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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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珩看著她,眼神漸漸變得矛盾而痛苦。許久,他艱難的開口;“我有官職在身,不能和你一起離開。”

歐陽姌心底湧出一陣失落,她勾起嘴角,語氣卻是輕松的,不讓嘴角的笑容變得苦澀;“我明白。”其實她也沒報太大希望,隱姓埋名,背井離鄉……這條路畢竟太艱難了。他一次次幫她,救她,而她從沒為他做過什麽,有什麽資格要求他為她放下一切呢?

溫珩環住她的肩,聲音暗啞;“姌姌,你並不明白……”他的眼睛微微合上,再睜開,將他八歲那年在池塘邊看到的那一幕緩緩說了出來。

五歲的溫恪在池塘裏丟了性命,五年後,十七歲的溫玉綰失去了她的第一個孩子。他什麽都沒做,卻什麽都得到了。如果溫恪被父親立為世子,而他們姐弟只會一直是父親眼中的“不祥人”,受族人冷眼,被世人遺忘,命運會定格在晦暗的光陰裏,永無天日。

一個見不到天日的人,心也是陰暗扭曲的。他是踏著溫恪的屍骨站在陽光下,縱然心中有傷,卻沒有陰霾與黑暗。

如果沒有皇後當年的狠辣,就沒有這樣一個在她心灰意冷時給她溫暖,在她身臨絕境時以命護她的溫珩了。

歐陽姌深吸一口氣,他竟是背負著這樣不為人知的負罪感長大的。溫恪不是他所殺,他卻不能不愧疚,而皇後……誰都可以說她是咎由自取,只有他溫珩不能。

她伸出手,手指輕撫著他的臉,低聲說;“我明白……也真的怪你。”擅離職守會連累到溫家,皇後的後位已經不穩,他在這個時候再連累皇後。她明白他的掙紮和痛苦,真的明白。

溫珩握著她的手,“姌姌,再給我一點時間……”

皇後告訴他,宮裏的一個妃嬪有了身孕,皇帝許諾將那個妃嬪的孩子交由皇後撫養,如果是皇子,則會被立為太子,皇後的後位會更加穩固。到時他就可以辭去官職帶她遠走高飛。蘇家倒臺,野利箴也死了,溫家可以高枕無憂。

他想將這些告訴她,話卻只說到一半就被她打斷;“可是我不想放棄這次機會。”她的語氣堅定地說完這句話,又對他一笑;“你不用擔心我,我會寫信給你。等你安排好一切再到北梁找我,我會一直等著你。”

溫珩搖了搖頭,“我是擔心你,你認識的那個人真的可靠麽?一個身份不明的人怎可輕信!”

歐陽姌眨眨眼睛,“因為他沒有理由害我,何況我身邊還有墨嵐和宗灝,別把我想的這麽軟弱。”

“宗灝?”

“就是那次將墨嵐從刑部大牢帶走的人。”她簡單地解釋道。

溫珩有些無奈的看著她,“我還是不放心。”

“你一定要放心。”歐陽姌看著他,神色轉而認真起來,一字一句道;“溫珩,如果你把我想的這麽一無是處,終有一天你會真的看輕我,而我也不會喜歡一個將我當成金屋嬌娥的凡夫俗子。”

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她的眼裏閃著一種奇異的震懾力。溫珩將她攬在懷裏,心中卻清楚再也留不住她,便退了一步。“如果讓我的護衛一路跟著你,那人不會介意吧?”

歐陽姌微笑說;“他說他自己無所謂,就怕人多惹眼,被夏子熙知道,以為自己人暗通北梁圖謀不軌。”

溫珩松了口氣,卻又道;“他為什麽要幫你?”

歐陽姌擡起頭,看著他嚴肅的臉,她嘆了口氣,說;“可能是因為我在他眼裏有些特別吧……”

“他認為你特別?”溫珩微瞇著眼睛,“他能做的事終歸是我做不到的,我無權計較。”

可你明明是在計較啊,歐陽姌眼中含著綿綿情意,“可在我看來,你有更多別人都無可替代的好。”

溫珩深深看著她,“讓我的暗衛跟著你,我會在第一時間知道你的消息,如果你在北梁過得好,我就到北梁找你,如果你過得不好,他們也能將你帶回大燕。”

歐陽姌道;“好,有你的暗衛保護,我就更安全了,你也不用再為我擔心了。”

溫珩有些無奈地說;“怎麽可能不擔心?我只要一天看不到你,就會擔心。”

“這不叫擔心,這叫相思。”歐陽姌說完,雙臂環住他的脖頸,他低下頭,吻上她的唇。

夜幕四合,歐陽姌回到江夏王府。她的行裝不多,都已經打點完畢,只差向歐陽姝和夏宇辭行。

她讓侍女將歐陽姝請來,和歐陽姝一起來的,還有夏宇。當歐陽姌坦白要離開時,歐陽姝和夏宇都十分震驚。夏宇看著歐陽姌,無數情緒在眼底翻湧,仿佛一時間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那個北梁人真的可靠嗎?”歐陽姝關切的問,心裏卻希望歐陽姌給她的答案是肯定的。

歐陽姌點點頭,又解釋了她向北梁使者尋求幫助的理由,最後說;“他沒理由害我,何況溫珩也知道了這件事,他會派護衛一路保護我的。”

“原來你早已經計劃好,卻一直瞞著我們。”夏宇低聲說,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又慢慢移開。

歐陽姝替歐陽姌向夏宇解釋道;“阿姌也是有苦衷的,早點告訴我們,我們也幫不上忙啊,你就別怪她了。”

“我沒怪她。”夏宇淡淡說。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歐陽姌,“阿姌,萬事小心。”

歐陽姌感激的笑了笑,“我會的。”

次日清晨歐陽姌和墨嵐出府後和宗灝會和,三人出城,再與溫珩派來的護衛會和。上午,北梁使團浩浩蕩蕩出了朔州,在城外幾十裏的矮坡上與歐陽姌一行人會和。

冷非掃了一眼歐陽姌身後的護衛,俊美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我沒想到你會來,更沒想到你還帶了這麽多人,看來我們真的很有緣分。”

歐陽姌對他禮貌的一笑,“以後還請冷公子多多關照。”

三天後,隊伍出了潁川,進入過去的烏恒國境,也是現在的北梁國境。

流雲繚繞的天空下是一望無際的大漠,歐陽姌目視前方,心情起伏不定,覆雜難言,冷非看著她的側臉,“我們已經到了北梁,可你似乎並不開心。”

歐陽姌在心裏嘆了口氣,是啊,她已經到了北梁,可這片土地完全對她來說完全是陌生的,命運的方向亦是未知的。或許只有等到和親人團聚,她才能卸下重負,真正開心起來。

這時,遠處的地平線上突然掀起一人多高的黃沙,隆隆的馬蹄聲如天際傳來的悶雷,大片騎兵猶如從天而降,踏著滾滾黃沙,迅速向他們的方向逼近。

歐陽姌心中一驚,卻見冷非依然氣定神閑,再看他的同伴們,有的人眼裏甚至露出了激動的光。

她很快看清了這些騎兵的裝束和周圍的北梁人一模一樣,心裏微微松了口氣,下一刻,大隊人馬停在眼前,所有人齊齊下馬,高呼;“陛下萬歲!”

一路跟著歐陽姌的護衛見到這樣的陣勢,知道此人就是北梁國主,也禮貌的下了坐騎。

歐陽姌怔怔看著坐騎上的冷非,眼中湧出無以覆加的震驚。冷非看著她微笑,她脫口道;“你是北梁國主?”

冷非微微頷首,墨嵐宗灝迅速下馬,和所有人一樣跪倒在地,“參見少主!”

“少主”是兩人在北梁時對蕭澹的稱呼,蕭澹微微瞇起眼睛,“你們是什麽人?”

“卑職宗灝。”

“卑職宗傲。”

聽到這兩個熟悉跌名字,蕭澹道;“都起來吧。”然後,他深深看著身邊的歐陽姌,“是不是很意外?”

歐陽姌什麽都說不出來,只是訥訥的點了點頭。

路上無話,幾個時辰後抵達郾城。蕭澹先派人將歐陽姌送到驛館,他見了幾個重要的官員和將領之後便來到驛館中。

“你要找的親人是誰?只要那人還在北梁,我就一定能為你找到。”雖然身份已經公開,蕭澹在歐陽姌面前還是沒擺架子。

歐陽姌定定看著他,“你是不是有一個同父同母的妹妹,出世不久就被人送走了?”

蕭澹怔了怔,心中隱隱生出一絲預感。他的目光明暗不定,眼中仿佛有許多情緒在浮動,片刻後,他說;“不錯,她被墨嵐的母親送到了燕國,還被一個官員收養。”

“那你想不想見她?”歐陽姌追問。

蕭澹走近一步,深沈的眸子幾乎要將她吸進去,一字一句的說;“你想告訴我什麽?”

“你知不知道她有什麽特征,如果她就在你面前,你要怎樣確定她的身份?”

蕭澹深吸一口氣,慢慢將目光移開,“我聽說她的左臂上有一處燙傷,是母後當年留下的,既是為了日後相認。”

歐陽姌緩緩掀起左臂衣袖,白皙的手臂上露出一塊梅花紋案。

蕭澹震驚的看著她的手臂。雙眼開始潮濕,她眨眨眼睛,讓目光看起來更加明亮,一字一句的說;“我的左臂上原有一塊像燙傷一樣的胎記,我用為了許多藥都無法去掉,就在上面紋了一朵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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