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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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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原來遲,見過聖君大人。”

還未到上金頂,管事兒的便帶人來迎接,見到溫然,當即下跪,鄭重行禮。

溫然將他扶了起來,道:“師叔不必多禮。”

容原是容伯春最小的師弟,自幼雙親去世,便把容伯春當作親兄長,對容家的忠心天地可鑒。

容原起身,眼眶泛紅,擦了把眼淚,抑住內心的激動,真好,兄長的嫡長女還在,他容家也還安好。

“師叔,陪綺玉到處去瞧瞧吧。”溫然不免動容,說。

容原頷首,自是樂意:“諾。”

上金頂裏的弟子,年紀大都不過二十,但皆屬最優最具天賦的一列,可謂是容家最重要的一批人。

數量區區二百,但各有專攻——刀劍棍槍斧鞭弩,拳掌腳身功經法。

“聖君,十年前的少年,怕是您現在難認。”過了竹門,容原忍不住道。

容綺玉的先天資質雖未到上金頂的行列,但因其刻苦,心性異於常人,十三歲時便打贏了當年上金頂排名第一的弟子。

也算是顛覆了武林向來的天賦論。

溫然淺淺回憶著當初在上金頂擺擂打了三天三夜的自己,就為了爭口氣,心底不由一番感慨,說:“是啊,也不曉得當年的那群毛頭小子,如今都怎麽樣了?”

穿過又一道竹門,一塊兒巨石落在中央,上面豎刻著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上金頂,十年不見,那巨石上又多了不少青苔。

沿著石路,直通上金頂。

“參見聖君大人!”

明顯是有人通知了,兩百號上金頂弟子整齊站著,個個身著武袍,滿臉堅毅地候在那裏,行禮高呼。

溫然站在高位,俯看著他們,道:“免禮。”

“謝聖君!”這兩百號人真是氣宇軒昂。

聖君是武林的統率,更是多少武林人心中信仰般的存在。

有些熟面孔,溫然能依稀認出來,還有些新面孔,滿是稚嫩,看起來是後來才進的,開口:“我倒更想你們喊聲師姐,十年未見,你們都長大了。”

“見過師姐!”一眾當是會意,面露喜色,少了些局促。

叫師姐終歸親近得多。

溫然聽到這聲,微微後退,回了個同門禮,而後又道:“不必在此陪我,各操各事便可。”

“諾!”這回禮,習武之人看得真切,自是能懂其中之意,當即湧起一腔熱血。

這時,茯苓急匆地趕了過來,氣喘道:“聖君,李家小姐...正在上金頂外等您。”

聽到這話,溫然面色不改,只是看了底下一眼,接著回頭向容原囑咐了幾句,進了一間屋內。

茯苓知曉她的用意,忙去請外面等著的人。

李清姒拿著佩劍,儼然已經收拾好了,可她就要問個明白,她回去無礙,為何偏偏在剛恢覆記憶之後?

“坐。”見她來,溫然只是淡淡吐了一個字。

李清姒見不得這番冷淡模樣,心一塞,更是難受,面前是她給自己倒的茶水,想起什麽,鼻尖一酸,但強壓了下去。

“找我有事?”溫然冷道。

李清姒只覺得一陣窒息,擡頭,正視她,問:“...為何讓我離開?”

“你我之間的身份,註定分道揚鑣。”溫然的眸子裏沒有任何波瀾,說話的口氣分明是當年的容綺玉。

李清姒關節泛白,全身一股涼意,她恢覆記憶成了綺玉,而自己也又變成了當年事事都追隨的人,聲音顫抖:“還有呢?”

“你在容家,不妥。”溫然端起茶杯,輕抿了一下。

李清姒唇邊多了一絲嘲諷,淚花打轉:“嗯,看來當真都是我的誤會,你的絲帕、你的情話...你的暗衛,都是我的誤會。”

她的心屬是柳南宮沒錯了。

“絲帕,是我當年繡給她的,情話,是她講與我的,暗衛,是我...知道自己有一劫,用來保護她的。”

話一落地,李清姒眼中的淚珠也落了地:“那你為何將暗衛和白玉都給了我?”

情話是誤會,難道白玉和暗衛都是嗎?

“當初還有一封信,你沒看嗎?況且,暗衛組建之時,我便同你講好,不必太過付出心血。”

到此,李清姒頓住,淚無聲地流著,當年...確有一封信,可送物件的人遇上了埋伏,來時說那封信丟了,她只收到那塊白玉,就當她是贈予自己的。

而暗衛,也當是她要留給自己。

溫然望著對面的茶杯,又道:“馮氏媼死了,有人在暗中盯著你和我,你當是回去丞相身邊。”

“所以如今,是你在利用我了...我回,告辭。”李清姒擦了一把眼淚,明白她的意思,說罷,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以前,是她利用溫然,現在,反過來了,既然如此,那就回去吧。

門關上,溫然坐在那裏,仍舊望著對面人未飲一口的茶水,深呼吸了一下,還行,長著記性,知道不能喝茶。

......

李清姒馬不停蹄地出了容家,沒有片刻停留。

可剛下山,便瞧見一群穿著官服的人候在那裏,不用猜,都曉得這是爹爹派來接自己的,下了馬,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鼻尖通紅。

從始至終,仿佛都是自己的一廂情願,以前綺玉心裏無她,現在溫然心裏也無她。

十年的歲月和執念,短短三天,就強行畫了句號。之後的故事,該是也有她才是,只不過,要從主人公變到配角了吧。

“小姐。”念容接過她的佩劍和包袱,這是頭一次喚她小姐。

李清姒收回目光,心被壓得喘不過來氣,微微點頭:“回去吧。”

與此同時,“聖君,李家小姐被接回去了。”茯苓很快就得到了消息,來稟。

“嗯,傳我命令,除三位伯父,九霄雲內凡過而立、未滿知命的人,皆往正廳。”溫然的神色如常,所有的情緒都被掩在了心底。

茯苓揣測不到她的用意:“諾。”

這住在九霄雲的,皆是容家有頭有臉的人物,如此召見,定是要說些什麽。

此舉一出,九霄雲頓時議論不斷,猜測不絕,是有大事要宣布?還是新上任的聖君兼掌門要給他們一個下馬威呢?亦或者是要調動一些人馬呢?那為何晨議之事不一並講明呢?

但無論怎樣,年紀三十至五十的人大約有五十位,皆肅然在正廳等著。

去罷上金頂,溫然可沒急著去正廳,而是到了一趟容家的祠堂,今日再進祠堂,與登位那日的感受頗是不同。

那日,還沒這般沈重。

香火味縈繞在鼻尖,在要踏入之時,溫然停住,將頭上的君冠摘了下來,只留了一支簪子,這才越了門檻。

守祠人呈來了一把香,溫然接過,從最中間起,分別在每一位靈牌前的壇中插了一炷,當看到第三行正中間的靈牌時,心中一頓,上了三炷香。

那是她父親容伯春的靈牌。

二十歲時,容家發生了兩件大事,一是掌門容伯春離奇去世,二是後繼掌門她墜落風獰崖,生死未蔔。

父女出事間,才隔了不到一個月。期間,她未從喪父之痛中緩過神來。

溫然盯著容伯春的靈牌,回憶起那個渾厚溫柔的嗓音,眼眶不知不覺就紅了。

爹教會她太多,從孩童時寫的第一個字,到所會的第一套拳法,再到人生的第一把劍...她走過的每一步都有容伯春和徐三娘的陪伴。

“玉兒,戒急用忍,方能行穩致遠。”這話是容伯春時常在她耳邊念叨的,也潛移默化地造就了她薄淡不驚的處世性子。

戒急用忍,方能行穩致遠。

她會的。

想到此,溫然跪在蒲團上,磕了三次頭,便起身離開了。

正廳裏的人已經等了約莫半個時辰了,但仍舊站在那裏,眼瞧著聖君此時還未露面,心中的不安逐漸加劇,看來當真是要來個下馬威了。

“諸位久等了。”

忽地,一道聲音傳來,只見暗紅色的身影慢慢悠悠地進來了。

在場的人當即單膝跪地行拱手禮:“拜見聖君。”

溫然可沒急著說免禮,只是穿過人群,坐上了高位,才揮了揮手。

“你們當中,晨議時,我見了一部分,還有一部分未見,索性啊,就都叫了過來...來人,呈賞賜。”十年未見,自是得要好好再熟悉一番了。

一眾聽到這話,面面相覷,心裏免不得一陣打鼓,這個賞賜是何意?

“我不在的十年,辛苦諸位了,這五百兩紫金,就當告慰諸位十年的兢兢業業了。”

一眾蹙眉,謝過後,望向高位含笑的女子,摸不著頭腦,紫金實屬罕見,不僅是價值高,還是做兵器的珍寶。

一兩紫金相當於十兩黃金,五百兩就是五千兩,分攤下來,每個人的得賞都不少。

溫然看著他們,眼裏閃過一絲冷冽,這五十位組成了容家深厚的中堅力量,自都不是善茬,上下通吃,老奸巨猾得很。

要想做點兒事,少不了他們。

“既如此,綺玉還有第二件事要與諸位說上一說...我不知是何人要對我下毒手,登位前的夜裏,受了一次埋伏,那些人所使武功出自我容家,且個個不菲,應都出自上金頂...可惜都蒙著面,綺玉幸運,逮了一人,正關在我玄玉門。”

溫然說的時候,眉頭緊皺,語氣低沈,透著擔憂。

而這番話一落,正廳一時間靜得連根針掉的聲音都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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