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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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子熙召溫珩返京的同時,又派了另一名官員到潁川接替他的職務。這次人事調動也沒有在朝中掀起風浪。歐陽姌了解朝政的渠道十分有限,她平時在禦書房中看到的奏章毒誓無關緊要的上奏,從這些內容中也看不出夏子熙將溫珩調回的用意,而沒見到一封彈劾溫珩的奏章,多少讓她感到幾分欣慰。

乾正殿,夏子熙拿起內侍雙手呈上的奏折,內侍躬著身退了下去。歐陽姌一眼認出這封奏章是從京外送來的緊急奏報,心想這封奏報應該和溫珩沒有關系。

夏子熙掃了一眼裏面的內容,然後看向歐陽姌,眼中閃過一絲快意,輕描淡寫般說出幾個字;“夏宇死了。”

歐陽姌怔了怔,隨即意識到自己的聽覺不可能突然出問題,而這一瞬,他看她的目光讓她心底泛起徹骨的寒意。

她拿起那本奏章,上面的內容讓她觸目驚心,夏宇在返京的水路上乘的船被巨浪打翻,夏宇落入江中,在被救上來後就已經沒了呼吸。

歐陽姌合上眼睛,心仿佛也墜入了刺骨的冷水中,夏宇有一身武藝還通水性,身邊還有胡偉保護,怎麽可能這樣輕易地淹死在水裏?

“心痛了?”冰冷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她放下奏折,冷冷看著他,他俊美的臉上仿佛罩著一層寒霜,嘴角勾出餐熱的弧度。她的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夏宇的死一定與他有關,不對,就是他殺了夏宇!

一個不該死的人,一個幫助過她的人,就這樣因她而死。

夏子熙,你為什麽一定要這樣殘忍?

“你真是不可理喻。”她只覺得齒冷,努力壓抑著心裏的怒火,拋下一句話後便拂袖而去。

夏宇的喪禮是在他的屍體被運回到京城後舉行的。喪禮當天,歐陽姌以皇貴妃的身份前去江夏王府吊唁。她並沒提前派人通傳,只是在進入江夏王府後才讓人通傳。

全府上下,一片縞素。身穿素服的仆人將她引到了府上接待女眷的花廳,江夏王在得知消息後,匆匆來到花廳迎接。江夏王妃近日一直臥病在床,在花廳中接待女眷的是江夏王的側妃。

江夏王仿佛在一夕之間老去了十歲,看著江夏王頹然的面容,歐陽姌能想象到此時的王妃會是多麽憔悴。江夏王妻妾成群,膝下子女眾多,江夏王妃卻只有夏宇一個孩子。府上還有吊唁的男賓,她對江夏王說了些寬慰的話,就讓他離開了。花廳中除了側妃柳氏,還有前來吊唁的兵部尚書夫人崔氏。

她向柳氏細問了王妃的病情,柳氏告訴她,江夏王妃在聽到噩耗時就暈了過去,昏迷了一天一夜才清醒,身體大不如從前,甚至連下床都很困難。

歐陽姌聽後,本想親自看望江夏王妃,隨即卻想到,對方什麽都知道,未必願意見她,說不定她的親自看望不但不會起到安慰的作用,反倒會刺激對方,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世子妃近日如何?”她回京後並沒見過歐陽家的人,只知道歐陽演已經辭官,帶著家人離開了京城,而歐陽姝並沒離開,在歐陽府住了一段時間後又回到了京城的王府。

柳氏唏噓道;“回稟娘娘,世子妃也病了,這些天人也憔悴了許多。”

“世子妃還這麽年輕……”昌平侯夫人嘆了口氣,惋惜道。

這時,門外突然想起喧嘩聲,柳側妃微微皺眉,正要打發人出去查問,卻見一個侍女大步走進來,跪倒在地,顫聲道;“側妃,世子妃她……”

侍女還沒說完,只見一個長發披散的白衣女子不顧下人的阻攔,步履蹣跚地闖了進來。她不是別人,正是歐陽姝。

“為什麽不讓我進來,我只想親口問皇貴妃一句,您來這裏就不怕皇上起疑嗎?”歐陽姝指著歐陽姌,聲音淒厲,蓬亂的長發遮住了她的半張臉孔,未施粉黛的面容因強烈的憎恨而極度扭曲著,早已不覆昔日的艷麗。

柳側妃面色大變,慌忙過去拉住她,忍不住斥責道;“世子妃,你現在的樣子成何體統!”然後小心翼翼地向歐陽姌賠罪道;“世子妃是過度悲傷,望皇貴妃見諒……”

而歐陽姝似乎並沒聽見柳氏說了什麽,血紅的眸子死死盯住歐陽姌,突然笑道;“我知道了,到現在你還想利用江夏王府掩蓋你不可告人的秘密,你為什麽這麽狠心,害死了夏宇還不夠,連他的家人都不放過……”

柳側妃只當歐陽姝是悲傷過度在說瘋話,連聲命令左右,“都楞著幹什麽,還不快將她帶下去!”

歐陽姌悲哀的看著她,突然對眾人淡淡道;“你們都下去吧,本宮有話要對世子妃說。”

眾人不明所以,卻都不敢違背皇貴妃的意思,柳側妃和崔夫人向歐陽姌行了一禮,一前一後退了出去。有兩個已經拽住歐陽姝的侍女也星星松手,跟著她們的主子戰戰兢兢地退了出去,換成墨嵐和嵌羽一左一後地牽制著歐陽姝。

歐陽姌走到歐陽姝面洽,“為什麽不一直待在歐陽府裏?”

歐陽姝的眼淚奪眶而出,而淚水並沒有沖走眼中瘋狂的恨意,她的聲音已經嘶啞,帶著痛苦的絕望;“你以為我想呆在這裏?是父親,他什麽都摘掉,卻不顧祖母的阻攔,堅持將我送到這裏,因為我是嫁出去的女兒,長期呆在府上只會令他蒙羞,我的弟妹們都無法擡起頭做人。”

歐陽姌嘆了口氣,“所以你不但恨我,也恨你父親,你不但不放過我,還要拉著他們同歸於盡?”

“是!”歐陽姝啞聲道;“我恨夏宇,恨你,恨你們所有人,要不是你們,我怎麽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歐陽姌捏緊她的下巴,一字一句的說;“這條路難道不是你自己選的嗎?所有能成全你的,我都為你做了。當年即便你不願入宮,也可以另擇夫婿,難道你嫁夏宇是身不由己,不是沒有世家男子傾心於你,你明明有別的選擇,為什麽一定要嫁給一個心裏沒有你的人?為情也好,為了郡王妃的虛榮也好,這都是你自己的選擇。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承擔後果。你走到今天的境地,不是因為別人,而是因為你沒有止境的貪心。”

歐陽姝用力搖著頭,“我現在什麽都沒有了,也沒有任何顧慮,你虛情假意的那一套還是用來對付夏子熙和溫珩……”

歐陽姌的手猛然用力,下頜傳來的疼痛讓歐陽姝再說不出一個字來,歐陽姌的目光中帶著警告;“你以為你說的話會傳到皇宮裏?你說,如果江夏王知道你在這裏大鬧,會不會強行讓你給夏宇陪葬?反正消息穿到外面,就是你因悲痛過度為夫殉節。如果我聽到一句不該聽到的話,恰好你還活著,我會讓人割去你的舌頭,斬斷你的手足,讓你生不如死。”

聽到最後,歐陽姝的瞳孔驟然收縮,眼中閃出強烈的恐懼,歐陽姌剛開她,她依然如啞了一樣。

歐陽姌淡淡道;“我會讓伯父接你回歐陽府,不要無視我的警告,望你以後好自為之。”

墨嵐和嵌羽放開歐陽姝,歐陽姝獨自一人,腳步徐福的走了出去。歐陽姌走到亭外,目送歐陽姝在侍女的攙扶下遠去。柳側妃跪伏在地連連告罪,歐陽姌眼中已經沒有了怒意,命人將柳氏扶起來。

“本宮也該走了,世子妃的確是傷心過度,剛才說的話兩位別放在心上。”她看著柳側妃和昌平侯夫人,一字一句叮囑道。

柳側妃連連稱是,昌平侯夫人也跟著說道;“妾身剛才什麽都沒聽到。”然後也向柳氏告辭。

歐陽姌點點頭,柳側妃要送她出府,被她婉言謝絕。走出一段路後,昌平侯夫人突然喚了一聲;“娘娘。”

歐陽姌停下腳步,昌平侯夫人走山前,低聲說;“妾身有一事相稟,娘娘可否借一步說話?”

歐陽姌心中一緊,想到昌平侯夫人要對她說的必是朝中的事,便屏退左右,只聽昌平侯夫人一字一句地道;“這個幾月皇上一直命人向潁川運送糧草和兵器,而前段時間在潁川巡視的一直是溫大人,皇上突然調回溫大人,可能與此事有關。”

歐陽姌心中一震,向前線運輸糧草兵器歷來都是兵部負責籌劃,身為兵部尚書的昌平侯當然是要全權負責的。可潁川並沒有戰事,倒是北梁和烏恒的戰火一直不斷,如果昌平侯夫人的消息屬實,那些被送到潁川的糧餉和兵器一定是要送往北梁或烏恒的。

夏子熙並沒承諾過要給北梁任何兵力或物資上的支持,何況如果夏子熙支持北梁,一定會告訴她,而她卻只聽說北梁在與烏恒的作戰中連連取勝,卻沒聽說過燕國給過北梁任何支持。

然而,如果夏子熙暗中支持的烏恒,自然不會告訴她的。那麽他將溫珩召回京城,莫非是因為溫珩沒有執行他的命令?

腦海中閃出這個念頭,如一道霹靂在頭頂炸開。她的掌心慢慢沁出細汗,頭頂的陽光幾乎刺得她睜不開眼,而身體卻仿佛在瞬間墜入冰窟中,一陣陣風帶著徹骨的寒冷從體內穿過,每一寸靈魂和骸骨都要冷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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