,已經風化的只剩一抔黃土,根本看不出之前這裏有什麽值得舟國數名築基修士都前來的玄機。

此情此景一出,除了向玨之外的數人都不動聲色的挪了幾步,轉瞬間,就形成了將孟染等人包圍在場中的形勢。

說好的見著有份,結果現在所有的份都在孟染手裏了,這個事情自然不可能就這樣了結。

向玨看著場中的情形,嘖嘖嘴::“程王爺,你們這樣是不是就不太好了?”

魏蕤一臉的微笑,看起來特別純良:“怎麽說也是有器靈的法器,就這樣拿走了是不是也不太好?”

向玨也對著魏蕤笑得一臉溫柔,問道:“器靈擇主這種事,規矩,魏宮主想來應該是知道的?”

魏蕤卻一挑眉道:“你們境內的規矩,拿到境外來講,是不是有點不合適?”

孟染這時已經接受完了橫笛諦音給的訊息,正要發話,已經凝結為實體的器靈忽然開口道:“我堂堂天舞門諦音,想要去哪兒,輪得到你們說教?”

話音落,一道刺耳的笛聲隨著靈波往四處散開,將包括程七王爺在內的人,都刺得頭暈目眩。

發完了脾氣,諦音忽然轉頭向孟染問:“等一下,你們之前說你們是哪派的?”

“……”孟染:“天舞門。”

諦音似乎頗為震驚的看向孟染和宋璽等人,末了總算在腰帶上看到了自己頗為熟悉的一個門派標識,諦音卻還是詫異的道:“你們…是第幾代弟子?”

“第一百四十九代弟子。”孟染應道。

“段詣修還在門中嗎?”諦音問。

“段詣修是誰?”孟染一頭霧水的問。

諦音聞言,忽然撲到孟染的肩膀上,放聲大哭。這一哭不得了,身為一只器靈,諦音一哭起來,那管橫笛也跟著嗚嗚咽咽的發出不成調的聲音,偏偏這聲音還和剛剛一樣,帶著一股刺耳的聲音,有靈波跟著往四周炸開,頓時,谷中四處都是被諦音的哭聲炸開的山石和泥土。

就連孟染都不得不捂住耳朵來避免魔音穿腦。然而諦音所給的出訊息中,完全不包括如何幫助器靈控制情緒。

有人甚至直接暫時封閉了自己的聽覺,卻發現諦音這種泣音是直入元識的,封閉聽力完全不起作用。等諦音嗚嗚咽咽的哭了一刻鐘之後,終於有人忍受不了這樣的魔音穿腦,直接逃命一樣離開了餘音谷。

程七王爺本想憑借自己深厚的功力,再多等一等看看情形的,豈料諦音又問了一個問題後,哭的更大聲了。程七王爺也耐心用盡,大手一揮帶著自己的一群宮裝少女離開了。

程七王爺都離開了,餘下的兩名築基期散修,也終於跟著離開了。至於其他修為不濟的散修,更是早早就離開了。

“竟然距離大戰已經過了八千多年!!我就該知道阿修是騙我的,他傷得那麽重,都已經不能自己給自己療傷了,我還相信他只是把我存放在這裏,等傷好了就來拿……”諦音一邊哭一邊拿小拳頭捶孟染的肩膀。器靈的小拳頭雖然小,用得力氣卻不小,接受面變小,痛感反而更強烈。

但是諦音在傷心啊,孟染能怎麽辦?孟染也很絕望。最重要的是,他連段詣修是誰都不知道,想要勸慰幾句也無從勸起。

橫笛之上忽然傳來一陣元識波動,一個和諦音穿著差不多服色的清俊男子,在橫笛上方出現了一道虛影。

“諦音。”仿佛聽到了非常溫潤的聲音,又仿佛對方並沒有直接發出聲音,而是直入元識。

諦音哭得抽抽噎噎的,聽見這道聲音,發出了“嗝”的一個哭音,轉頭往孟染手中的橫笛看去。看清了對方的眉目之後,諦音立刻從孟染的肩頭上撲了過去。就算諦音是器靈,卻也撲了個空。

“嗚嗚哇哇哇……”諦音撲了個空,小小的身體在空中頓住之後,直接蹲下就開始放聲大哭。

孟染直覺,之前幫著禦敵的其實是這名男子,以諦音這即任性又囂張的個性,怎麽可能那麽面面俱到幫助他們對抗那群幡魂。

大約是段詣修的虛影用溫潤的眼神看著諦音,等諦音哭夠了,終於擡起頭時,才開口說道:“對不起,說好一直陪著你的,可是,到底阿修和你不一樣,有血肉之軀,會受傷,就算壽命很長,也還是有可能死去……”

段詣修頓了頓,又笑道:“但是到底阿修讓你好好活下來了,不是嗎?天舞門也還在,以後也還是會有人跟著諦音的曲子起舞,不是應該很開心嗎?”

“不開心!!”諦音跳著腳對著段詣修的虛影大叫,卻像一頭困獸一樣,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對著段詣修發脾氣,甚至擔心自己的靈波會對段詣修的這絲神魂造成傷害,連之前朝著四周放肆散開的靈波,都被諦音牢牢的控制在了自己周身半尺的範圍。

小小的身影被這激烈動蕩的靈氣撞的都快模糊了,最後卻還是只能呆呆的站在空中,仍由靈氣形成的眼淚,從那小小的眼眶中往比指蓋大不了多少的臉上漫溢。

段詣修的神魂,朝著諦音伸出了手,但是這僅僅是一抹極為淡薄的虛影,甚至根本觸摸不到諦音的眼淚。

諦音似乎想歪頭蹭一蹭段詣修的手指,小小的腦袋卻落在了空處。眼淚一瞬間漫溢的更多。

段詣修笑得依然溫柔:“這是阿修最後的告別了,諦音,笑一笑,好不好?”

孟染看著哭得已經上氣不接下氣的諦音,在那一瞬間覺得段詣修溫柔的有些殘忍。

諦音卻似乎知道,這真的是最後的告別了,還掛著淚花的小臉努力的朝上仰起,在眼淚從眼尾漫溢而出的那個瞬間,朝著段詣修露出了咧開嘴的一笑。玉白色的小虎牙一閃而逝,看起來顯得頗為可愛。

段詣修的神魂伸手在虛空中摸了摸諦音的頭頂,溫聲道:“乖孩子。”就淡薄的完全消失在了空中。

孟染感受到段詣修的神魂,最後在他腦門上點了一下。孟染腦中多了一段頗為深奧的咒語,而咒語的作用竟然是祭煉器靈。被重新祭煉的器靈會保留該有的能力,卻能遺忘掉某些不屬於能力之外的情緒和記憶。

孟染感覺手中的橫笛驀然往下一沈,似乎是段詣修的神魂徹底消散之後,橫笛有了玉器的材質本身該有的重量。

諦音還在抽泣,卻已經默默地朝著橫笛飄了過來,小小的身形恰好和橫笛一樣的長度,飄過來之後,小小的身影就徹底融入了橫笛之中。橫笛開始發出屬於妙手之舞的樂聲,卻不再是之前那種歡快愉悅的調子。被拖長的音節,伴隨著橫笛本身特有的幽咽特質,更像綿長的哭聲。

也不知是與諦音同源,還是段詣修分神保護了他們。宋璽等人雖然也是頭昏腦脹的,卻不像其他人那般要死要活。此時笛聲雖在,到底沒有了之前的那種殺傷力。

孟染托著橫笛,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白秋雲則終於後知後覺的道:“段詣修?妙手之舞好像就是這位前輩發掘出來的啊!”

倪飛一臉震驚:“所以,你們這是遇到祖師爺了嗎?”

白秋雲有點不太確定的道:“可能是其中之一?”

“其中之一?”倪飛不太理解。

“天舞門的功法本身就不是一開始就存在的,而是諸位開創天舞門的前輩,結合靈氣的運轉特性領悟出來的。天舞門的許多舞蹈也是建派多年之年之後,才在過程中逐一增補上去的。”宋璽解釋完畢,嘆息了一聲:“可惜,這批驚采絕艷的前輩,都死在了八千多年前的那場大戰中,無一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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