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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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李清姒連眼都沒合一下,怔怔地望著天花板,淚幹了濕、濕了幹。

她真的對溫然有此般罪孽嗎?昔日宮內與她的生活,如今再回過頭,竟是那麽珍貴。

卯時剛過,李清姒聽到打更的聲音便迅速收拾好了東西,打算離開,可看了眼地下的蛇蛋,把它擺在了桌上。

這東西,本就不屬於她,她也不想要。

可好像能聽見她要離去的心聲,在桌上才待了幾秒鐘,蛇蛋自己又滾了下來,一路滾到李清姒的腳邊。

“容家的人才是你的主子,我不是,我是外人。”李清姒重新把它抱起,又放在桌上,輕拍了拍,聲音沙啞。

但手還未落下,蛇蛋再次動了動,追著溫度走,黏著不肯放。

李清姒有些手足無措,她從未馴服過獸類,這可如何是好,難不成真將這東西帶出容家。

可孵出來,明眼人一下就曉得此獸來自何處,到時的麻煩事兒誰又能預料到。

“你可知你今後長多大...我沒有地界兒安放你,可知曉?”硬的不行,李清姒的語氣溫柔了些,道。

聽到這話,蛇蛋不動了,也不明是什麽態度。

李清姒趁機又道:“況且,我一小女子,打心底裏就害怕蛇....身價淺薄,如何能撫養得了你?”

看起來,似是把這些話都聽進去了。

李清姒試探性地轉身就要離去,可那蛇蛋仍舊不死心,緊緊跟著,無奈地看著又一次滾到自己腳邊的東西,她只能彎腰抱起。

她必須得走,幹脆帶走吧,到時孵出來再送回盤蛇堂也好,如此想著,便將蛇蛋裝在了包袱中。

趁著天還未亮,李清姒就出了門,有輕功的加持,很是快,但就要出山的那一腳,幾個身著容家衣袍的弟子從天而降,圍住了她。

“還請李家小姐原路返回。”幾人的武功皆在李清姒之上。

李清姒眉眼一冷,不敢確定道:“何意?”

“聖君有令,李家小姐在巨蠶蛇蛋未孵出前,不得擅自離去。”為首的男子行了禮。

李清姒的聲音有些發抖:“若我偏要離去呢?”

她當真下了這樣的令。

“那就恕我等失禮了。”說著,那幾人的面色嚴肅了不少。

李清姒深呼了一口氣,諷刺地揚了揚唇角,血液發涼,從誘自己來,到現在的變相軟禁,她當真舍得這般對自己。

自取其辱四個字,湧在心頭,猶如一把刀生生剜著心。

忽地,喉間有股腥甜,頭十分沈重,李清姒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

“聖君。”柳西塵按照約定,一早就來拜見了,跪在地上,見她來了,當即行了個大禮,按捺著心中的激動,模樣十分虔誠。

溫然挑眉,坐在案前:“不必多禮,武林沒有那麽多的繁文縟節。”

“聖君變了很多。”往日包打聽的那份高傲和嬌媚,如今在柳西塵身上已不見了。

溫然聽得饒有興趣:“那你都說說,本君都如何變了?”

“額...回聖君,初見您時,您正是落寞期,二見您時,您正處迷茫...如今,您意氣風發。”柳西塵挺直身子,想了想。

等會兒,她只顧著開心,忘記給自己蔔一卦了,也不知這聖君到底能不能醫好自己的情噬。

就聽到了:“那為何你明知道本君當時落寞迷茫,也不伸出援手呢?”

柳西塵的眸子亮了亮,如實回:“不是我不肯說,是天意不能讓我說。”

“哼,好一個天意,那你算算,天意說本君能瞧好你的情噬嗎?”溫然眉頭一蹙,明顯不悅。

柳西塵吞了吞口水,她就曉得,聖君不會輕易就瞧她的病,穩住心神,說:“聖君定能勝天。”

她不想去算,因為...若結果好,便萬事大吉,若結果差,可想而知。

“是嗎?可本君從到這兒,每一步都沒勝過天。”溫然眼中多了嘲諷,胸間堵著口氣。

她的每一步都未曾勝過天。

柳西塵微微垂頭,沈聲:“與其說是勝天,莫不如說順意。”

“你說的對,歸根結底,是自己的事事不如意罷了。”溫然挑眉。

過得不如意不舒坦,才會說是要勝天。

過得如意舒坦,會說老天真是有眼。

柳西塵沒由來地說了句,而後行禮:“西塵謝聖君恩澤。”

“本君可沒給過你恩。”

柳西塵認真道:“聖君肯讓柳南宮傳信,西塵便知,如何事成與否,都是恩澤。”

“你倒是會說,來吧,為你診脈。”這句算是哄溫然開心了不少。

柳西塵忙伸出手腕:“諾!”

可剛搭上脈處,一個人就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茯苓焦急地跟在她身後,但又不敢攔著。

“為何不讓我離去?”李清姒佩劍在側,即使面容憔悴,也氣勢很足,居高臨下地逼問。

柳西塵兩眼大瞪,不斷示意她,這位姑奶奶啊...

到這會兒了,不用算,都知道肯定不順了。

溫然嘴角擒起一抹笑來,開口:“我不是昨夜就告訴你了?我容家不是想進就進,想走就走的,你要走當然可以,讓那小皇帝來接你...或者,把蛋孵出來。”

“你!”李清姒被氣到了,尤其是面對她這副樣子,心臟慌得直跳。

茯苓瞧著不對,忙看了一眼坐著的溫然,提醒道:“李家小姐切莫氣,您昏過去才醒...”

“你暈過去了?”沈默了幾秒,溫然問,語氣收斂了幾分。

這關心的意味她如何聽不出,可李清姒只覺著心裏更是難受,手腳冰涼:“好,我把蛋孵出來,孵出來後,一刻我都不會待。”

可話音剛落,李清姒的後頸就被人點了兩下,溫然已經站在了她身後,速度快得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聒噪。”淡淡吐了兩個字,溫然就抓起了她的手腕,摸準脈處,蹙眉:“你的舊傷覆發了...”

本就體虛和心臟供血能力不足,加上之前的舊傷未愈。

當初在弘武寺受的那一擊,並不像表面那麽單純。

李清姒動彈不了,也說不出話來,只能盯著她,眸子中的淚越蓄越多,溫然避著她的目光,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轉頭對茯苓吩咐了幾句:“我房內有丹參滴丸,還有心寶丸,你帶她去歇息,讓她服下。”

“諾。”

柳西塵盤腿坐著,滿臉吃瓜的表情,這兩人別扭來別扭去,真沒意思,還不如她的小念容別扭得可愛。

“對了,傳令下去,本君身體有恙,生了惡疾,晨議免十日,不見雜人。”

這話讓柳西塵坐不住了,狐貍眼睛眨巴眨巴,這是何意,難不成不給自己瞧病了,想著就問:“聖君,那西塵的病...”

“改日吧。”溫然掃了她一眼,就拂袖走了。

柳西塵的臉僵了僵,果真不順,不順至極!

......

聖君前不久抱病,今日又抱病,晨議前前後後免了近半月,這在整個容家都引起了不少流言蜚語。

前腳那柳家逐出去的孽女進容家醫病,後腳聖君就生惡疾。

難不成,是這孽女給傳染的?

況且,這聖君回來時武功盡散,身子骨大不如前。

很快,三位伯伯就攜九霄雲幾位德高望重的老頭來了,求見聖君,但都被茯苓給攔了下來。

只瞧見徐三娘哭哭啼啼地從玄玉門出來,看到容家的三個兄弟,當即跪下:“求,幾位為玉兒尋求天下名醫...”

這一出,著實嚇住了他們。

“嫂嫂快起來!這使不得!聖君的事乃我們容家的事,我容仲夏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治好她!”

容叔秋和容季冬眉頭緊皺,扶起她,看來聖君確實出了事情:“嫂嫂,我們幾個定會尋求天下名醫,為聖君治病!”

徐三娘哭得說不出一句話來,用手絹擦著眼淚。

九霄雲的那幾個老頭面面相覷,隨即就跪在了地上,磕頭不起以明志。

武林當中的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柳南宮第一時間便從楓柳山下來了,坐著輦子,直奔容家的方向,一路上片刻都不敢耽擱。

還有莫家和姬家的掌門,也都來了。

徐三娘已經被扶到了屋內,還在哭泣,並且也閉門不見雜人,聽說要去下山去尋名醫。

這番折騰一時之間,讓武林人心惶惶,更有甚者,有傳言稱武林的聖君可能要換了。

“我娘呢?”

彼時的玄玉門內,溫然正撫著花梨鷹的羽毛,蛇蛋被放在特意制作的窩內。

茯苓伺候著床上的人服藥:“回主子,夫人在收拾東西,要前往徐家了。”

李清姒默不作聲地聽著這一切,喝著餵來的藥劑,心知這是要引蛇出洞了,這條蛇的勢力不僅在武林,還在朝廷。

“她這一路估計不太平...”娘無論是何時何地,都願意為了兒孤註一擲。

溫然的心沈了沈,即使知曉徐三娘武功高深,也難免擔憂。

茯苓看出了她眉間的憂愁:“茯苓已在暗中派出了十大死士。”

十大死士,足以獨當不少了。

“我舅姥爺那邊,也都通知到了?”溫然又不放心地問了一次。

茯苓放下藥碗,從懷中掏出了一封信件和一個扳指呈了上去:“是。這是夫人交予您的信,還讓我告訴您,要照顧好二小姐。”

溫然認得那是自己及笄禮,別家都送簪子,也就是笄,但她卻是得了一個翠玉扳指。

勾了勾唇,溫然將扳指套在大拇指上,打開那封信件,上面只寫了六個字——兒寒乎?欲食乎?

頃刻間,一抹濕潤湧起,因為這句話是她失蹤的這十年,徐三娘一直在容姝玦面前念叨的:“你姐姐不知用過食了沒?可曾有人欺辱?...天涼,也不知她穿得厚嗎?”

這話,也是她在容姝玦給鬼卿的信中知道的。

獸類隔三差五的悄然殞落,讓徐三娘深知,此時必須得讓溫然拉緊弦了。

若不付出什麽代價,要想引蛇出洞,那是不可能的,只有聲勢越大,才能讓那些人放松警惕。

可聖君身邊,又有幾人肯做到如此?她這個為娘的,該是當仁不讓。

李清姒服了藥,閉上雙眼,佯裝在睡,很是奇妙,自打吃了那丹參滴丸,自己的心思就平靜了下來,開始覆盤這段時間的經歷。

忽地,有什麽在腦海中閃過...她被廢,到去往弘武寺,再到得知柳西塵的情噬可被醫治,如今卻又被軟禁在容家。

好像,其中有人在推波助瀾,用無形的線引著,想把自己擇出皇宮、想讓自己遠離皇城。

這個人,是爹,還是溫然呢?亦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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