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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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姌到了朔州,夏子熙已經抵達多日。夏子熙在朔州除了巡視軍防,還時常出城狩獵。歐陽姌到朔州第二天,夏子熙便帶她出城狩獵。歐陽姌推說騎術不精,夏子熙便要她與自己同乘一匹坐騎。

坐騎風馳電掣般在林中行了一陣後突然減速,遠處的視線中赫然竄出一只金錢豹,歐陽姌聳聳肩,夏子熙輕聲說;“別怕。”他手中已經多出一副弓箭,拉開弓弦,瞄準……

冷箭破空而出,直插入那金錢豹的咽喉。金錢豹中箭倒地,幾名護衛上前去撿獵物。歐陽姌回過頭,微笑稱讚道;“皇上好箭法。”

夏子熙笑道;“這算什麽,朕還曾一箭雙雕過。”

歐陽姌想到她還是第一次隨夏子熙出城狩獵,去年在避暑山莊,陪夏子熙出城狩獵的人是蘇思筠,蘇思筠的騎術冠絕六宮,夏子熙還說她是唯一能和他並駕齊驅的女子。

而現在的蘇思筠縱然騎術不遜於往年,卻也只能在冷宮裏茍延殘喘。當時的蘇家還是如日中天,蘇思筠還是寵冠六宮的貴妃,後宮女子又有誰敢和她相爭?

歐陽姌無聲的笑了笑,腦海中浮出另一個人的影子,他的武功她是見識過的,百步穿楊對他來說也是信手捏來吧……

夏子熙見她心不在焉,對她說;“江夏王世子妃不是你堂姐麽,你如果無聊可以召她進宮陪你。”

歐陽姌淡淡“嗯”了一聲。

回宮後,夏子熙讓人將豹皮制成鬥篷送給歐陽姌。當然,皇帝帶淑妃出城狩獵的消息也傳遍了行宮。

皇後宮裏,宮女都被屏退。溫丞相面色陰沈地看著皇後,“你別總想著派人暗殺,在宮外下手都不能成功,在宮裏的勝算更少,但總要想個辦法。”

皇後面無表情,雲袖中的手緊攥成拳,“我會再想辦法。”

溫廣仁焦慮地點點頭,“烏恒那邊可不能再拖了。”

皇後冷冷一笑,美璃的風眸中閃出一抹精光,“幾個月都等了,還差幾天麽。”

“你是說,幾天之內就能設法除了她?”溫廣仁急躁的問。

皇後笑了笑,“如果我沒有把握,就不會全皇上接她到朔州了。”說完這句話,她的目光陡然一冷,看著父親一字一句說;“我只有一個要求,這必須是你和烏恒的最後一個交易。”

“這是自然。”溫廣仁點點頭,長嘆一聲,“早知蘇家會有今天的下場,我當初也不至於如此……”

這日,歐陽姌在溫泉沐浴完,百無聊賴地靠在榻上翻著書,宮女突然來報;“娘娘,江夏王世子妃來看您了。”

歐陽姌心中詫異,放下書,吩咐宮女;“快請進來。”宮女離開後,她坐起來,整了整有些亂的衣衫。

歐陽姝走進來,歐陽姌餘光無意間掃過她身後跟著的侍女,只覺得此人十分熟悉。

“妾身參見娘娘。”歐陽姝正要行禮,歐陽姌上前扶住她,微笑說;“自家姐妹不必多禮。”

歐陽姝的侍女跪在地上,鄭重向歐陽姌行禮;“奴婢叩見淑妃娘娘。”

歐陽姌心中一震,這聲音像極了墨嵐。再看她的臉,雖然面色枯黃,左臉頰上還有一塊紅色的胎記,五官輪廓卻和墨嵐極為相似,可以肯定她就是墨嵐!

“你們都下去吧。”

宮女都退了出去,大殿裏只剩下三人。

不等歐陽姌開口,那侍女幾步到歐陽姌身邊,“公主,我就是墨嵐啊。”

公主?歐陽姌震驚的看著她,又看向歐陽姝。墨嵐竟然當著歐陽姝的面這樣稱呼她,想必歐陽姝已經什麽都知道了。

不過,她隨即轉念又想,如果墨嵐不說明事情,歐陽姝也不會帶她來見自己。

歐陽姝開口說道;“阿姌,墨嵐什麽都和我說了。”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歐陽姌只是“嗯”了一聲。歐陽姝目光覆雜的看著她,繼續說;“我覺得讓皇上知道不見得是壞事,和北梁有美國之仇的是烏恒而不是大燕,烏恒是大燕和北梁共同的敵人。皇上到底不是昏君,還要你在宮裏,不管別人如何挑唆,皇上都不會懷疑你。”

歐陽姌點點頭,歐陽姝的話不是沒有道理,“除了你還有誰知道,世子,王爺和王妃都知道嗎?”

歐陽姝搖搖頭,“只有我和世子知道,如果你想保密,我們也不會告訴父王和母妃。”

歐陽姌又看向墨藍,墨藍知道她要問什麽,主動解釋道;“公主,我和宗勳是一路跟著你來的,我一個人不能進宮找你,找世子妃比進宮更容易啊。”

歐陽姌嘴角閃過一絲微笑,轉而對她們認真的說;“帝王都是多疑的,不到萬不得已,我不能暴露身份,至於祖母那邊,姐姐回京後也千萬別告訴他們。墨嵐也不能一直留在我身邊,你雖然化了妝,看一眼認不出來,但相處久了還是能認出來,何況你的聲音也是改不了的。”

墨嵐知道歐陽姌的話有道理,卻還是十分不情願;“可我放心不下公主……”

歐陽姌笑了笑,“我要呆在宮裏還能出事,那早就出事了,我不會離開皇宮,你也不用擔心我。何況你在宮外還能為我做更重要的事。”

墨嵐低聲說;“墨嵐明白了。”

歐陽姝眼中閃過一絲困惑,她很想知道歐陽姌交代墨嵐的“更重要的事”是什麽,卻發現歐陽姌和墨嵐都沒有主動告訴她的意思。既然不主動告訴她,就是不想讓她知道,她也不好多問,岔開話題,笑著說;“我聽說幾天前你陪皇上出城狩獵,皇上對你還是和從前一樣啊。”

歐陽姌有些無語,“你也聽說了?”

“是啊,這件事在隨行的女眷中都傳遍了。”

歐陽姌輕輕嘆了口氣。歐陽姝又說;“雖然我早聽說蘇氏騎術了得,但你的騎術也未必不如她,你有沒有和皇上一決高下?”

歐陽姝的話不假,歐陽姌雖然不會舞刀弄槍,騎術並不差。她見過蘇思筠策馬飛馳的風姿,卻不覺得自己的騎術比蘇氏差,不張揚只是因為不想被蘇思筠記恨。

歐陽姌淡淡笑道;“皇上喜歡蘇氏不是因為她的騎術。”

歐陽姝道;“不過皇上還是更喜歡英姿颯爽的女子吧?”

歐陽姌眼中閃過一抹嘲弄,他還沒見識過她的騎術,就已經嫌她不夠嬌柔了,而她若變得嬌柔了,他又會嫌她無趣吧?君心難測,這世上最辛苦的不是皇帝,而是費盡心思討好皇帝的嬪妃。她不想一輩子都這樣生活下去,如果北梁能再強盛些,她還會找個機會離宮。

歐陽姌一時沒接話,歐陽姝感覺到氣氛的變化,心中湧出一絲愧意。雖然入宮的不是她,她卻能想象到伴君王側宮中的女子是多麽不易,正因為家人都明白,所以在兩年前決定命運的時候,為了保全她和妹妹,將歐陽姌推了出去……

“別整天悶在宮裏,我們出宮散散心吧?”她撐起笑容,建議道;“騎馬兜風也是快意之事,你說是不是?”

歐陽姌點點頭,有些感慨道;“是啊,我已經兩年沒騎過馬了。”說完她便吩咐宮人去安排。

歐陽姌和歐陽姝各自換上一套騎馬裝,先乘車輦來到城外的圍場,下車後,侍衛牽來兩匹駿馬,歐陽姌和歐陽姝躍上馬背。歐陽姝也會騎馬,騎術雖不及歐陽姌,也能和歐陽姌在馬背上較量一番。

歐陽姝狡黠的眨眨眼睛,“阿姌,我的騎術不如你,你讓著我些吧。”

歐陽姌笑著所;“行啊,我讓你先跑一段。”

歐陽姝先跑了一會,隨後歐陽姌縱馬追上。歐陽姝對她笑道;“兩年了,我還是遠不如你。”

歐陽姌笑而不語,減慢馬速,又讓歐陽姝超過她一段,然後她再追上去,就這樣跑了一陣,兩人不時能並駕齊驅。風吹過面龐,吹散了心中的煩惱。

歐陽姌突然覺得不對,身下的坐騎似乎變得急躁起來,就在她超過歐陽姝的時候,那匹坐騎已經不受她驅使,歐陽姝在身後大喊,“阿姌!”

歐陽姌聽到了歐陽姝的呼喊,卻不能回頭,因為她的坐騎已經開始放蹄狂奔起來。她不能回頭,稍有不慎就可能被甩下來。

無數侍衛上前阻攔,卻因為歐陽姌在馬背上不敢傷了那匹馬,一時間所有人都束手無策。那匹馬撞開攔截的侍衛,帶著歐陽姌一路狂奔,沖出圍場,向遠處的山林奔去。

又是皇後在算計她?此時歐陽姌已經來不及多想,這匹馬不知受了什麽刺激,照這種跑法,力竭而亡是遲早的。生死攸關,如果不動手,她不知道這匹馬會將她帶到哪裏,到時候遠離侍衛,說不定還會有別的危險在等著她,她離侍衛越遠,危險就越大。

她不再猶豫,拔出匕首用力刺入馬的脖頸……再拔出。鮮血噴湧而出,那馬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前蹄高高揚起,歐陽姌緊抓著韁繩,身子晃了晃,總算沒摔下去。

坐騎的速度慢了下來,她還是不能直接從馬背上跳下來,否則會摔傷。只能等著身下的坐騎自己停下來。那馬的體力很快隨著鮮血流盡,步子越來越緩。等馬速降到人走路的速度時,歐陽姌終於跳下馬背。那匹馬在走了幾步之後便倒地而亡。

她緊握著匕首,不敢在此地逗留一刻,順著來的方向疾步前行。

走了幾步,遠處突然響起馬蹄聲,很快,視線的盡頭出現一隊人馬。侍衛已經找了過來,墨嵐的身影也在其中。

一行侍衛齊齊下馬,在歐陽姌面前單膝跪下,“卑職護駕不利,讓淑妃娘娘受驚了。”

歐陽姌知道這不是侍衛的錯,並沒則被他們,只是讓他們起來。

遠處隱隱傳來一陣窸窣聲,歐陽姌環顧四周,突然看到一道黑影從樹前閃過,轉瞬間又不見了蹤影。

果然有刺客,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埋伏,如果侍衛晚來片刻,或是那匹馬多行一陣,她的性命恐怕就要不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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