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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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前面就是丞相府了。”客棧二樓窗邊,茯苓讓下人安頓好馬,恭敬地對坐著的人說道。

面具下的人淡淡嗯了一聲,望著那府邸,眸光低沈,而後啟唇:“你們在此等我,我去去就來。”

“諾。”

世間皆傳:儒雅不過張君好。她倒好奇,究竟是怎麽個儒雅法兒。

......

“清姒姐姐,快飲茶,這是我爹爹在東塘的一座山上采來的。”亭內,只他二人,張君好端坐在那裏,笑得紅口白牙,呈了杯茶過去。

李清姒直接拒絕:“我不飲茶。”

“那...君好這兒還有渴水,我讓下人端來。”張君好的眼睛眨了眨,又說。

李清姒打量著他,真是愈發嬌嫩了:“不必,我不想飲。”

“是,那清姒姐姐願意時再告訴君好。”張君好的面龐透著幾分無辜,頗是楚楚可憐。

李清姒眉心緊蹙,瞧了眼他的手,果真是蘭花指,沒忍住,上去輕拍了一下:“打住,你怎麽越發娘們唧唧的?”

張君好聞言,默默垂了下頭,一言不發。

“我聽說,你爹前幾日,求皇上給你賜婚,賜的是羅大人的嫡長女,當真?”

張君好擡起眸子,淚花已經打轉了,鼻尖微紅,滿臉的委屈。

李清姒說著,意識到了什麽,又閉了上嘴:“啊,你再哭,你一個大男人你...不許哭,哭什麽哭?”

誰知聽了這話,張君好眸中的淚水更蓄得多了,用衣袖摸了一把,這男人誰愛當誰當。

“好了好了別哭了,下個月你就該上朝了,怎麽還動不動哭?你...你不想瞞了?還是不想活了啊?”李清姒實在沒法兒,看他這模樣,扶額,語氣軟了些。

張君好一張粉嫩的臉掛著淚珠,哽咽:“清姒姐姐,我不願娶...我誰都不願娶,可爹爹的心思我沒法兒左右。”

“不願娶你也得娶,就算是你爹知道你是個女兒身,你也得娶!否則,那就是欺君之罪,牽連九族哦。”李清姒看著這個不成器的發小,無奈。

已有八個姐姐的張君好生來便是個女兒身,但被她娘親耍了一招瞞天過海,當作了男兒撫養,她爹更是連兒子的一面都未見過,因為出生不到一個時辰就被她娘親找了個身弱借口送上了山。

這一瞞就到了現在,直至前年張君好踏入舞象之年,才被接了回來。

張大人面對著唯一的兒子,更是捧在手心裏的關愛,想著今年來個雙喜臨門,一喜是慶祝張君好考取了功名,二喜便要張君好迎娶同僚的千金。

開枝散葉的重任全在張君好身上了。

“要不,你嫁給我?如此一來,甚好。”張君好忽地想到了什麽,睜著圓眸,認真道。

李清姒皮笑肉不笑地回答她:“若你此刻將女兒身公諸天下,那七日後九族皆人頭落地...但你此刻放出消息要娶我,那明日,你們九族就在黃泉之下團聚了。”

“皇...皇上不至於此吧?”

李清姒真想敲敲她的腦袋:“你搞搞清楚:廢後只是被廢了的皇後,而不是和皇帝和離了...我回丞相府的理由,是回娘家休養,不是徹底回娘家。”

張君好聽到這話,小臉一下就垮了,她倒是忘了這茬。

“若張公子執意想娶,在下倒是能幫上幾分。”

聞言,張君好臉色驟變,瞬間警惕了起來,朝聲音來的位置看去,只見那人上半張臉戴著面具,纖薄的身板,一襲白衣,手背後,慢慢悠悠地上了臺階。

李清姒倒是淡定許多,她來時,自己便聽到動靜了。

愛來不來...不幹自己的事。

張君好一改方才的嫩氣,站起身來,沈聲:“閣下是?”

“一介草民,不足一提。”溫然邊走邊看著湖裏的肥錦鯉,挺不錯,看來這地方常有人聚。

張君好緊皺眉,回頭發現座上的人氣定神閑,問:“清姒姐姐認識?”

“嗯,舊識。”李清姒不鹹不淡地回。

張君好思緒飛快,心裏也知曉不以真面目示人的人絕非一般,笑道:“在下張君好,敢問閣下大名?”

“都說了,一介草民,嗯,茶也不錯。”溫然自顧地坐了下來,倒了杯茶,抿了一點。

張君好看不清此人的面龐,也雌雄難辨,只當是為少年:“那...既一身素白,君好便擅自稱公子為白公子了。”

李清姒掃了一眼旁邊新來的客人,那一抹白真是紮眼,驀地想起,柳南宮也喜白衣,以前的容綺玉也是...

自己當真是遲鈍得很。

“也好...世人皆說儒雅不過張君好,如今一看,確實如此。”溫然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張君好親自為她續了茶:“謝白公子誇讚。”

“時辰不早了,我就先行回去,來日再聚。”李清姒胸口發悶,不願與她同桌。

被趕下山來的那一幕,還有那冷冰的話語,她記得很清楚。

溫然看她:“也行,我正好要找丞相大人。”

“你找我爹何事?”李清姒咬唇,敏銳道。

溫然沈默不語,她不知道該怎麽說,而且也不能說。

“是誰分清你我之間的界限...我想你很清楚,你有你的顧及,我自也有我的...我爹那裏不用去了,他不見你。”李清姒的語氣帶著冷意和怨。

況且,她不願爹和溫然有什麽瓜葛。

溫然挑眉:“是他邀請我的。”

“有何事都與我說,不用找他。”

溫然揚頭,將茶一飲而盡,道:“你要是能做的了主,我會找你,可你做不了主。”

“你!”李清姒真想給她一下子。

自從恢覆了記憶,就變得這般難纏!

溫然又補充了一句:“你我的事,是你我,可現在不是你我的事,明白了嗎?”

又是這冰冷的言語,李清姒眼圈發紅,賭氣道:“你我間,沒有任何事。”

這就是她心心念念了十年的人,也是她三番兩次愛上的人。

“我知道。”溫然順著她的話。

張君好默默在一旁聽著二人的對話,幾回下來,也猜出這兩位的關系不尋常了。

可這白公子,究竟是何人呢?

左思右想,憶起前些日子的大事,握著茶杯的手僵了僵,莫不是武林的聖君?於是細細打量了起來。

如今在百姓之間,已有聖君大人的畫像在流傳了。

溫然起身,向張君好微微頷首,之後淡淡說道:“走吧。”

“你自己去吧,不用我帶路,丞相府好找得很。”李清姒不為所動,偏頭不去看她。

溫然瞧她的眸子也逐漸泛紅,心裏不禁嘆了口氣,如果現如今身上沒有那麽多的事情要處理,那自己肯定會和李清姒好好談談的。

況且,自恢覆記憶以來,心中有道坎兒。

張君好親自引她:“白公子這邊請。”

溫然見此,只好作罷,也曉得她受了委屈,跟著張君好下了臺階,遠遠地看了她一眼,而後便要轉身離去。

可忽地,就見李清姒踏水而來,面色嚴肅:“有人來了!”直拉著溫然進了一道偏門。

張君好還沒反應過來,就剩自己一個了,怔怔地立在那裏,不知所措。

撓頭,這是何意?

溫然更沒反應過來,就進了這偏門內,可誰知這是道死門,身後是堵墻,只能站下兩人,還稍有些擁擠。

“張君好何在?!”

一個五大三粗的大漢嗓門極高,身後跟著一群。

張君好今日出門是偷摸著出來的,除了貼身的兩名隨從外,再無護衛,當下脖子上滲出冷汗:“額,敢問閣下是?”

她平日裏都很乖,何以惹上這些剽悍人物?

那領頭的大漢上下打量了她幾眼,跟身旁的人說:“畫像拿來!”對照畫像,大漢點頭示意。

於是乎,張君好就被架了起來,手腳掙紮:“哎,住手!為何要帶我...”可話還沒說完,又讓捂上了。

偏門內的兩人看完這一幕,皆松了口氣。李清姒以為這番來勢洶洶跟溫然有關,幸好不是。

“你確定...不出去幫幫她?”溫然和她面對面緊貼著,想起剛才她著急忙慌地帶走自己,唇邊浮現一絲笑。

也不知道,從小到大,這人的朋友還剩幾個。

李清姒挑眉,胸有成竹:“不必,那幾人穿的是官靴,想必,是羅大人的千金所為。”

張君好因女子身份不願娶羅衾,羅衾呢,則是因為張君好沒有男子氣概不願嫁。

“哦~張君好的婚配。”溫然明了。

李清姒轉頭看向她,一時間,兩人呼吸交錯,這麽狹窄的空間,當即就要走。

溫然拉住她的胳膊,開口:“等等,我們說會兒話。”

“聖君大人該說的,都已經說清楚了。”李清姒才不給她這個面子。

溫然的鼻尖中都是她的清香,心軟了軟:“是嗎?我讓你下山,是讓你查馮氏媼的死,還有幫我盯著朝廷,你下山倒好...”

張君好還說要娶她,真是沒誰了。

“小女太過愚鈍,實在不知原來聖君大人是這般意思。”李清姒的語氣裏帶著幾絲嘲諷。

暗衛留下,一是要自己繼續查後面的大魚是誰,二是用來保護自己的。

這點意思,她又不傻。

溫然無奈:“那不然呢?”

“我和你沒有任何瓜葛了。”李清姒輕哼一聲。

溫然沒好氣地道:“少跟我來這套,你倒是摘得幹凈...要不是你,我也不用進宮,閑雲野鶴的,沒準兒已經開了自己的小診所...就算是進了宮,也還做著美差事...”

她是容綺玉沒錯,可她也是溫然。

容綺玉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是沒錯,可溫然也不差。

現在,恢覆了記憶,在眾人面前自是要做回容綺玉,只有在她這兒,自己才能又做回溫然。

話一出,李清姒眸子紅了,她也沒料到事情會成這模樣,前後下來,自己落的裏外不是人。

武林和朝廷裏,多少人聽了笑話她。

見她要落淚了,溫然後悔剛才話說的有些重,伸手要去給她擦眼角。

李清姒淚珠還在打閃,趁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張嘴就是一口,要把這些天來的心裏的不痛快全都發洩出去。

“嘶...”溫然吃痛,這丫頭是屬狗的吧?

咬了足足有半分鐘,力道從重變輕,看來,李清姒發洩得差不多了,松開她的手腕,推門,飛身就不見了蹤影,毫不留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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