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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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入辰時,天霧漸散,幾縷日光斜著灑了下來。

元武宮前,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皆置一面牛皮大鼓,上有牛角坐陣,下有鼓錘垂懸,兩側守著帶刀黃褂侍衛,各司太監宮女按規矩候著,皆莊嚴肅穆。

設有八座,除龍鳳兩椅外,另有六位輔臣,中央是圓形木質七寸看臺,鋪著一張繡有蔓草花紋樣式的紅毯。

圍著看臺,數十位樂手正調音試器,往正前方瞧去,是個九步青石臺階,扶手處赫然是麒麟石雕,再上,龍鳳兩椅一中一右地擺著,色彩也豐富起來——綾羅金紗披掛、紅木長桌、銀盞翠杯、黃蕉紫果...

“皇後娘娘駕到——”太監一聲高喊之下,就聽到“恭迎皇後娘娘,皇後娘娘福壽綿延。”

李清姒立於鳳椅之前,對如此宏大之場面坦然自若,中氣十足,道:“免禮,今乃聖上選秀之日,爾等當各守其位、各盡其責,若大全未缺,本宮定不吝厚褒。”

“遵!當各守其位、各盡其責。”

溫然站在念容身邊,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情景,自是稀罕,從下往上望著,這個布局倒有八卦陰陽協調的意味,想她行醫的理論參照之重便有陰陽五行。

李清姒坐下後,連聽了好幾位管事兒太監嬤嬤的述職,又安頓了不少事務,來來回回大概半個時辰已過。

“皇上駕到——”帶著回音,溫然瞧過去,為首的是位青年男子。

面上清俊,戴束發金冠,披刺繡黃袍,繡五爪九龍,纏鑲珠乾坤帶,蹬嵌碧玉烏靴,儼然是一副至高無上的存在。

溫然跟著周圍的宮女跪了下來,嘴動了動,未開口說些吉祥話,待皇帝武成簡坐在龍椅上後,“平身”,一眾才起來。

武成簡伸手,朝著旁邊的人輕聲道:“皇後。”

李清姒見狀,羞赧一笑,牽住了他的手,和他一並坐在了龍椅上,看起來,帝後實在是珠聯璧合,恩愛有加。

坐上龍椅,李清姒不經意地撇頭,掃了一眼身後站著的溫然。

大袖一揮,眾人會意,守在大鼓旁的侍衛動作齊整,高舉鼓錘,奏樂響,至此,新帝選秀儀式拉開了帷幕。

事先排練好的秀女一個接一個的,走上展臺,每一人正值芳華爛漫,從上望下去,很是養眼。

武成簡牽著李清姒的手緊了一下,兩人對視一眼,彼此都掩著情緒。

秀女們先是三三兩兩的成隊表演節目,或舞或曲或藝或書,李清姒看得津津有味,極為認真,不時點頭思索著哪幾位是最佳人選,武成簡則是心不在焉,視若無睹,對臺下的一眾女子毫無熱情可言。

輕羅曼袖,粉頰螓首,一眼看過去,真是靚麗。

溫然見到了楚曼纓,楚曼纓也是,看到溫然時,心中難免納悶吃驚,朝她俏皮地挑了一下眉。

一個時辰之後,眾秀女歌舞結束,武成簡長籲完一口氣,就聽到身邊的太監高喊道:“皇上皇後選閱——”

緊接著,又是一陣奏樂。

李清姒起身,手一擡,等著人來扶她,溫然還在興致勃勃地看底下,一時沒反應過來,念容在後面戳了她一下。

溫然回神,見此,和李清姒對視了一眼,嘴角輕輕抽搐,無奈地伸出自己的胳膊。

武成簡留意到了皇後身邊的新面孔,打量了幾秒溫然,也沒問,不知道在想什麽。

李清姒抓得用力,暗暗瞪了一下她,真是不懂禮數的榆木腦袋,溫然吃痛,“嘶”了一聲後,她才收回了力。

溫然痛得都有些懷疑,一個女人的力道怎麽可以這麽大?像被一只鷹抓著。

走到一排秀女跟前,李清姒的臉上布滿笑,用手指輕挑一位的下巴,向一邊的武成簡道:“皇上,臣妾聽得此女琴技精湛,曾作了《芝蘭曲》和《布衣更》。”

“朕不喜小腳。”武成簡淡淡掃了過去,道。

那名女子聽到這兒,低頭忙退了半步,掩住自己的腳。

李清姒料到了,不氣餒,又走到一位的跟前,說:“此女乃虞氏,自幼起博讀群攬,皇上您喜文墨,想她定能好生伺候了。”

“虞?”武成簡只註意到了她的姓氏,因為他知道,禮部侍郎虞顯達就姓虞,看這女子不卑不亢,他猜是虞顯達的千金了。

李清姒點頭:“正是。”

事實也證明,武成簡的猜想沒錯,虞羅伊正是虞顯達嫡長女,天資聰穎,相貌憐愛。

不過武成簡也並未說什麽,腳步一挪,直到了後排,粗略瞧了一圈,實在是提不起半點兒興致。

怎麽,他覺得自己好像是買菜一樣,這堆秀女便是蘿蔔青菜土豆之類供他挑選,明明,大家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奇了怪了,何時起,自己有了這些新的心思呢,想來想去,思緒跑到了冷苑,越看面前的女子,越覺得無趣生惡。

“嗯,此次選秀,皇後辦得極好,來人,傳朕口諭:賞坤武宮十緞天絲,二十金葉,四兩極品參茶,九十泉水瓜果...”武成簡忽地轉了話題,一連串的說了些賞賜。

李清姒當然知曉他打岔,是因為對這些女子不感興趣,但今天無論如何,後宮必須多些人氣。

“臣妾替坤武宮上下,謝皇上賞賜。”李清姒皮笑肉不笑地行禮道。

武成簡點頭,看了眼天邊的太陽,非常合時宜地打了個哈欠,李清姒在她旁邊一個接一個地介紹誇讚著。

只有說到是哪位官家的女兒,武成簡才肯把目光移過來停幾秒鐘。

當然,不上心的不只皇帝,還有溫然,為什麽古代的太陽這麽毒辣,曬了好一會兒,她的臉都紅了,後頸也滲出了薄汗,再這樣下去,非中暑不可。

李清姒好不到哪兒去,口幹舌燥,頂著太陽,頭飾和衣裳都那麽厚重,無意間看到旁邊跟著的人還有一位蔫了吧唧的,手上的力道重了些。

溫然又吃痛,忍著去看她,是自己又做錯了什麽嗎?還是哪裏怠慢了呢?

李清姒咬了咬銀牙,用只有她二人能聽到的聲音道:“你給我上點兒心!”

“又不是我選妃。”溫然委屈,細如蚊吟道。

李清姒聞言,手上的力道更重了:“你...”一個一個的,都不讓她省心!

一番功夫下來,李清姒喉嚨都有些啞了,而看身邊的武成簡,閑逸的模樣仿佛不是在給自己選妃。

等到了最後一個——楚曼纓,溫然擡起眼瞼笑了笑,楚曼纓趁機朝她吐了吐舌頭。

“皇上,這便是五十位秀女,個個姿色上乘,有其所長。”回到龍椅處,李清姒說著。

武成簡吹了口茶,漫不經心地點頭:“嗯,不錯。”

“尤是虞羅伊、秦蘭翹、周靜嫻、常無憂、楚曼纓...這幾位經臣妾了解,皆是穩重賢良之人,想必也定能給皇上開枝散葉,輔佐大武。”李清姒知道他在敷衍自己,又指了指底下的秀女,說。

武成簡低頭把玩著茶杯蓋,看也沒看,說:“嗯,不錯,都挺好的。”

“那皇上您是願意這幾位...”李清姒以為他願意接納了。

武成簡放下茶杯,淡淡地問:“這些人裏,有人會騎馬捕獵嗎?”

“回皇上,沒有。”李清姒一怔,擔心的來了,實話回道。

她知道武成簡隨便一個理由就能推翻所有。

武成簡聞言,故作深沈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這意思再明確不過了,他一個也看不上。

李清姒眼睛半瞇了一下,笑著過去挽上他的胳膊,說:“皇上,這些女子皆是大戶人家,居城內府中,騎馬捕獵實是無地可施,倘若臣妾問一下,她眾定有心氣去學。”

誰料她話音剛落,武成簡便對了上來,眉頭裏盡是認真:“學?騎馬捕獵那都是從小磨練出來的,個把月那能行嗎?且不說都是些柔弱女子,若是有個磕碰,朕何以向丈父們交待,再者,影響到開枝散葉朕又何以向大武先皇先帝交待?”

李清姒嘴角揚起,一字一句不慌不忙地道:

“皇上所言極是!...不過,騎馬捕獵不行,臣妾倒是知曉有幾位善劍能槍的...那常無憂雙親早逝,是陳將軍的外女,自小在將軍府上長大,陳將軍膝下無女,自是疼愛得緊...此番進宮,陳將軍老淚縱橫。”

當真以為她是讓小一隨便海撈的秀女嗎?說實話,除了身邊的溫然,哪一位是沒頭沒臉的?

“陳將軍的外女?朕瞧瞧。”武成簡回想著之前有人呈給他的花名冊,他可不記得有一位是陳老的外女。

李清姒示意過去,指了指,武成簡半晌點頭,說:“嗯,果真是姿色不凡,朕剛才都花眼給略去了,留著吧。”

陳老十八當差,算上他,已輔佐了大武三朝,每次與周楚有戰,都功不可沒。

李清姒又指道:“還有那楚曼纓,這...臣妾先不多說了,皇上您先瞧瞧。”

武成簡記得有位喚曼纓,但姓氏不明,如今一聽,竟是姓楚,冷掃了一眼陪在跟前的人,說:

“楚?哼——你倒是會找!不必瞧了,傳朕聖旨:虞羅伊、秦蘭翹、周靜嫻、常無憂、楚曼纓五位閨秀皆賢良淑德、才貌雙具,朕與皇後欣悅之,分別賜正三品瀟妃、從四品蘭貴儀、庶四品嫻淑儀、正三品萱妃、從三品蝶妃,其餘人等,皇後處置。”

他這皇帝,聽著威風,實則枷鎖一般,每一步都要權衡。

李清姒垂頭聽旨,眉眼都是輕笑,就許他來坤武宮敲警鐘,不許她動手腳?先帝在時她便暗裏猖狂,太子拿她沒轍,就算如今稱帝,日後也會如此。

說完,不待太監重覆,武成簡甩袖走了,他知道李家雖在朝上畢恭畢敬、謹言慎行,也不明著拉幫結派,可背後的勢力卻是如經脈一樣,網著各處。

所以,此番博弈,他又讓蒙住了眼睛,只查了皇後讓小一等出宮尋秀女,莫不曾想都是障眼法。

就連那花名冊,也稀稀落落表不清楚。

“謝主聖恩,萬歲萬歲萬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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